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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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去哪!”

舒清光一把將又準備出去的闕歌拽回來。

“顧述墨肯定在樓上,我上去找他。”

Xr的辦公樓一樓是單獨分開的,上去要從另一邊的門進,那邊的電梯才能上到上面的樓層。

“現在你別出去!顧總已經知道,他讓我見到你千萬要把你扣住了!不要讓你瞎跑!你回來了微信告訴他就行。”

“那我餓了總要出去吃點東西吧。”

“不用,我讓人給你送來!”舒清光也是摸透她了,她就是借口想溜上去。

“大光,革命友情就這??”

“你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老實待著,哪裏也別想去!”

“行吧行吧,我不走了行吧,那……那個作者找到了沒,我總覺得這件事很蹊蹺,包括最初那幾個附和是我和師弟兒cp粉的網友、最先集中攻擊汙蔑我的讀者,不帶這麽坑的,分明就是有組織有預謀的!”

闕歌義憤填膺道。

“還在調查著,所以你最近別添亂了,本來這件事有苗頭的時候就已經想要遏制了,結果我們還沒來得及采取手段就失控了。

我聽說已經有好幾個代言有解約的意思……

這本來就是那個作者的問題,且不說粉絲真的假的,你什麽都沒做,還株連九族了,清朝都滅亡多少年呢,粉絲行為還偶像賣單……這次作案痕跡那麽明顯,明顯就是有人操控的!”

“可是沒辦法,偶像是舟,粉絲是水。”

闕歌說著,腦子裏某個想法隱隱已經和剛才伊漪說的大禮有了幾分聯系,可是……

“還是以前的演藝圈好啊,憑本事,不炒作不搞花拳繡腿。現在,還真是娛樂圈……不過要是商業活動代言什麽都不接,光是演戲,資本如何運轉,這也真是矛盾。”

闕歌沈默,舒清光的話就像醍醐灌頂,原來從一開始,現實就讓她偏離了初心……

“闕,你最近還是別看微博了,其他事就交給公司,黑子無處可黑,就開始無孔不入了,你是怎麽樣的人,我們都知道。咱們就負責吃吃喝喝。”

怕闕歌想不開,舒清光開解道。

舒清光剛說完,那邊同樣像搞游擊戰一樣進來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人。

“辛苦了,外面沒事吧?”

那人還沒把“武裝”脫下,舒清光就像認得那人,甚是熟撚地上前迎接。

“好啊,這會你哥來了都不迎接?”

那人張嘴說話,闕歌才頗是意外地看著面前兩個眼神明顯不對勁的人。

“你們兩個……”

“介紹一下,這個,你嫂子。”夏覲一特驕傲地把有些難為情的舒清光牽過來,給了她一袋有別與其他、分明就是特地準備的便當。

“你們兩個在一起了???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好啊……連我都瞞。”闕歌憤憤地就上前踢了夏覲一一腳。

“半個月吧,這不是一直想找合適的機會告訴你嗎?”

“哎,你這眼光不行啊大光。”闕歌擠眉弄眼地就把舒清光拉到一邊擠兌夏覲一,“你怎麽能看上這一個啥也不是的……嗯?”

“誰眼光不行?”

接她話的正是她此刻最想見的人,闕歌驚喜地回頭,就見著行色匆匆進來的顧述墨,他從光裏來,眉目間是藏不住的愛意。

在華悅摸爬滾打的那三年,她也碰到過大大小小不同的問題,可她都一一熬過去,也沒覺得有什麽。

人一旦習慣了依賴,便無限地脆弱。

她想也不想地就松開舒清光的手,立即奔向那迎面進來的人,一個飛撲過去。

“真是重色輕友,大白眼狼。”

後面看戲的夏覲一譏諷回去。

闕歌也不理會他,一見著顧述墨整個人就嬌氣得不行。

“那你們小心點,我和小闕兒先走了,有事電話聯系。”顧述墨的車就停在外面,兩人上了車後就直接往城南某個小鎮子去。

“這是我名下的房子,平常也不住,最近我們先在這裏住上幾天,房子以內的活動範圍,隨你想幹什麽都行。”

“屋子都不是金的,就想把我關著?”

闕歌嘴上這麽說,進去的時候卻比顧述墨都要快。

“你可能誤會了,嬌,是指我。”

“你臉呢?”

