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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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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城中,今夜人聲鼎沸。

宵禁制度並非改變,尋常百姓依舊必須留在家中,不準出行。

而那些馬不停蹄,奔跑在各條大街上的,全是內飛龍衛與柳泉官府裏的人。

大約一個時辰之前,內飛龍衛將軍吳徹率眾突襲了柳泉城郊的一處寺廟。在那裏,他們搗毀一個鳩占鵲巢、偽裝成僧眾的盜匪窩點,繳獲刀槍棍棒等諸多兵器,還揪出了幾個一度漏網的鬼戎巫醫。

更為隱秘和重要的是,寺廟的地下竟然是“空”的。

臭氣暈天的地下暗道,如鼠穴蟻洞般四通八達,其中最遠的一條居然延伸到太子打獵的圍場附近。

暗道中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用於解剖人體的鬼戎器具,而柳泉城郊那些在巫醫之亂中下落不明的屍首,竟然“活生生”地關在地牢裏。

茲事體大,吳徹不敢輕舉妄動。他立刻派出親信返回詔京城,向兼任內飛龍使的長秋公戚雲初稟告。同時派人探明地道的各個出入口,逐一封鎖,不許外人接近。

而柳泉離宮中,今夜同樣燈火通明。

宮中北面的一座偏僻小院子裏面,一下子擠進了數十名高壯有力的內飛龍衛。

衛兵的後面,站著滿臉疑懼的官員與內侍。

而這些人,又將剛剛經歷過圍獵驚魂的太子團團護衛在了中央。

此時此刻,並沒有任何人說話,數十雙眼睛同時緊緊地註視著院中西面那間門戶洞開的廂房。

房間裏頭的地磚全都被揭開了,露出了其下一個方方正正的隱蔽入口。

就在剛才,一名跟隨吳徹將軍前往郊外寺廟的內飛龍衛兵,推開地磚,從這洞裏鉆了出來。

他說自己是沿著寺廟裏的地下通道,一路探過來的。

堂堂大寧朝的離宮之內,居然也藏著盜匪的暗道?!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沒有人敢擡頭去看太子此刻的表情,但是任誰都能夠猜到趙昀此刻的心情。

暗道是什麽時候挖成的;真正用途究竟是什麽;在這柳泉宮中,是否還有匪徒的內應?

在太子問出這些問題之前,院子外頭響起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看守宮門的內侍緊急來報——先前因為追逐刺客而下落不明的內侍少監與黃門侍郎,終於回來了。

強行敲開一戶人家,借來一老邁的駑馬——陸幽用力將唐瑞郎推到馬上,自己則牽著馬匹,拔足飛奔。

記憶之中並不算大的柳泉城,此時此刻卻空闊得令人害怕。夜色籠罩下的高大坊墻連綿成片,像是一具具不詳的棺槨。

陸幽不敢去看唐瑞郎的情況,生怕這一看會令自己萬念俱灰。他只用力抓緊了唐瑞郎的手,告訴自己,只要手還溫熱,一切都還有希望。

可就在他看見離宮大門的同時,瑞郎的手,卻從指尖開始涼了下來。

聞訊趕來的宦官們擡來了輿轎,迅速將唐瑞郎送往內室。好在藥王院的人原本就在宮中救治傷者,也立刻趕來查看這邊的情形。

陸幽被醫官請到了屋外,卻不願走開,與銜雲逐風那兩條狗一起團團兒地在院子裏打轉。

直到有相識的小宦官端來了熱水和藥匣子,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渾身上下也是好一番淒慘模樣。

地道裏的那股惡臭仿佛仍在身上繚繞,然而此刻,他的一顆心全都撲在了唐瑞郎的身上,又有何心思梳洗。

如此枯等了約莫一刻鐘之久,只聽木門“吱呀”一響,終於有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陸幽打了個寒噤激靈,兩三步追上去。

“瑞郎……黃門侍郎他怎麽樣了?”

那醫官略微沈吟:“他身上有幾處刀傷,都不打緊。右腳踝有一處箭傷,差點割破腳筋,雖然兇險卻也無事。然而只是……”

“然而什麽,又只是什麽?”

