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先生一年前就在蒼城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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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生日前一天, 忙到半夜,分公司的事情才處理完畢。

開門進去時,老太太蓋著毯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客廳正中央的掛鐘指向十點鐘的方向。

“這麽晚了, 還不睡, 等我幹嘛”,阮胭瞥眼掛鐘, 挨著老太太也在沙發上坐下,去按摩老太太的腿部,“以後別等我,你當你還年輕, 身體撐的住?”

老太太不服老的哼了聲,數落道,“還不是怕你半夜進醫院,你忘記在紐約, 半夜進了幾次醫院, 要不是我照顧你,還不知道現在你身體垮成什麽樣子。”

阮胭無奈的笑著點頭, 連連應是。

真是的,這些事記那麽清楚做什麽。

老太太點下外孫女的額頭, 看見她眼底的疲憊,又心疼的問,“公司遇到難事了,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沒有, 就是不怎麽好辦。”

“你外婆當了一輩子老師,你們現在年輕人的工作,我是一點也幫不上忙。”

老太太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語重心長的囑咐, “但是胭胭呀,你自個心裏要有個數,工作是做不完的,你不是當領導的嗎,也得學會把事情分給下面的人去做,別一個人全部擔在身上。”

“你從小到大就聽話,現在也有本事,可是我有時候看著你這麽忙,忙起來也顧不上吃飯,我就想啊,當年你要是沒出國,要是沒進和頌,現在也不是什麽大公司的領導,就是一普通職員,再不濟,跟外婆一樣,就做個英語老師,會不會比現在好。”

“我現在挺好的,老太太。你為什麽總是覺得我過的不好呢,是不是你就見不得我好。”

阮胭孩子氣的往老太太懷裏滾,惹得老太太笑話她,“多大的人,還跟小孩子一樣耍賴。這世界上,沒人比我老婆子,更希望你幸福了。”

“我在您跟前,永遠都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那可不是,你心裏想什麽呀,我一眼就能猜到。”

阮胭抱著老太太腰,輕聲說,“過了今晚,您就七十五了。”

“我還記得上幼兒園那會兒,您去我爸那裏把我接回來,還為我奶偏心的事,跟他們吵了一架。”

“你說這日子怎麽就過的這麽快,一眨眼都二十年了。”

老太太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時光留下的皺紋堆在眼角,慢慢憶起往事。

“誰說不是,你小的時候,總想著什麽時候能把我們家胭胭養大,一眨眼,你都二十六七,快成老姑娘嘍。”

“你這話我可不愛聽。”阮胭反駁自己不是‘老姑娘’。

“實話都不怎麽好聽,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一閉眼去見你外公的時候,能不能看到你結婚”,老太太推了推阮胭肩膀,重重的嘆口氣,忽然看著她問,“你回國這麽久,有沒有見到矜北。”

阮胭雙手交叉在一起,握了握,沈默片刻,才說,“你問這個做什麽。”

“怎麽,我問還問多了?”老太太不開心的說。

“沒。”

老太太撇嘴,“你別忽悠我,亨樸都和我說了,你們在上海見過。”

“……”

“你都知道,還問我做什麽。”

“我是想問問你到底怎麽想的,外婆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矜北那孩子,家裏應該挺有錢的。給我買的保健品,我還上網查了查,都是國內買不到的貨,死貴了呦。”

阮胭抓住保健品幾個字,眉頭皺了皺,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他來看過你麽,什麽時候。”

她和老太太一直都待在紐約,也就是去年探親回國,老太太死活不願意出去,而她要飛澳洲任職。

也就是說,在過去的一年裏,他來過。

這個認知讓阮胭的心倏地一下,似被羽毛撓過,很輕又很重。

老太太看了阮胭一眼,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還能是什麽時候,你送我回國沒多久,他就來了,還不止一趟。每次都坐一會兒,陪我說會兒話,嘮嘮家常。”

“過來還要帶很多東西,我說了不用,下一次還是一個樣。”

老太太說起這些事,總是笑瞇瞇的。

阮胭知道,老太太是很喜歡他的。

“後來啊,我聽他司機說,每次來蒼城,他都會過來看看我老婆子,你說我老婆子何德何能?自個的孫子都比不上他一星半點。”

老太太布滿皺紋的手握住阮胭,見她還有些楞神,拍了拍她的手背。

“外婆也不知道你們當年到底為什麽分手,但我總覺得,矜北這還是喜歡你的,而你更不用說了,這些年老婆子我看在眼裏,所以你們之間不論有什麽邁不過的坎兒,一起努努力,總會跨過去。”

“人這一輩子遇到一個喜歡的人不容易,遇到一個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的更不容易,你看身邊多少人的婚姻都是湊合著過,過到最後雞飛狗跳的,你母親和你舅舅就是前車之鑒。”