……

闕歌哪裏不知道顧述墨這分散她註意力的伎倆,她也不點破,乖乖地把手機上交給他,有的時候,她還真的是個鴕鳥。

她就這麽在這“金屋”裏不問世事了好幾天,每天都在美人懷裏醒來,就吃和睡。

這幾天她想了很多事情,從最遙遠的記憶到現在,大大小小,但凡她能記得的。

思來想去,老天對她還是很不錯的。

其實她也沒有像表面那麽乖,她趁顧述墨睡著看過一次手機,還發過了一條微博。

結果,當然就是她天真地以為,她的解釋能有人相信,最後卻變成了一塊掉進惡狼窩裏的肉,激起了一番極其激烈的反撲。

這個時候她說什麽都是錯的。

顧述墨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什麽都沒說,依舊一副不知道的樣子。

再之後,闕歌就沒再打開過手機。

直到顧述墨把手機還給她。

“是好了嗎?”

“你自己看看。”顧述墨把她抱起來,放到腿上,他最近尤其喜歡這個姿勢,“你的貴人真多,你這顆小墻頭草啊,看來我得看緊一點,不然不知道哪一天就被人摘了。”

闕歌一頭霧水地再次點進微博,躲了幾天,她居然有種仿若隔世千年的錯覺。

這會,她從熱搜榜最下面往上滑。

#瓜王之王道歉#

#沈氏集團千金歸來#

#《弱水》作者,各水,救駕來遲#

#顧述墨,為你開一輩子綠燈#

闕歌挨著一個個點進去。

「沈淑芳V:@闕歌V,正兒八經的富三代,我最愛的孫女,受委屈了。」

「各水V:@闕歌V,尊貴的公主殿下,救駕來遲。」

「顧述墨V:@闕歌V,我竭盡所能,本以為能為你開一輩子綠燈,可差點忘了,還有不守規矩的人。」

闕歌突然淚目,何德何能啊,能有那麽多人幫她說話。

“這就哭了?”

“才沒有呢!”闕歌傲嬌地哼了聲,揩了下有些濕氣的眼角,就問,“這個弱水的作者是誰,她好像認識我?”

“她的真名叫鐘洛佳,認識嗎?”

闕歌:“!!她……她是鐘洛佳?”

各水,不就是洛嗎……

啊啊啊,鐘洛佳居然……難怪之前陳真和她說,作者很滿意青涴的選角,原來……

嗚嗚……

“真認識?”

“認識,她是我初中同學!!”

“哦,真巧。不過其實這件事熱度能這麽快下去,你還要謝一個人。”

“誰?”

“伊漪。”顧述墨順順她的頭發,語氣淡淡的,卻又有些義正嚴辭地念出這個名字,“其實這件事,她也是主謀之一。她針對你,而她背後的勢力,卻是沖我來的。

現在安全了,我把整個窩都給端了。”

“所以這是……”

“那個《弱水》cp粉作者是假的,就是雇來的一個寫手,本來就只想賺些外快,想都沒想過這事情會失控到這個地步,現在退圈了。

至於那些帶著風向中傷你的,證據確鑿的,我都送了一封律師函。

這個什麽瓜的,就是最大的一個毒瘤。”

“那伊漪呢,她……”說了那麽多,闕歌也沒明白伊漪究竟是做了怎樣的一番舉動,居然能把她這個的熱度給蓋過去了。

“你看熱搜第一,顧述墨不願意再講了。

闕歌右眼皮突然跳了兩下,劃到熱搜最頂部。

那條後面跟著個紅色爆字的熱搜標題——

#伊漪墜樓身亡#

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眼淚在那一剎徹底決堤,那熱搜不止有華悅的聲明更有當時伊漪從華悅頂樓掉下來的視頻。

真真實實的……

所有關於伊漪開心不開心的過往一一在面前飛速帶過。

闕歌掩嘴失聲痛哭。

眼淚就這麽直直地砸到屏幕上。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逝者安息,一路走好,願天堂沒有病痛。」

「鍵盤俠終於閉嘴了……」

「當你死了,全世界都開始覺得你好了。」

「這個病態的社會,蠟燭蠟燭。」

……

“聽說是有人用什麽東西威脅她,然後她把人約到頂樓,趁著那個人不註意,抱著一起跳下去了,當場身亡。

傳言,那人是她親媽媽。

你也別想那麽多了,決定是她自己做的,

你看看,微博要回覆些什麽。”

