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灣沒有種多少紅薯, 大家沒用幾天就全部挖完了。

挖好的紅薯把它曬成了紅薯幹，放入了村裏的大倉庫，接下來大家要忙的就是交公糧了。

每一年交公糧都要持續好多天, 先是村裏管財務的人算出今年要交的糧食, 然後全村人再挑著糧食去鎮上的糧站。

每年交糧食的那兩天，糧站外面都會被圍得水洩不通。如果稍微去晚了, 可能排一天的隊都交不了。

好在月牙灣離鎮上不算太遠，而且他們還有三輛小推車，每年都能排到一個很靠前的位置。

去交公糧的村民需要四點鐘就到倉庫集合，林皎月雖然不用去交公糧, 但她剛好要去鎮上的裁縫店交上個月縫制的衣服，便也起了個大早，和她媽一同出了門。

村長點了一下人數，確定所有人都到齊後, 便讓負責倉庫的把門打開, 然後給每個村民分配任務。

成年男子至少要挑兩百斤的稻谷或玉米，而中年婦女也要挑一百斤。

林皎月原本還想著幫她媽分擔一些, 可看到滿滿當當的兩籮筐稻谷後，她放棄了。

其他事她還可以咬牙堅持一下, 可這個她實在是無能為力。

許清風也跟著他們去了鎮上交公糧，不過他不用挑稻谷，因為他是負責去核對賬目的。

以前負責賬務的老大爺年紀大了, 眼睛花得厲害, 好多字都看不清楚了。村長便去知青點找了幾個讀過高中的知青去幫忙。

他一開始並沒有找許清風，因為他不會打算盤。只是他找去的幾個知青都算得不怎麽快，而且還很容易出錯，他後來沒辦法了, 便想著喊他過去濫竽充數。

結果他的表現讓村長大跌眼鏡。

他雖然不會用算盤，但他心算特別厲害通常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而且還很少出錯。

村長覺得自己真是撿了一塊寶，他現在對他滿意得不得了，每天看到他都是笑瞇瞇的，還給了他很多特權。

許清風沒有和他們一樣四點鐘起床，他睡到了五點，起來洗漱完畢後，才慢悠悠地騎著自行車去了鎮上。

才騎到一半，他就追上了他們。

雖然五點半的天空還是灰蒙蒙的，但他還是一眼就從一大堆休息的人群中看到了她。

他一個帥氣的甩尾，把車停到了她面前。

林皎月面對突然出現的自行車有些懵，好半天後，她才試探性地開口道：“許知青你有什麽事嗎？”

許清風不自覺挺直了腰桿，“沒什麽事，我就是想問你要不要坐自行車。你放心，我車技特別好，一定不會讓你磕著碰著的。”

林皎月搖頭拒絕了他，“謝謝你啊許知青，不過我要陪我媽一起。”

許知青這才看到她後面還坐著她媽，他有些尷尬，連忙喊了一聲周嬸。

周麗萍對他的態度很友好，“許知青是去算賬吧？”

許清風把自行車停到了路邊，像小學生一樣乖乖站在她面前，“嗯，是的。”

她感慨道：“許知青算賬真的很厲害。”

“沒有沒有，我算數能力很一般。”許知青連忙謙虛地搖頭否認，生怕慢了一秒給她留下驕傲自大的不好印象。

周麗萍沒有把他的否認放在心上，笑道：“許知青可真謙虛，我聽他們說，你算數都不用算盤。”

一直安靜地聽他們談話的林皎月突然驚嘆道：“真的嗎？那你可真是太厲害了！”

面對她媽媽的誇獎他是惶恐的，但面對她的誇獎，他心裏則有些飄飄然，“哪裏哪裏。”

說起算數，林皎月忍不住多說了兩句，“你是心算嗎？”

許清風輕輕點了點頭，“這個也沒什麽神奇的，算得多了就會了。”

“那你還是挺厲害的，我以前班上數學成績最好的同學都不會心算。”

周麗萍在一旁笑著開口道：“月月讀書那會兒，其他科成績都很不錯，可就是數學，上了初中就沒有及格過。”

林皎月雖然有些許不好意思，但還算坦然，“可能是我比較笨吧！”

“不是的，肯定是你們數學老師的教學方法不是很好。”許清風說得超大聲，這一刻他完全忘記他上學那會在講臺上說過的話：數學不好，我覺得還是要同學們多從自身找找原因。

他這樣說，林皎月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她小聲說道：“和老師沒關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許清風還想和她多說兩句，可村長開始在前面催促了，“大家都別休息了，咱們快點趕路，爭取早一點交上公糧。”

“周嬸我幫你挑吧？林同志你可以騎著我的自行車去鎮上。”為了刷到未來丈母娘的好感，許清風也是煞費苦心。

周麗萍擺手拒絕了，“不用了，這點稻谷沒有多重，再說了，月月也不會騎自行車。 ”