“人這一輩子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但是一個人走總是孤獨的,外婆不希望我們家胭胭後半生過的不幸福。”

阮胭望著滿墻泛黃的獎狀,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很普通的道理,從老太太嘴裏說不出來,卻讓她止不住的哽咽。

這些年自己似乎從沒一刻讓身邊這個七老八十的人放心過。

“我知道的,老太太。”

“你懂得就好。”

老太太後來又去廚房重新開火,給阮胭煮了碗熱乎乎的餛飩,阮胭本來都說在公司已經吃過盒飯,一點也不餓,但是老太太說盒飯是不營養的東西,堅決要再讓她吃點。

沒辦法,阮胭半夜又吃了一頓,吃完又趕老太太回屋休息。

她在廚房洗完碗,又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把衣服晾在了二樓陽臺,裏面的燈還亮著,亨樸最近睡在這兒。

但是阮胭沒去打攪他,徑直回屋休息。

或許下午和分公司幾位下屬談事兒,太耗心神,躺在被窩裏沒過一會兒,阮胭就陷入沈睡。

電話是淩晨那會兒響的,只響了一下,便掛了。

但是紐約幾年,養成她睡眠極輕的習慣。

盡管是在睡夢中,阮胭還是察覺到異樣,迷迷糊糊的順著電話鈴響的方向,下意識的撈起手機,閉眼接通。

她嗓子悶悶的,“餵?”

那邊男人低沈的聲音傳來,“睡著了?”

阮胭輕輕的嗯,眼睫輕眨幾下,腦海裏慢慢反應過來這是誰。

她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在被窩裏翻了個身,似乎還聽到窗戶外面的大風刮門簾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兒啊。”

“外面。”

“還在杭州?”

“你猜猜。”

“我好困,猜不出來。”

他也沒說到底在哪裏,只是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跟沒辦法一樣。

“要下雨了。”

阮胭又嗯了聲,困的不想睜眼。

陸矜北坐在車裏,望著胡同裏面的第二處人家的二樓陽臺,上面掛著衣服。

過了會兒,他似想到什麽,又說,“算了,你繼續睡吧。”

“好。”

電話很快被掐斷,對面的男人揉了下額角,望著屏幕上顯示不到兩分鐘的通話記錄,皺了皺眉。

這人就那麽困麽,連他的電話,掛的也不留情面。

司機一直靜靜的聽電話掛斷,才從後視鏡瞥向後邊一眼,恭敬的問,“先生,要送您回公館嗎?”

先生不是一個喜歡購置房產的人,以前來蒼城出差,不是住酒店,就是去姜澗朝家住一晚。

但從去年開始,先生在蒼城斥巨資購置一幢別墅。所以司機才這麽問。

陸矜北看了眼腕表,隨即說,“車鑰匙給我,你找個酒店住一晚,後天早上七點來接我。”

司機皺眉,覺得不妥,“您今晚睡車裏?”

“不行麽。”

“先生,忠叔知道我沒照顧好你,會罰我的。”

忠叔是一直跟著陸矜北,安排他衣食起居的人。

陸矜北一只手搭在車窗上,望著胡同口的一盞燈,神情散漫又放松,“不告訴他不就完了。”

他轉頭笑道,“行了,別擱這兒廢話,給你放一天假,還不樂意。”

司機下車後,望了眼胡同口,想起方才先生和對面那位小姐通電話的神情,似乎有些明白,先生一年前就買別墅是什麽意思。

夜裏狂風而至,拍打的樹葉簌簌作響,帶來絲絲涼氣。不過一會兒,細而密的雨落下來,伴著刷刷聲,愈下愈大,沒入青色地磚,又斜打在玻璃窗上,化作水珠兒慢慢滑落。

阮胭被厚而密的雨聲吵醒,再也睡不著。

想起外婆說的,她在澳洲的這一年裏,他來家裏坐過許多次。巧的是,每次給老太太打視頻電話,都沒碰到過一次。

遇到他之前,阮胭沒有預想自己未來的生活。但也知道,跟普通人的軌跡大差不差。到了年紀,會找一個人結婚、生子,進行完人生的每一步。

遇到他之後,人生頭一次萌生出自己不夠優秀的想法,想再努力一點,好配得上他。而不是和他站在一起後,旁人心裏嘀咕的第一句都是——為什麽他找了個這麽一個女朋友。

所以她讀研去了北京,即使分手後,也曾奢望的想過,是不是她變得更好,和他在一個水平線上,他們還會不會多一絲可能。

所以去紐約的五年她沒松過一口氣,獲得約翰的賞識,爬到這樣的位置。

以前聽劉若英的《後來》這首歌,阮胭只覺得曲調好聽。可是在紐約的那些年,每次進KTV,總是聽不得這首歌。

總覺得這首歌唱的就是他們。

如果當時我們能不那麽倔強/現在也不那麽遺憾

後來的我們,終於把我們寫成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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