所以伊漪最後情願去死,也不願再活得像行屍走肉一樣被人威脅,而那些她嘴裏的視頻,最後也沒有流入到公眾之中,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至於原本存心想要借著她整容的事蓄意到處點火的鍵盤俠,這會,心安理得地潛伏在一大堆唏噓感慨的網友之中,也不知究竟是否有人,為曾經自己說話的那些充滿惡意的話有過半分歉意……

闕歌也恨啊,如果沒有伊漪,那她這段日子也不會卷入這無休止的罵名之中,但就算沒有伊漪,她也知道,這一切,總會是要發生的,這是一個無形又病態的生存法則。

而伊漪的死訊把她懸在懸崖邊最後的一根保險帶給徹底割斷,一個個曾經活生生的人,生前死後,同樣的一批躲在網絡後面的人,說出來的話,卻天壤之別。

生命真脆弱,這或許就是當初顧述墨不想她進入這個行業的原因。

闕歌熄掉手機,閉上眼睛,任那些沒兜住的眼淚順著眼角流完,她才做了很大決定地說,“顧述墨,我想回家,不想繼續了。”

“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只要你想清楚就行。”

“那好。”

半小時後,闕歌發博。

「闕歌V:這幾天我想了很多,總算是把這個決定正式告訴大家——由於我個人的一些不可控因素,我決定,從此刻起,退出娛樂圈。

後續所有的手續,會盡快處理完畢,接下來的時間,我會回歸到我的生活裏。

很感謝這些年一直愛著我的粉絲,很抱歉也很謝謝你們,鞠躬!

願大家平安喜樂,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有緣再見。

勿念。」

闕歌沒再看評論,關掉手機,從顧述墨身上下來。

馬上就要進入夏季了,城南的白天也越來越長。

她走到窗邊,探身去看外面枝頭兩只相吻的麻雀,一回頭,顧述墨也笑著向她走來,眼裏花開萬裏。

她朝他張開懷抱,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支簽:新人舊人年年覆,花開花謝歲歲春。

獨屬她的謎底也僅僅三個字:顧述墨。

——正文完

☆、番外一(述&歌)

這是闕歌宣布退出娛樂圈的第三年。

當年,闕歌在極盛之時毅然選擇退圈,無數的真愛粉們揮淚網海,就算正主已經離開了,仍眾志成城地堅守著,她們始終堅信,闕歌那麽喜歡演戲,這個離開肯定也是暫時的。

可是,這一年接一年,不說其它方面的,就自從闕歌淡出娛樂圈後,她的微博以及所有的社交賬號也不更新了,就像是突然蒸發了一樣,杳無音訊。

繼續留守的粉絲漸漸地……也散得七七八八。

闕歌的事情,在業界裏,慢慢地也就成為了一段讓人唏噓以及都想要覆制的神話。

而闕歌消失在大眾視線的前三個月,顧述墨也放下了所有的工作,陪她周游世界旅游去了。

這三個月,闕歌放下了所有想的通想不通的事,每天除了吃就是走走看看,以前很多關於顧述墨的、只能存在於幻想裏的事情,她都一件件實現了。

再回到城南的那天,對於推遲了二十幾天還遲遲不來的經期,某個想法在兩個人的認知裏也越來越清晰。

沒有意外的,新鮮出爐到手的B超單給出的結果是:宮內早孕,大小月6周

雖然早就猜到了結果,但是當被確認的那一刻,闕歌整個人是懵的。

“這是……我們有孩子了?”

“可能不是,可能是肚子長了個東西。”

“嗚嗚……我要當媽媽了……”

闕歌緩過最初的幾秒,鋪天蓋地的喜悅就把她泡得暈乎乎的,當她興奮地想要撲到顧述墨身上的時候,猛地想起肚子裏的小家夥,就乖張地收住了腳步,嘿嘿地傻笑著偎過去,抱住他手臂,像只松毛狗崽一樣蹭了蹭。

“你是高興了,是不是也應該給我個具有法律效力的證明?”

闕歌:??

