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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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放下杯子,“出發吧。”接過了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

垃圾丟進了垃圾筐中,踏上小路,別墅的門在身後關上。

去雲江島的飛機行程大概三個多小時,她有些困頓,不自覺就睡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看了眼時間,看向在翻書的顧驚凡,“你在看書啊?是什麽哲學類的嗎?”

他轉頭看她,搖了搖頭,笑著說:“小說。你知道穿書嗎?”

她不僅知道!她還穿了呢。從他嘴裏聽到穿書這個詞,讓她感覺怪怪的,看他的表情又看不出什麽,倚在飛機靠墊上,她的手指在折板上不自覺的輕敲著。

“我感覺顧哥你不像看這種類型書的人。”

他合上了書籍,濃密整齊的眉毛下琥珀色的眼睛在從飛機窗口冒出的陽光下,顯得深邃疏離,“可能我們就在一本書裏呢?人生可能就是一場劇本。”

苗渺在瞬間笑出聲,以此來掩飾她瞬間的尷尬,但在他的註視下,嘴角的弧度漸漸持平,眼神也從逃避變得認真,“也許吧,但只要自己每天認真的活著,在哪兒過都是你的人生。在書裏感覺就像古時候的預言,命運不可避,但我覺得總有路可以走吧。”

可能寫書的作者,也不大聰明呢。

他輕笑,側靠在飛機靠墊上,看著她,“我知道,命運可以變。”當他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他找到了他的生路。

一出機場,雲江島撲面而來的清風,就吹散了一路的疲憊。機場門口停車處一輛顯眼的黃色跑車上坐著的帶著涼帽穿著清涼的男人,正沖著他們打招呼。

"這!"

顧驚凡拖著兩個人的行李向他走去,兩個人一見面就互相碰了碰拳,"林瓦,好久不見!"

林瓦是個熱情陽光的雲江島本土男孩,皮膚黝黑,笑容洋溢的和苗渺打了招呼,看到飛行攝影機的時候也對著鏡頭扮了個鬼臉。

陽光正好,她的臉上也滿是燦爛。

等都上了車,林瓦啟動發動機後,才大叫:"先帶你們去教堂那轉一圈,那還有星月海灘呢。"

"我們行李還沒放酒店呢。"話音剛落,飛馳的跑車帶起呼嘯的清風,吹亂了顧驚凡的頭發,他隨手將發絲擼下去,哭笑不得的對著開車自嗨的林瓦說。

林瓦打了個響指,還是用他那活潑誇張的語氣,"英俊的先生和美麗的女士,來到雲江島的第一站一定要去一下教堂哦,這可是不可錯過的。行李待會交給我就好了!"

脫線又古怪的行為卻讓人討厭不起來,只能敗在他的一口白牙下。

一路在沿江公路行駛著,風光美好。當她看到車子停著的這個紫色教堂的時候,被眼前的純潔打動了。

教堂的周圍很安靜,樹木像護衛一樣簇擁在它周圍。不遠處可以清晰的看到清澈透亮的沙灘,它比頭頂的藍天還要碧綠。

進入教堂後,一路向裏。雖然不信教,但走在教堂裏總有一種承重感,是歲月和歷史賦予的故事,讓它成為象征。

離開教堂後,向沙灘出發。脫下了鞋,苗渺踩在溫暖的沙土上,海水輕柔的拂過肌膚,她有些快樂的在海浪聲中轉了個圈,看到顧驚凡走在幹燥的沙地上,一手插著兜,一邊跟在後面註視著走路的她。

人在沙灘走,怎能不濕身?她憋著壞笑,蹲下身然後出其不意的將水潑到他的身上,瞬間白色T桖沾了水,映出了他的腹肌。

不曾料想到苗渺會潑水,顧驚凡的表情有瞬間懵圈的呆滯,然後在一驚之後,笑著追趕她,邊潑起了水。

藍天碧灘,兩個人腳踩著沙灘,在星辰上奔跑。

顧驚凡幾步終於追上她後,下意識的一把抱住了她。但在一秒後,心臟還沒平息,理智讓他想起目前的狀況,放開了懷抱,"抱歉。"

