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蒜香環繞下，最難的大概就是顧述墨了。

對於一個沒有受過任何專業訓練的人表演能到這種程度，也是出乎導演預料的。

甚至不像是演，更像是自然的流露。

今夜天色偏涼，月光正盛，她和他被圍在一圈人的正中，四周是各種角度的光板、打光燈以及各種設備。

她從來沒想過，她以前一直奢望的事還要借著工作去實現。

和她曾經無數次的幻想沒有一絲一毫的重合，在顧述墨貼上來的那一刻，她整個人是僵住的。

這是她的熒屏初吻。

當初導演告訴她，這場吻戲不會采取借位，而是實打實的真親，她稍微遲疑後也並沒有提出拒絕。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心裏更沒有辦法從容地感慨一句：啊，原來和他接吻就這感覺。

“哢哢哢哢哢！”

明明是那麽唯美浪漫的畫面，看著那邊闕歌毫無動作，就像木頭一樣矗著的導演終於氣得暴跳如雷。

“小歌，你嘴巴不會動一下嗎，回應回應一下！我這看著都入不了戲，你叫觀眾怎麽入戲！”

闕歌錯愕地頂著這罵聲，臉皮像是被燙熟一樣，辣麻辣麻的。

有一瞬錯覺讓她仿佛回到了當年，一如那些隱秘的少女心思被人發現，被人否定，不斷地告訴、逼迫她，那是不正確的，她必須揮刀斬斷。

所有這些沒有辦法捋清楚的情緒，都將她裹得全然發揮不出來正常的水平。

導演還處在亢奮狀態沒下來，看她微微低著頭受訓的模樣，那本來還要繼續訓斥的話被顧述墨一個眼神給堵回去。

於是整個拍攝組突然間誰也不敢再吭聲，也沒人敢喊一句重新開始，各組人眼觀鼻鼻觀心地等著資本家的指令，都一副隨時隨地賠笑哈腰的恭維樣，偷瞄著兩人。

“別緊張，放松點，按照你自己的感覺來。”

他耐心十足地鼓勵。

說完這句籠統話給邊上都豎起耳朵的人聽，他就放更低的音量，湊到她耳邊，似蠱惑，又似挑逗地耳語，“把你自己釋放出來。”

闕歌不知所措地瞪圓眼看他。

“再來一遍。”

“各就位各就位！”

敢怒不敢言的導演拍拍手吆喝大家再來。

向來追求最好效果的闕歌終究還是沒有突破自己，只是機械地微微動了嘴唇，剩下的全靠顧述墨的圓場以及後期角度的拍攝將基調勉強提到預期的效果。

她還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

離開劇組的那頓專門為顧述墨而設的殺青宴，雖然大家都沒說，可懂事的人都默認地，顧述墨這個大金主看上了這個十八線的小女星。

所以就連位置，都“體貼”地安排在了他旁邊。

吃飯那會，更是都趁著顧述墨不註意，各種給闕歌灌酒，就望著借闕歌這塊肥肉討好這個不好伺候的主。

“顧總，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酒席散盡，顧述墨從外面接完電話回來，包廂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這會不知是哪個投資人笑得一臉褶皺地把醉醺醺的闕歌帶到他面前。

這個投資人也上道，顯然是給過不少像顧述墨這類的人拍馬屁，知道他們多少有些潔癖。

他們看上的妞，那背地裏怎麽不管，至少送到砧板前的面子工作要做好。

所以攙扶著闕歌的，是他的女秘書。

在他還在暗暗為自己的小聰明高興的時候，顧述墨的臉刷地就黑成鍋底。

“誰讓你們把她灌醉的，好大的本事啊。”

這話當下就嚇得投資人軟了腳，連話也說不利索了，“不是……顧總，她……她是自己喝的……真……真不是我……”

“滾。”

聽著闕歌包裏煩人的振動聲，顧述墨怒不可遏地吐出一個字。

老板立即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那女秘書也快嚇破膽地把軟綿綿的闕歌交給顧述墨就腳底抹油地跟著溜了。

顧述墨煩躁地扶著人單手去拿她包裏瘋狂震動的手機。

來電顯示是哥。

闕歌這個哥就只能是夏覲一了。

他吐納了口氣，接了。

“餵。”

“顧述墨？”那邊夏覲一有些驚訝，“小歌和你在一起？她不是說今晚殺青宴嗎，你怎麽……她人呢，讓她接電話。”

“她喝醉了。”

“醉了？行，我就在附近現在過來，你替我把人看一下。”

夏覲一風風火火說完，就直接把電話掛了。

顧述墨瞅著息掉的手機屏幕嘆了兩口氣，就把她的東西收好，打橫把人抱起來，準備去找間休息室暫時等夏覲一來。

結果才走到半路，原本迷迷糊糊睡過去的闕歌突然一副要吐的難受樣著急地拍打著他。

他趕忙把人放下來。

下一秒她沖到角落半彎身就吐得七葷八素的。

“還難受不，我帶你去休息室喝些蜂蜜水。”

看她白著臉扶住墻，顧述墨上前把人提拉起來，邊用濕紙巾給她擦擦臉上的汙穢邊溫聲問。

“顧述墨……？”

她借著他的力勉強站起來，湊近瞇著眼辨認，那周身的酒氣隨著她的動作將他團團圍住，惹得他下意識蹙眉，心疼又自責地捋捋她淩亂的頭發，問，“你這三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不然呢！”

她扯著嗓子，戳著他的心窩心酸地控訴，“你為什麽要那麽陰魂不散啊！

我還躲得不夠嗎，你真的很煩哎！總是在我腦子裏轉啊轉……轉啊轉。

你說你憑什麽，顧述墨，哈，你憑什麽啊……就因為是我先喜歡你嗎……”

“你既然對我沒有那個意思，呃……那搞那麽多事幹嘛！”她打著酒嗝，一點點回憶，“有錢了不起是吧，看著我因為你被導演教訓得像個傻子有意思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厲害，能看我笑話……”

她搖晃著伸手摸摸他的嘴唇，忽地又笑出來，“你真的很會親哎，你是不是對她也這樣，嗯？但你這麽兩邊迂回，她不嫌你惡心嗎？”

“她不嫌棄，我也覺得惡心，你真的很惡心哎，顧述墨。”她幹嘔了聲，自嘲，“我也是欠，居然對一個惡心的人戀戀不忘，嘔……”

她越說越難聽，把顧述墨也繞進去了，“她是誰，你究竟在說什麽闕歌？”

他攥著她的手把她拉回來，只他還沒等到闕歌再說話，夏覲一就一臉郁色地推開門進來，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那眼神裏看著顧述墨的，都是升騰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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