於是,兩人就這麽順便扯了個證。

長達39周的孕期,闕歌沒有遭太多的罪,無痛打下去後,小奶泡很聽話地就出來了。

是個七斤重的小子。

在顧述墨三十歲生日那天,他多了個身份。

之後便開始了漫漫的奶爸之路。

小奶泡兩歲的時候,閑賦了三年的闕歌,終於再次撿起自己之前的職業,選擇了覆出。

不過這次,她想進的是演藝圈,一切和拍戲無關的活動,她都不想再去接,這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她可選擇的角色範圍。

雖然也許有些理想主義,對於那些喜歡她的粉絲而言更是有些自私,但是顧述墨和沈淑芳知道後,也表示了大力支持,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有錢任性。

所以,當七零八碎的粉絲們在某個電視劇裏看到某個女間諜露臉後,全都是這個反應:?????!!!!!

「!!!!這……是闕闕子嗎!!長得好像啊!!!我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居然在間諜片看到女鵝!!」

「我也可能出現了幻覺,不過真的好像!!!嗚嗚……」

「想念女鵝的一千一百一十一天……」

「怪我齷鹺,這個罩杯……不該是女鵝啊!!」

「真的是闕闕子!!微博我給你們截圖來了,不要不要再去點擊!!不要上熱搜,女鵝說不要大動靜!!」

「嗚嗚嗚……我乖乖地不去點,只要能再見到女鵝就行……」

「歡迎回來,我還在。」

「幫女鵝轉一句話,不要打榜!也不要再在她身上花錢!多關註作品!歡迎一切關於作品的言論!」

……

闕歌到家推開門的時候,手機裏正在看的就是這些小可愛在她覆出的第一部劇官微下用心的舉動。

雖然她在劇裏只是一個戲份不是特別多的角色,本來她再次回來,就沒有打算再要弄起什麽波瀾,說白她也很簡單,就是一個簡單的打工人,做著自己喜歡的事。

一輩子不長,伊漪的事雖然過去很久了,但那始終是她心頭的一根刺。

她也遠沒有想象的那麽無堅不摧,平安喜樂,是她有了小奶泡後最大的願望。

可陌生人之間的感動,總是讓她覺得,原來她還有那麽多人喜歡,這就夠了。

而她推開的這扇門裏,還有兩個她最愛的人。

——她迎面進去,看到的就是小奶泡抱著奶瓶,正在顧述墨腿上咕嚕咕嚕地喝著。

不誇張地說,闕歌除了生小奶泡的時候遭罪,卸貨之後,基本就都是顧述墨在操心,她只是負責逗小孩。

明明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小奶泡的是顧述墨,可小奶泡更親的卻是闕歌,為此,顧述墨沒少在耳邊叨叨的,夜裏,也就一遍遍地壓榨她。

“麻麻。”

聽到開門聲,小奶泡從顧述墨腿上滑下來,像只移動肉團一樣,張開手朝闕歌跑去。

“親一個。”闕歌把小奶泡抱起來,歪著臉挨過去。

“mua~”

小孩響亮地糊了她半臉口水,她也不嫌棄,回了他一個臉頰吻,親得他咯咯地笑著躲。

“今天有沒有尿爸爸褲子,嗯?”闕歌捏捏他肉乎乎的屁股。

小孩難為情地點點頭,大概是怕闕歌算賬,上半身都伸展開要往已經走到面前的顧述墨那去。

“想跑?你個小壞蛋。”

闕歌把他別開的臉扭回來,用身體格擋住顧述墨伸過來要抱他的手。

“弄哭了別給我。”

顧述墨那是最明白自家兒子有多嬌氣,除了帶把這一點,其他方面都像極了個姑娘,尤其是性格,也不知道隨的誰。

偏他也蠢,每次被闕歌欺負完,回頭就忘了,巴巴地又往闕歌身上去,一點不長記性。

“媽媽兇嗎?”

小孩已經淚眼汪汪,仍扁著嘴搖搖頭。

“他敢說不嗎?”顧述墨從她懷裏把孩子抱走,小奶泡立即就把小腦袋埋進顧述墨頸窩,整個身倚到顧述墨胸膛,害羞又忍不住一次次斜眼瞄闕歌。

“恭喜你,新劇上映。”

顧述墨一手托住小孩,一手牽她,很快就轉過話題,“小孩周歲宴我說了不用操羅,家裏的老爺子也不聽我的,這會估計宅子裏已經擺開了,沈董也去。

沒忘吧。”

“沒忘,有人幫忙帶小孩,這種好事,我能忘嗎?”