他多麽希望,他能夠光明正大、真正的擁抱她。

苗渺手上有些濕,將前額頭發往耳邊夾,發絲也有些沾濕了,她笑著看著道歉的他,囂張的又將海水潑了過去。

沙灘上,兩個人大笑著追逐嬉鬧著。

苗渺拉開窗簾,就一眼看到窗外和藍天白雲相映成輝的海灘邊,在遠處的看不到盡頭的天際線,也帶來心曠神怡的美好。今天他們約了一起去跳傘。

跳傘的項目是雲江島的特色。她穿著跳傘服,在做教練剛剛教她的一些基本操作,站在草坪上看到飛過來停下的小型飛機,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顧驚凡,“你都不會緊張嗎?”她感覺他身上都沒有一點緊張害怕的情緒。

他看著穿著藍白跳傘服的苗渺,她正歪著頭,馬尾乖順的垂在她的肩上,一雙彎彎的月牙眼望過來的時候,讓人忍不住陷入其中,"我有USPA跳傘D證,去很多地方都跳過。”

“你會跳傘?”

會開賽車,又有跳傘照,這些極限運動的項目,充滿了刺激和挑戰。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他。

"今天,我來帶你吧。"之前已經和教練商量過的顧驚凡走到她身邊,給她背好傘包,帶上風鏡,摸了摸她的腦袋,提議道。

“好啊。”苗渺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小型飛機載著他們升到14000英尺的高空,高壓讓她的耳朵有點疼,顧驚凡在打開機艙門的瞬間,坐在機艙門邊的她心臟一緊。在這一瞬間,恐懼和挑戰讓她大腦處在一片空白中。

在他的帶領下,兩個人一塊跳了下去,自由落體讓她呼吸有些困難,擡頭感受到一片片白雲漂浮在身邊,好像觸手可及,她完全被天空吸引住了。

降落傘很快就在背後打開,這一刻在空中漂浮的速度減慢了下來,耳邊的呼嘯聲停止,世界安靜,她俯瞰下方的風景。

碧綠的大海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大片大片蔥綠的樹林,高空俯瞰才有的壯觀遼闊,這種美好直擊心靈。他就在她的身後,一起張著懷抱,他突然大聲的喊:"渺渺,你還記得嗎?"

在高空10000英尺的地方,在雲江島的碧海藍天下,在隔著咫尺感受到的心跳中,他的聲音穿過耳膜,刺進她封閉的記憶裏。

她下墜著,風從指間,從耳邊吹過。她好像,曾經來過這裏。

這不是她第一次進入到這本書。在八年前,她出過一場車禍,陷入了很久的昏迷中。

☆、他心之所愛(顧驚凡視角)

今晚是戲劇學院的校友舞會,顧驚凡站在眾人視角陰影處,舞臺角落那和徐老師聊天。

"最近壓力怎麽樣?演完這部戲真是一夜爆火,現在打開電視機就能看到你。"

徐正平拍了拍顧驚凡的肩膀,看著他清瘦的身形,有些心疼。他是自己教了四年的學生,學習一向認真,演技水平在他那一輩裏算是優秀的,最重要的是,謙虛和進取心不弱。

所以,這次新播的仙俠劇,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勢打開了顧驚凡的知名度,瞬間火遍大江南北,他卻不是多麽驚訝。

顧驚凡低聲笑,神情裏帶著累乏的疲倦,撒嬌,"徐老師,我最近壓力可大了。"

他從一個十八線男星一夜爆紅,最近,狗仔也好,粉絲也好,工作也好,總之都壓著他活潑好玩的性子,都要喘不過來氣了,順其自然就接受了徐老師的舞會邀請。

伴著開場曲,他扶著面具戴上,踏入了舞池,在這裏誰也不認識他。他只要在舞池中盡情跳舞就好。

而這,也是他今日來的目的。揮灑汗水,洋溢激情,釋放壓力。

跳完一支舞回來,抿一口小酒,感受著紅酒在嘴裏瑟瑟的甘甜味,舒緩的音樂,飛揚著的裙擺,放松的心情,組成了這一場校友舞會。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從人們遮擋的上半邊臉下,看他和別人同樣的目光中,感受到一刻的平靜。