她都這麽說了，許清風也不好再過多強求，只能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別了兩人。

到鎮上後，林皎月先陪著她媽去了糧站。

糧站外面的大壩上已經排起了很長的隊，而糧站的工作人員卻還沒開始上班。

周麗萍估摸著這會兒裁縫店已經開門了，便催促她，“月月，你別陪著我了，你還是快去裁縫店交衣服吧。”

“我再等等，小芳還沒來呢！”

嚴芳今天要來鎮上買衣服，不過她起不了那麽早，便晚她們一步出發。

母女倆又聊了一會天，太陽從山的背面露出了頭，給山頂灑下一層金光，糧站的工作人員也開門上班了。

“月月，等很久了吧？”嚴芳氣喘籲籲地趕到了糧站，一把抱住了她，“我今天實在是起不來啊！”

“沒有等多久，現在也還早著呢。”

“你去裁縫店了嗎？”

林皎月把手裏的衣服揚起來給她看，“還沒去。”

嚴芳挽住了她的胳膊，“那咱們現在過去吧！”

裁縫店在一個小巷子裏面，周圍住宅都還沒有開門，一片安靜，嚴芳小聲貼在她耳邊抱怨道：“你說我的胸最近為什麽會突飛猛漲啊？我好多裏面的衣服現在都穿不了了。”

林皎月紅著臉和她咬耳朵，“我有段時間也那樣，過了那段時間就好了。”

嚴芳看了一眼她的胸、部，客觀地評價道：“不過你的比還是我的大很多。”

“也沒有啦！”林皎月臉色爆紅，連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嚴芳偷笑，“哈哈哈，就我們倆人你害什麽羞嘛？”

“不許再說了！”林皎月故意板著臉，兇巴巴地吼她。

“好吧。”嚴芳乖乖地閉上了嘴。

兩人很快就到了裁縫店，林皎月把做好的衣服交給了陳姐，然後拿到了五塊錢的尾款。

嚴芳在店裏挑挑揀揀大半天，總算選到了合適的內衣。

等她們回到糧站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而月牙灣的村民都還在排著隊，感覺位置好像都沒怎麽挪動一樣。

“媽，我來排著隊，你去吃點東西吧。”大家出門的時候太急了，幾乎所有人都沒來得及準備什麽吃食。

周麗萍喝了一口水，問道：“那你和小芳吃了沒有？”

林皎月搖了搖頭，“我們現在都還不餓。”

周麗萍對兩人說道：“你們想吃點什麽，我待會幫你們帶來。”

嚴芳，“周嬸，我來的時候隨便吃了點東西，現在一點也不餓。”

“媽，你幫我帶兩個饅頭吧！”她一點食欲也沒有，可她要是說什麽都不想吃，她媽肯定會在這念叨她大半天。

周麗萍才離開，許清風就拿著兩個包子走了過來：

“林同志，我包子買多了，你幫我解決了吧！”

知道她會拒絕，許清風把包子往她手裏一塞就一溜煙地跑了。

林皎月看著手裏油汪汪的兩個包子有些無奈，她問嚴芳，“你要吃嗎？”

嚴芳嫌棄地瞥了一眼，“我才不吃他的東西！”

林皎月好奇道：“你怎麽對許知青意見這麽大啊？”

嚴芳：他天天想著要拐騙我的好姐妹，搶奪我的位置，我對他有好臉色才怪。

她老神在在地說道：“許知青對我的意見也很大，我們倆是相看生厭。”

兩人正說著話，她們身後的一位年輕小夥突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兩人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沒一會兒，他突然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議論紛紛，“這是怎麽回事啊？”

“快快快，誰去叫一下醫生？”

有人小聲嘀咕道：“他這是不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

“誰上去給他掐一下人中啊？我看他快不行了。”

李志文一邊撥開人群，一邊大喊道：“大家都別圍著，散開一點，千萬別掐人中。”

一個中年男子不滿地說道：“我們散開了他待會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許清風大聲說道：“你們圍著他才會出事，現在要保持空氣流通，不然他會呼吸不過來。”

李志文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他這麽一說，好多人都退了一大步。

“你們再退一點，來一個人幫我搭把手。”李志文過去把他的身體放平，讓他側臥著，然後解開了他上衣的扣子。

他看見他牙關緊閉，連忙問道：“誰有棉布？”

有人遞了一塊手帕過去。

李志文把手帕折好，然後放進了他嘴裏。

慢慢地，他的抽搐小了起來，呼吸頻率也開始恢覆正常，李志文松了一口氣。

“同志，我兒子他怎麽暈了過去啊？”

李志文輕聲安撫他，“別緊張，沒什麽大事了，現在先把他送去醫院觀察一下，找醫生開點藥。”

人群中有人問道：“他這到底是什麽病啊？為什麽突然就成這樣了。”

李志文耐心地給他們解釋了一下：“這是癲癇，俗稱羊癲瘋，其實是很常見的一種病，而且這也不一定會經常發作。”

李志文大致地說了幾句後，便跟著他的家人一同去了醫院。

林皎月看著他的背影，感慨道：“李知青可真厲害。”

許清風一回頭就聽到了她這句話，看著她臉上崇拜的表情，他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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