林皎月最終還是和許清風一起回了知青點。

兩人到的時候, 大家都已經吃好晚飯了，在院子中央燒了一個大火堆，全都圍著火堆聊天說笑。

他們兩人才踏進知青點,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他們。

林皎月臉皮薄, 她慢慢地挪動著步伐把自己藏在了許清風的身後。

羅安大聲嚷道：“清風，我們幫你把飯放在宿舍了。”

許清風輕輕頷首, “謝了。”

王雅雲盯著兩人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等他們進宿舍後，她低頭不經意地說道：“許知青和林同志還真是濃情蜜意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已經處了很久的對象呢！”

自從上次李四根揭穿她和曹大旺在背後造謠後, 他們兩人就被所有知青給孤立了。現在看著他們兩人成雙成對，她心裏恨得要死。

她這話說得小聲，離得稍微遠一點的都沒有聽見。嚴芳和白秋秋兩人就坐在她旁邊，把她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裏。

嚴芳冷笑一聲, “你也不用羨慕他們感情好, 你和曹知青看著也挺甜蜜的。”她著重強調了甜蜜兩個字，語氣裏盡是嘲諷。

他們兩人現在也在處對象, 不過感情一點也不好。曹大旺一開始的確是真心實意地喜歡她，可王雅雲卻是逼不得已和他在一起, 平時相處對他也是不冷不熱。時間一久，曹大旺也沒那麽好的耐心，兩人每天都雞飛狗跳的, 曹大旺有一次甚至還動手打了她。

偏偏現在她連提出結束這段關系的權利都沒有。

王雅雲被她戳到痛處, 面色有一瞬間的猙獰，但她只能當作沒聽見，真要是鬧大的話，沒有人會站出來幫她。

白秋秋暗中撇了撇嘴, 默默地離王雅雲遠了一點，她現在覺得她真的是越來越蠢了，話說得這麽直白，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小心思似的。

林皎月並沒有進他的宿舍，而是站在門口等他。

才過完年不久，飯菜裏還能看得見一點油腥。

不過現在天冷，飯冷得快，碗裏的湯和洋芋還有少許的米飯成了一坨，讓人看著食欲全無，“走，我們拿到火堆那邊熱一下。”

許清風把飯遞給了她，然後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了糖和肉幹，“先吃點零食墊墊肚子。”

林皎月看著他手裏的奶糖有一瞬間的渴望，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許清風剝開一顆奶糖，在她眼前晃了一圈，故意拖著長長的語調問道：“真不吃？”

林皎月眼睛跟著他手裏的奶糖走，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想到之前牙疼的滋味，原本動搖的心又堅定了起來，“嗯，不吃！”

許清風心裏納悶，“我看你剛剛明明就很想吃，為什麽又不要呢？”

林皎月被他這麽直白地戳穿了心思，有些窘迫，“牙疼。”

她大概從去年，牙齒就反反覆覆地痛過好幾次，每次都疼得讓她想撞柱子，而且臉還會腫。後來看了醫生，醫生讓她少吃糖，現在牙疼才漸漸地好了一點。

許清風看了一眼她雪白的貝齒，覺得她怎麽也不像有蛀牙的人，“你張嘴讓我看看。”

林皎月後退了一步，無聲地拒絕了他這個要求。

“啊，張開嘴我看看你有沒有齲洞，沒有齲洞的話，你可能不是長蛀牙了。”

“那是怎麽了？”林皎月最終還是乖乖地把嘴張開了。

許清風把糖果和肉幹放進了兜裏，然後彎腰仔細查看她嘴裏的情況，“沒有齲洞啊！”

他只看到一排白花花的牙齒，連一個小黑點都沒有。

“我知道了，你有智齒！”許清風彎腰看了半天，才在她最裏面看到一個從牙齦裏冒出來的乳白色的牙尖。

林皎月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脹的兩頰，疑惑地問道：“智齒是什麽？”

“智齒就是長在你最裏面的那顆牙齒。”許清風也說不清楚這個智齒到底是怎麽回事，“反正很多人十八歲左右就會長，有的還會痛。”

林皎月聽到懵懵懂懂，她捂著自己的臉頰憂心忡忡地問道：“那怎麽辦啊？”

她之前一直以為她是蛀牙，以為只要她不吃糖就沒事了，可現在得知她那可能是智齒，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許清風也有些發愁，以這個地方的醫療水平，可能連一個正經牙醫都沒有，更別談拔智齒了。也只有等他回城或者是以後高考去更大的城市，再帶她去大醫院看牙醫。