陸幽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已經失落了七八分。

只聽那醫官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只是他像是中了一種非常兇險、詭譎的劇毒。此刻他心脈紊亂,頭腦神志亦不清醒,若無法確定是何種毒物,拖延起來恐有性命之虞……”

毒物?危及生命!

陸幽默默按住胸口,緩了一緩這才磕磕巴巴地說道:“有、有一種蠱,通體紅色,泛點金光。大約小指頭粗細。被他用手指捏爛了。會不會……”

只見那名醫官立時就變了臉色,轉頭跑回屋裏。陸幽也想跟著進去,卻又被第二次拒之門外。

“藥王院的醫官都來了,看這架勢一時半兒也不會有消息。大人您不如先回去歇息罷。”

不知是誰第幾次這樣勸說,可陸幽依舊置若罔聞,堅持坐在門外等待。

院子裏前來探視的人一群接著一群,來了又去。但無論是太子還是康王,陸幽都無心應付,只死死地盯著那扇久未開啟的門扉。

後半夜,內飛龍衛的吳徹找了過來,準備與他商量後續追查鬼戎巫醫之事。恰巧也在這時,內室的門再度打開了。

走出來還是剛才那位醫官,自知陸幽不會放過自己,倒是主動走到了他的面前。

“您剛才告訴我的那種蟲子,名叫食錦蟲,乃是鬼戎十分有名的一種蠱。平日裏以上好的紅色蜀錦為食。一旦將此蟲放入他人耳中,就能夠操縱那人的心魂神智,為己所用。卑職從前聽聞,曾有去鬼戎做生意的富商,被人種下這種食錦蟲,竟將萬貫家財拱手相送……”

陸幽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是操縱他人意志的蠱蟲——那個巫醫原本要將此蟲種在他身上,應該正是看中了他宦官內侍的身份,想讓鬼戎勢力滲入宮廷。

實在多虧了瑞郎,否則一切不堪設想!

想到這裏,他又趕緊追問:“可侍郎只是捏死了那條食錦蟲,從未讓它進入耳道,竟連這樣也會中毒?”

“蠱蟲的汁液,原本就是劇毒。侍郎手上沾到的那毒素透過皮膚進入血中,又順著血液擴散至全身各處。因此雖然毒發推遲了一些時間,但是發作起來卻是異常兇險……方才,我等已用針灸等手段護住了他的心脈,相信一兩天之內性命無虞。可若是拖延下去,首先是四肢壞死、頭腦受損,再者恐怕……”

“一兩天?才一兩天?!”

陸幽不甘地重覆著這個數字:“堂堂大寧朝的藥王院,難道就沒有更高明的醫師?!”

那醫官辯解道:“藥王院平日裏鉆研得都是大寧朝常見的病癥。對於這種西域毒術的了解,恐怕的確比不上西面的邊民。大人不妨再派人去詔京城的西市裏頭打聽打聽,是否還有隨商隊入京的西域大夫,也許還能有些辦法。”

西域大夫……西面的邊民?

陸幽將目光轉向那沈沈夜色之中的西方,眼前忽然亮了一亮。

“吳將軍!”

他扭頭叫住一旁的內飛龍衛吳徹:“給我牽一匹最快的馬,我要回詔京!”

柳泉之去詔京,二十餘裏。陸幽策馬揚鞭、片刻不息,趕在黎明之前就到了明德門外。

此刻時辰尚早,滿城街鼓未動。厚重的城門緊閉,仿佛大寧朝的威嚴,神聖不可侵犯。

陸幽卻不管這許多,高聲喊醒守軍,將內侍省的令牌丟到他們面前。

五更初刻,空曠無人的朱雀大街上,馬蹄聲疾如驟雨,一路向北飛馳。

依舊是命人提前開了朱雀門,進入皇城之後,陸幽勒緊韁繩,直奔西側的鴻臚客館。

這些日子,天吳宮藥石司司主正在京城幫助惠明帝調養。天吳宮與鬼戎隔著雲夢沼遙遙相對,過去也曾數度兵戎相見,因而對付那些蠱毒詭術,想必也會有些中原醫官所不知的手段,時辰雖然還早,但情勢危急,陸幽卻也顧不上那麽許多。

他徑自闖入館內,找到天梁星的客舍院落中,用力將門拍開,然後以大禮跪倒在門檻前。

“懇求天梁星,立刻隨我前去柳泉城,搭救唐瑞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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