他倏然轉身,不小心被迎面走來的女孩手中的紅酒潑到了一點衣擺。

“沒事吧?”她的聲音像鶯啼一樣清脆悅耳,有些緊張的看著他的衣擺。

她左手中正拿著一枚抹茶蛋糕,而拿著紅酒杯的右手僵在那裏。

“沒關系。”他搖搖頭,並不很在意沾濕的衣擺,但看著眼前有些著急的姑娘歡快的笑了。

她見他並不介意,眸子清澈,笑著說:“相撞就是有緣。我覺得抱歉,那不如就一起跳一支舞吧。”

她做出了邀請的姿勢。

夏夜的星空,旋轉又合拍的舞姿,即使遮擋的面具也罩不住的真摯的雙眼。無論是優美華麗的華爾茲,而是熱情洋溢的倫巴,他覺得他們都格外合拍。

舞會結束後,陸陸續續都離場了。他還留在舞會現場,和徐老師告別時看見那個和他共舞好幾曲的女孩拿下了面具,她果然沒有辜負那一雙泉水般清澈的眼睛,整個人耀眼而迷人。

隨意的散散頭發,她從身邊同學手中接過橡皮筋將頭發紮了起來,自由又爛漫。

他就站在角落處,看著她向後臺走來,“噠噠噠”的腳步聲踩在他的心跳上。

看見他在後臺,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說出了剛剛跳舞時他臨時說的代稱,“小J?”,打量著他仍然帶在臉上的面具,“你不回去嗎?”

“我在等你。”

說完那句話,他和她都楞了一下,安靜的空氣中徜徉著暧昧的氣氛。

她低下頭,不自覺的輕輕墊了墊腳,又微仰著臉用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等我,幹什麽?”

“我想認識你。”

看著她的眼睛,顧驚凡下意識的說,這話來的突然,在迷幻的燈光下又恰到好處。他笑出了聲,爽朗的說:“我們認識一下吧。”

“渺渺,快來整理東西啦。”會場上整理後續的同學拉扯著嗓子喊她。

“好,我來了。”她應和一聲,挑眉看他,“不如,你一起來整理吧。”

會場一直整理到夜半。走出大禮堂的時候,清風吹動著楓葉颯颯作響,安靜的校園裏除了走在她前方的幾個同學外,幾近無人。

“你怎麽這麽神秘?一直帶著面具。”她好奇地看著他,目光裏是探究,“剛剛在會場整理的這麽熱都不脫下來。”

“嗯…現在可以啦。”顧驚凡停住腳步,解開綁在腦後的帶子,拿下了面具,露出他英俊的臉龐,揚起了燦爛的笑容。

“顧驚凡!”她一驚,趕緊拿著自己手上的兔子面具重新給他眉目蓋上去,打量一下四周情況,確認周圍人都已經走掉了,才收回面具,“我怕你一露臉,走都走不掉了。”

“所以,”他看著她緊張的神情,也覺得分外可愛,“我這不是只給你看嗎?”

他站在她面前,迎著晚風和繁星,是脫下了繁重、本真的自己。他是如此確信,他想認識她。

……

“你知道你那時候很奇怪吧?”苗渺坐在後院秋千上,沐浴在陽光下,拿著泡泡機吹著,一個個如夢如幻在陽光下斑斕的泡泡飛舞。

他靠在她身上,每出現一個泡泡,就拿手戳破一個,聽她講著當時遇見的故事。

“我當時剛火,沒經驗。”顧驚凡坐直了身子,拿起放在秋千邊草坪上的飲料,遞到她嘴邊,見她鼓著嘴喝,分外可愛,上去就啵一下臉蛋。

猛地被親一口,正在喝飲料的苗渺差點被嗆到了,轉身打了他胳膊一下,咽下飲料後,仰著鼻子沖他生氣,“你是親親怪嗎?”