闕歌臉皮厚,孩子在也不影響她耍流氓,踮起腳就親他。

“孩子還在。”老迂腐果然一邊享受一邊口是心非。

“那你不躲,嗯?小東西……看不出來啊,還有兩幅面孔?”

“走了。”顧述墨才不接她的話,她就是個“賴皮”,也

越理她越得勁。

“哎喲哎喲,說嘛,喜不喜歡我親你……顧述墨?師弟兒?……好哥哥?……老公……”

她一聲叫得比一聲嗲。

“收斂點,為你好。”那頭闕歌還在興頭上,突然就被還抱住小孩的顧述墨鎖住了腰,咬著聲音警告。

“我說的明白,嗯?”

死悶騷!果然說一套做一套!

“孩子在呢……”闕歌嘚瑟地逮住他往某個方向使勁的手,一側身就把他的力給卸了,輕而易舉地就滑出他的桎梏。

“走啦,大爺爺要等急了……”

顧家老宅子。

顧述墨的車剛駛進老宅子前的直道,遠遠就見到顧衡拄著拐杖和成嫂幾個人站在門口張望著。

那是從來沒有過的陣仗,在等誰,不用多說。

他偏頭看了眼圓滾滾的兒子,生平一次體會到沾光這兩個字的內涵。

“你們在這下車吧,我去停車。”顧述墨把車停在門前,給一大一小開了門。

“小奶泡,來,曾祖父抱……”

顧衡十分敷衍地看了一眼駕駛座的人,可對著小孩,那臉可是三百六十度大轉向。

顧述墨也見怪不怪了,更沒什麽好矯情的。

等娘倆下去後,他升上了車門,一言不發地開進了停車場那條被兩側路燈照得宛若白晝卻又鴉默雀靜的通道。

顧家老宅子自家用的停車場不像院子裏熱鬧,鎖車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夜裏,將人心深處那不知名的情緒悄悄地放大。

居然讓顧述墨徒生了些心酸之感,他搖搖頭嘲笑自己,放平了視線一看前路,闕歌就站在他不遠處,歪著頭朝他張開手笑。

忽地剛那點本就不成什麽氣候的情緒一掃而盡,取而代之的是盈滿胸膛的暖意。

“我來接你啦——”闕歌就像個張揚的小太陽,看他停住不動,她幹脆自己跑過去,熊抱他。

“怎麽你一個人來了?”

“哎喲,只想見到你兒子不想見到我是嗎,行行行,那我這就走,你別送了!”

她佯裝生氣地掉頭就走,可旋轉發力的腳還沒站穩,就被顧述墨往後一拉,下一秒整個人就淩空而起,直直地往剛停好的車去。

“哎,你……你……”

腦子裏突然躥出來個大膽的猜測,闕歌有一絲絲方臟地,話都沒組織好,顧述墨就已經把兩個人都裝進了後座。

接著劈頭蓋臉下來的,就是吻、吻、吻、吻……

這個開頭真的和她的猜測高度重合,就在她有一丟丟期待又緊張的時候,這男人不動了,就抱著她,不說話,整個車內,濃濃的都是青春傷痛文學的味道。

她知道她這該死的細心把這個抱著她的男人吃的死死的,可是此刻她內心:………………

叮——

消息進來的提示音徹底把闕歌的無語推到了極致。

“估計是催你了,走吧。”

顧述墨也不松手,拿出手機看了眼。

闕歌無意間瞟見他的屏保。

——是好多年前,她生日林芝燃給她慶祝那會,她玩笑著拍的兩人第一張合影。

照片裏,最顯眼的,除了她那排白花花的牙齒,就是顧述墨臭比豆腐的臉。

“喲喲喲喲……這誰啊?”

這個新大陸一下子就讓闕歌得勁了。

“鹹豐年前的照片還保存著,說,什麽時候開始覬覦我美貌的?”闕歌帶著一臉春風得意的壞笑去捏顧述墨的臉“威逼利誘”。

“重要嗎?”他避重就輕,“結果你現在不是我老婆嗎?”

這聲老婆可直接喊進闕歌心裏。

要知道平時這兩個字,只有在床上極度粘人的時候,他才會這麽喊。

顧述墨身上所有的配置,幾乎都是照著闕歌的喜好組裝的,原本她就喜歡得不行,這會調戲他的快,感讓她食髓知味,就更加不可能輕易放過他了。

“我沒聽見,我是你誰?”