可按照歷史上的軌跡，高考還有四年，至於他回家，怎麽也得再過一兩年，不然太容易露陷了。而他現在知青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離開月牙灣，可能連介紹信都拿不到。

想到這，他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等以後帶你去大醫院拔牙。”

聽到‘拔牙’兩個字，林皎月大驚失色，“不拔不行嗎？”

“你張開嘴我再看看。”許清風也有些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看錯了，畢竟這會天色有些暗。

他這回看得更加認真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不過這會兒兩人一個看得認真，一個心裏正緊張害怕，都沒有註意到他們的姿勢惹人遐想。

嚴芳本來是想過來喊林皎月和她一起回宿舍，結果就看到讓她瞠目結舌的一幕：

他們兩人竟然就在宿舍門口親吻！

嚴芳努力壓下自己想要尖叫的沖動，她腦子瘋狂運轉，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上去把月月拯救出來，還是該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轉身就走。

她還在不知所措的時候，許清風突然擡頭，兩人四目相對。

嚴芳從沒有像現在這麽尷尬過，她現在真的是進退維谷。

林皎月順著許清風的視線看了過去，“小芳？你站在那幹嘛？”

“我、我我準備喊你和我回宿舍。”嚴芳走近了才發現她的眼神澄澈，臉色一片自然，她不免有些懷疑自己之前認識了一個假的月月。

她怎麽可以這麽淡定？！

“你臉怎麽紅通通的？可別是感冒了。”林皎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嚴芳是個憋不住話的人，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她靠在她耳畔小聲地說道：“月月，你、你以後還是別在宿舍門口這樣了，要是被別人看見會有很多閑話的。”

“嗯？”林皎月聽得滿頭霧水，“怎麽了？”

嚴芳看她一臉的疑惑，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誤會了什麽，“月月，你們剛剛在幹嘛？”

“他在幫我看牙，我長智齒了。”林皎月張大嘴巴給她看，滿臉的苦惱。

“哈？這、這樣啊！”嚴芳心裏慶幸她剛剛還好沒有直接問出口，不然現在真的是難以收場了。

許清風眼神幽怨地看了自家對象一眼，他發現只要那個嚴芳出現，她的眼裏就像看不到自己了一樣。

林皎月沒有接收到他的眼神，拉著嚴芳繼續和她倒苦水，“你說這個怎麽辦啊？它痛起來真的太可怕了，臉還會腫。”

嚴芳現在已經恢覆了理智，安慰她：“以前我哥也長智齒了，不過去醫院拔了就好了。”

林皎月聽了她的話後，悲從心來，“還是得拔牙啊？”

“嗯，我哥那會兒痛得老厲害了，就差在地上打滾了。”

林皎月對這個深有體會，她現在完全沒有了吃飯的心情。

她轉頭和許清風說道：“你快去吃飯吧，我先和小芳回宿舍了。”

許清風上一秒還在高興自家女朋友總算註意到他了，可聽了她的話後，他的心情頓時不美妙了，“月月，你打算不吃飯了嗎？”

林皎月有些心虛：“我又不餓了。”

許清風看她是真的不想吃，也不再逼她，和她說起了另外的事，“明天早上我陪你去鎮上。”

嚴芳抱緊了她的胳膊，大聲說道：“我和月月之前就已經說好了，明天我陪她去！”

許清風覺得她真的是比八百瓦的燈泡還要刺眼，“巧了，我也和月月說好了。”

林皎月硬著頭皮和嚴芳說道：“小芳，我剛剛決定明天和許知青一起去鎮上，你就不用陪我去了。”

嚴芳一臉的難以置信，“月月，你竟然重色輕友！”

“小芳，你聽我解釋，許知青他有自行車，這樣明天拿東西會方便一點。”

“懂了。”嚴芳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然後開開心心地拉著她回了宿舍。

第二天，許清風和林皎月兩人一大早就起來了。

初春的清晨還帶著冬日裏刺骨的寒意，許清風把自行車踩得飛快，呼嘯而過的風刮得臉生疼。

許清風一直都在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可他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她摟上自己的腰，他心裏升起了一股挫敗感。

一定是他騎得還不夠快！

許清風腳下的自行車踩得越發用力了。

林皎月雙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服，面如土色，虛弱地喊道：“許知青，你能不能騎慢點？”

她那微小的聲音很快就被風吹散在了空中。

許清風沒有聽清，他回頭大聲問道：“你-說-什-麽？”

“騎慢點。”林皎月有氣無力地說道。

她現在還沒吐也真的是很堅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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