他看著眼前皺著個鼻子的女孩,一臉嬌憨,一口咬在她的下唇,笑著回道:“嗯。”

……

“辣的有這麽好吃嗎?”桌上,辣菜的和不辣的菜各占半壁江山,顧驚凡吃驚的看著被辣到雙眼流淚仍然火熾火燎吃的快樂的苗渺,她正拿著手邊的小電風扇對著舌頭吹。

"快樂啊。這世上沒什麽比吃辣更快樂的了。"紅撲撲的臉蛋,水汪汪的眼睛,她仰著臉沖他撒嬌。

其實辣椒,也沒什麽吧。因為小時候一次吃的過辣進了次醫院,他就再也沒有碰過辣,但看著她這麽快樂,他也把筷子伸向了辣子雞。

“啪嗒。”苗渺一下子打掉了他的筷子,“你不是不能吃辣嗎?小心進醫院哦。”

“那不是小時候嘛,真正的勇士,”他繞過她攔著的筷子,伸手夾起肉吃了一塊,被辣椒浸潤了汁的肉讓他嗆個不停。

她走到他身邊拍拍背,拿起手邊的涼水遞給他,拿紙巾擦了一下他眼角沁出來的淚,無情的嘲諷:“真正的勇士,敢於吃辣哭。”

……

"要不,以後你還是不要做菜了吧。"他看著桌上滿滿的菜,想起上次、上上次試菜的後果,不敢伸筷子。

"快嘗嘗。"她倒是每次搗鼓新菜,都一臉期待。

他硬著頭皮,夾著菜吃了一口,臉上露出像有難言之隱的樣子,逗得她哈哈大笑。

“大小姐,以後我做菜行不行?”

“不行!!”

……

"好緊張啊!"他穿著跳傘服,繞著苗渺一個勁的打轉,把她逗得直笑,又拿手指敲敲她的腦瓜,"你不緊張嗎?"

"緊張啊。"她一把抱住他,腦袋擱在他胸口,擡頭看著他的下巴,踮腳親了親。

“但和你一起跳傘,我覺得特別有意思。”

……

“這次,這個劇本我真的超級超級想拿到。”她拿著劇本的梗概,在家裏拉著他表決心,目的就是讓他指導演戲。

他翻著這次的劇本,《後退》,是名編劇龍巖寫的,他已經接了這次的男主,“導演也給你發了?”

“我?”苗渺指指自己,斜看他,“我是你買一贈一的待贈品。”因為他接下了男主,舒梅才能從陳導嘴裏摳下一塊肉,也就是推薦她擔任這部電影的女二號。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讓她開始,“好啦,本男主來給你配戲,小可愛。”

她從沙發上站起跳到毛茸茸的地毯上,馬上進入角色,慷慨激昂的一字一句說:“正是因為我們還存有善良,所以才會自責和愧疚,而像你,你這樣子自私的人,永遠都不會有這樣子的感情。”

他放下劇本,和她搭戲的現在是反派財閥。他虛扶了一下白T上並沒有的領帶,從沙發上站起,註視著她,目光如冰刺骨,嘴角不屑的一動。

只是被這樣子看著,她就光著腳退後了幾步,從溫暖的毛毯上踏到冰涼的地板,蜷起了腳趾,目光裏滿是不甘心和無奈。

難道讓權力者恐懼的只有更有權嗎?這不公平。她握緊了手。

因為恐懼和不甘而瞪大的雙眼,淚珠滾滾掉下。

“所以,”她混著淚水,絕望的笑著看向他,“其實還有死亡。一起去死就好了。”

表演結束,他將她從地板上抱起,坐在沙發上擦眼淚。她抽泣了好一會才止住,問起表演,“怎麽樣?”

他輕輕摸摸她腦袋,點了點頭,“以我看,你進步了很多。只是開始哭的時候不要瞪太大眼睛,你有恐懼和不甘,眼皮微微顫動就好。”

他湊到她面前,心疼著她的眼淚,鼓勵道:“我覺得,你可以去試一下的。”

她有些開心,鼻涕都隨著眼淚吸溜出來。他笑癱在沙發上,無奈的從紙巾盒裏抽紙巾替她擦臉。

他的女孩,可愛又努力。

……

他們相識一年,戀愛兩年。這兩年裏,發生了很多事情。唯一不變的,就是他很幸福。

因為喜歡,所以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看見她快樂就幸福,連看見她喜歡的也想嘗試。