她捏著嗓子說。

“沒名沒分,害,我真的太可憐了……算了,你走吧,我自己緩緩,也就失眠幾天的事情……”

“老婆,顧述墨的老婆。”

顧述墨拗不過她,這些年底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摁在地上摩擦。

“哎。”

闕歌心滿意足,“手機給我。”

顧述墨:?

“該換張壁紙啦,我的小唐僧先生。”

哢——

還在混沌中的顧述墨剛被闕歌捏著臉看向鏡頭,照片就已經拍好了。

“喏,下次更新等我通知。”

新的屏保裏,人還是當年人,只是堡壘早被攻下,勝利者正在親吻她的戰利品。

“還有,以後喜歡要說出來,害羞的話,給你個特權,可以偷偷告訴我一個人哦。”

“好。”

從此,倉惶人間,欲念皆是你。

☆、番二(夏&光)

大約是年少時的經歷太過於深刻,以至於舒清光離開學校再到工作,她都再沒有談過戀愛。

也不是沒有追求的人,只是……沒有開始的勇氣。

在自己的小天地裏待習慣了,尤其是尋常的、家境不怎麽好的家庭裏出來的孩子,父母生來的教育觀念和有限的資源,無形之中,便就總有股掙不掉的自卑糾纏著他們。

所以當舒清光碰上夏覲一的時候,很久很久,她都從來沒有把自己和他放在一個同等地位去想過,不說戀愛,就連朋友,都沒想過。

她原本以為闕歌,會是她舒清光這輩子唯一的例外,直到夏覲一直接卻又進退有度地向她發出信號,她一再拒絕,可是,那個淩亂又讓她想不透的夜裏,她稍作遲疑往前邁出的一步,成了她第二個例外。

兩個人交換了聯系方式後,起初絕大部分的對話,都是關於闕歌的。

夏覲一也沒有什麽大動作,日子也這麽一天天過去,甚至看著有時他兩三天才來一條的信息,舒清光都以為,這個不知是不是當做兒戲的追求者的熱情,也像以前那些人一樣,被她的無趣給磨滅掉了。

不過也是啊,從來都是他先找的她,他條件優渥,確實犯不著,為了她這麽一棵小樹,棄了身後那蔥郁的森林。

那天,舒清光在休息室小憩,往常這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幾乎是無夢的,可今天,她一直被拖在夢裏,夢境裏。

她只記得夢裏恍惚是在學校……其他的人事,在強行將她從另一個維度拉出來的手機鈴聲後,就都想不起了,唯一剩下的感覺,便就是夢裏那真切的不愉快夢感。

來電的人是她以前的一個雇主,說是一會有一場酒會要參加,貼身的化妝師有事回家了,便想她來救場。

價格,是往常的三倍。

和闕歌打過招呼後,她便收拾東西到指定的地點。

“陳小姐,我已經到酒店門口了,我沒有邀請涵進不去,你看……我現在應該怎麽配合你呢?”

舒清光被侍應攔在外面,只能微微有些難為情地聯系對方。

“啊,抱歉,我忘了忘了,我現在和他們交代一下,你進來後直接到汀蘭包廂,我在這裏等你。”

“好的。”

順利進到酒店,不知道為什麽,舒清光總有些不太好的預感,直到她敲了敲汀蘭包廂的門,推門進去。

第一眼她看見的,就是宋泰鹹的臉。

這是舒清光在那件事過去後很久才知道,原來當年的她,情人濾鏡有多重,又有多可笑。

用她的話說就是當年窮瞎眼了。

“喲,來了。”

舒清光什麽都還沒說,那邊見到人的宋泰鹹先一步帶著濃烈的玩味喲呵,他邊上那幾個和他同樣貨色的二世祖瞅了來人一樣,堂而皇之地朝她打了個猥瑣的口哨。

而此刻把她喊來的人,這會正坐在宋泰鹹旁邊,雖不至於和這些男人一樣,但也並未發一詞,除了和她視線相觸那會,隱約地向她傳達歉意。

“怎麽站在門口,進來啊。來,到我邊上坐。”

緊接著又是哄堂而起的笑聲。

“宋哥,我聽說人家以前喜歡你來著,真假啊,人都來了,說出來給兄弟們聽聽,哈哈……”

“你們想聽?”