愛情沒有道理,會讓一個人變成傻子。

這兩年,她踏進了演藝圈,拍了校園劇爆紅,他接著正劇,人氣和實力開始沈澱。

他們之間,無論是相處,還是生活方式,種種都很合拍。但是聚少離多,狗仔的跟拍總讓他們在外的相處還要處處小心,他不想的,他想光明正大握著她的手,告訴世界,他們相愛。

於是他提出了決定公開。“你確定嗎?”她看著他的眼睛問。

“嗯。”他握住了她的手,像握住了全世界。和經紀人打好招呼後,編輯微博發送,他內心閃過兩個人官宣之後的各種可能。

卻沒想到,事情往最不可思議的方向走去。

☆、所愛隔山海(顧驚凡視角)

發完微博後,顧驚凡一睜眼就是清晨,他伸手摸了摸旁邊冰涼的被窩,沒有她。

瞬間清醒後,掃視周圍,發現房間裏她的物品不見了。踩著一雙拖鞋從房間到客廳,臺幾上的相框,桌上的粉紅色水杯,這個屋子裏關於她的一切物品都不見了。

茫然無措,站在客廳的他感覺天花板在365度旋轉,他拿出手機,顫抖的撥打她的電話,一直未接,又打給經紀人。

“幹嘛啊?”舒梅半夢半醒的接起電話,看一眼聯系人,好脾氣的問。

“渺渺去哪了?”

“苗渺?你問我?這要問她經紀人陳晨啊。”舒梅聽見電話那頭急促的呼吸,一下子清醒過來,“發生了什麽?參加聚會,你們睡了?”她從床上驚坐起。

為什麽這麽說,他苗渺的經紀人,和他一樣,都是共用舒梅的啊……

他克制著不斷發抖的手,熱搜,對,熱搜。他打開微博,看到自己的發布內容,還停留在上一條的廣告上。沒有官宣,沒有她。

顧驚凡感覺自己整個人像坐完過山車一樣眩暈,無論是打開手機相冊還是雲端,都沒有找到他和她的合照。

為什麽?是他出現了問題還是這個世界出現了問題。他握著手機竟然找不到一點他們之間的相關。

……

當天就是國劇慶典。他在慶典上遇到了她,溫柔甜美的笑著,像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當她看向他的時候,卻像隔著雲端,充滿了距離,溫柔禮貌的打招呼,“你好!顧老師。”

她看著他,仿佛從來不曾認識他。如同五雷轟頂了一樣,他整場慶典都像失了魂,丟了心。

他的位置就坐在她後排的斜後方,身體前傾隔著她的距離就只有0點幾米,他註視著她無論是低頭還是擡頭看舞臺時候的樣子,美好而遙遠,隔著幾億的時空長廊也觸碰不到。

他發短信問好朋友餘暢,他女朋友是誰,餘暢回一連誇張的表情,問他是不是看到誰動心了,認識了未來女朋友?在餘暢眼裏,他沒有對象。但是他早就介紹過渺渺,他們早就認識了。

顧驚凡放下手機,眼前觥籌交錯,五光十色,華衣美服,一時間分不清真實和虛幻。眼前人不是眼前人,心上人不是心上人。

他試著靠近渺渺,她卻像受驚的小兔子,恭敬有加,不知所措,用一種陌生的目光看著他。他有些受不了,便不敢靠近她了,近鄉人更怯。

失魂落魄的離開慶典後,他看到舒梅紅了眼眶,“梅姐…”

“怎麽了?”舒梅見他額頭沁著汗,整個人很虛弱,有些吃驚,扶著他坐下,“驚凡。”

“我和渺渺她真的沒有關系嗎?”

舒梅看著他,平時那麽自信張揚的一個人,這樣子哀傷卑微的看她,她捏著他的肩,有些遲疑,“苗渺到底怎麽了,你為什麽這麽問呢?”

他聽著舒梅姐真實又困惑的疑問心情,低下了頭,“我想去看醫生。”

“醫生?”舒梅見他身上安好無損,“哪裏不舒服嗎?”

“心理醫生。”

休息室裏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

“下個月你有去德國拍攝的行程。”舒梅在休息室踱步,思考,“到那裏,我聯系羅醫生。”她看著陷在沙發裏頹廢的人。苗渺…這和苗渺有什麽關系嗎?