包廂裏的人當舒清光不存在一樣,絲毫沒有罪惡感地將那些少女心事當做笑談擺到臺面淩,遲,

“想聽什麽?”

被挑釁到了極點,舒清光還摁在門把的手關節都已經使勁得有些發白,她不像闕歌的勇氣,更多的時候,她都選擇息事寧人,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呢?

她早過了做夢的年紀,雖然非常想上前扇這個男人兩巴掌,但是,現實不允許她這麽做。

可就在她準備忍氣吞聲離開的前一秒,身後覆上來一股極冷淡的香味,伴著她耳熟的聲音,將她整個人往裏帶。

她往後一看。

是夏覲一。

比舒清光更為震驚的,是宋泰鹹。

“夏……夏總?”那一臉囂張得意的表情被自後背冒出的惡寒突然扭曲,宋泰鹹大駭著起身。

“宋哥,這誰?”不識得大佛的小嘍啰們還在一臉好奇又惶恐地問。

“起來!我爸……供著的祖宗!”

宋泰鹹綠著臉,擋在身後的手抽搐一樣示意還傻乎乎坐著的一行人站起來。

“您怎麽來了,真巧,來來來,進來坐,今天算我的。”

宋泰鹹賠笑著上前,這會落在舒清光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不可思議的。

“不巧,我是特意來的。剛進門就聽到有人要說碎話,你看,我能聽嗎?”

夏覲一不理會上前人的示好,鋪天蓋地壓下來的,都是金錢和實力的威壓。

宋泰鹹一哆嗦,點頭哈腰,“小人們的閑話,不敢汙了夏總的耳朵,若是有什麽得罪的,有怪勿怪,我給您道歉。”

“很不巧,越臟的話,我聽得越興奮,大開殺,戒的時候,也越容易紅眼。

可不是我擾了各位的興致,要打發我走?”

“哪……哪敢,夏總要是高興,這……這酒樓都是您的。”宋泰鹹大氣不敢出,頻頻打量著波瀾不驚、似半抱地站在夏覲一懷抱裏的舒清光,試探,“夏總,您認識舒小姐?”

舒小姐?

變得可真快。

舒清光不屑。

“那看來,你父親還沒真的信任你吶。”

夏覲一挑眉,牽著木納的舒清光進去,坐在宋泰鹹剛的位置上,慢條斯理地翹起腿,兩手慵懶地枕在扶手上,才彈出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淡笑,“前陣子,我和他老人家吃飯的時候,分明把未婚妻帶上了。”

他柔和地撥了撥舒清光掉落的碎發,覆而再看站著的人,“我說,以後我的未婚妻就代表我,她說的話就是我的話。

你說,是你父親沒把我的話當回事,對我的合作有意見呢,還是他沒信任你?”

“是我……我還得不到父親的信任,沖撞了夏總和……和夏夫人,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夏總夏夫人原諒我的鼠目寸光。”

識時務者為俊傑,宋泰鹹也不傻,女人什麽時候都能玩,要是把生意搞砸了,回去指定還不知道怎麽死。

“你看,原諒他麽?”

第一次有這麽強的後盾,早看宋泰鹹不順眼的舒清光也順著接,“作為我獵艷史上最大的敗筆,今天還背著你把我約到這裏,親愛的你說,我應該原諒他嗎?”

“不是……舒清光你……”睜眼說瞎話。

宋泰鹹後半句話迫於夏覲一的威脅,咽回肚子裏。

“那肯定是不能原諒的,那我們不要和他們合作了……”

“別別別,夏總,我……我給您賠禮道歉,只要您們消氣,我幹什麽都行。”

“那就交給你處理吧。”

夏覲一撒手不管,悠哉悠哉地給她倒了一杯宋泰鹹一人獨享的小酒,“喝點,慢慢想。”

“你急嗎?”

這話哪裏是真要問他,宋泰鹹想也不想就搖頭。

“謝謝。”

舒清光接過酒杯,當著宋泰鹹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喝水一樣把他一口小幾千的酒喝完,才說。

“那你喊三聲你是孫子,然後把這酒分給酒店外面的保潔人員喝,不能恐嚇。”

“你……”

“我覺得挺好的,有什麽問題嗎?”

“沒,好……挺好的……挺好的。”

“那就開始吧。”

——我是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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