……

他去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他好像是幻想癥,又不像。

他糾結在現實和虛幻中,刷著所有關於她的新聞,不是他記憶中的她。

她是誰?他是誰?他覺得自己病得更厲害了。他想抓著她問清楚,又恐懼自己會傷害她,不敢想,不敢見,不敢近。

……

後來,他看著苗渺放棄了之前面試的好劇的路子,一路接著偶像劇校園劇浪費才華,恨鐵不成鋼,可是每次靠近她,她都會遠遠的避開,好像他是什麽病毒一樣。

到後來,他也不敢去見她了,越見越難熬。

她在節目裏說自己偶爾會吃辣,不喜歡做飯但做的很好吃,揚著他沒有見過的笑容弧度,做著之前不擅長的事完美不缺。

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一個漫長的只有他一個人的夢。

他們兩個人的約定現在只有一個人記得;

兩個人共同的誓言只有一個人遵守。

他覺得,她,好像不是她。

……

“他,從新生代男演員,國民校草,一路走到影帝。十年磨一劍,梅花香自苦寒來。今天,他贏得了這個桂冠。”中視獎頒獎典禮上,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說完這段詞後,大屏幕上展現了顧驚凡的十年履歷。

從各個劇中活靈活現的配角,到一火成名的仙俠劇仙師,現代劇精英律師,民國劇諜戰之王,文藝片中恪守正義仍一敗塗地的男人。

每一個角色都是不同的他,每一幅畫面都彰顯了他演技的日漸精湛。

顧驚凡穿著黑色修身的西裝,纖長挺拔,像霧一樣憂郁的氣質,在禮貌的接過獎杯,展露了笑顏,如雲破月來,發表致辭。

網絡上,一片歡騰。

顧驚凡粉絲吧裏。

1L:J哥就是牛,70屆中視獎最年輕的影帝。

2L:其實還好吧,老公以後可以拿更好的獎呢。

3L:提醒一下2L,這個獎是國家級別的,主打主旋律,是演藝業最高獎好嗎?

4L:這次J哥拍的《四十年》,從小人物成長命運上折射出國家的偉大發展。這次拿到中視獎,真是牛批。

……

休息間。

顧驚凡坐在沙發上,一個人,周身縈繞著捉摸不定。

他看著眼前的空間突然出現了一行字。

【顧驚凡,全球影帝,演藝常青樹,年32歲。】

手中的煙在他唇中吞吐,白色的煙霧緩緩的擦除了這行字,緊接著下一行出現了。

【他居然也參加了這個戀愛真人秀,真是不可思議。苗渺心裏充滿了不確定。】

他掐掉了煙頭,周身憂郁的氣質散去,目光灼灼,盯著眼前的文字。

他從很早開始就懷疑了。從渺渺忘記他,到他去德國求醫。

在輾轉反側,寤寐思之中,他突然第一次思考,他父母是誰?為什麽在他的人生印象裏只有學習過的演技,參演過的電視,只有那麽幾個朋友。

他從哪裏來?腦子像炸裂了一樣的疼,幻覺中他看到了黃色的光影。

後來他去看了心理醫生,仿佛是以為自己得病了。但他認真清醒的觀察這個世界,處處都太奇怪了。

他開始去各地跳傘,做很多危險運動,他記得很深的世界地圖上,開始出現更多的國家。

當他看著安排給自己的父母,卻沒有一點點記憶,仿佛在他從藝前的所有人都像是憑空出現的。

世界是假的?還是他是假的呢?

“梅姐,最近有什麽綜藝嗎?”他拿起電話,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深邃而憂郁。

“綜藝?”舒梅卡頓了一會,“對,過完年後你要去參加一個戀愛綜藝。”

“以我的身份,去戀愛綜藝,不合適吧?”

“你要去一個戀愛綜藝。”舒梅答非所問,又異常堅定。

“有什麽好處嗎?”

“當然,你馬上可以拍…”

他有時候看大家都很正常,但當他遇到不正常的事情,咄咄逼人追問的時候,他的經紀人也會偶爾開始卡詞。

他看路邊擺攤的人們氤氳在熱氣騰騰的香味中,他看燈火闌珊中的人們步履匆匆的行走著,他看世界,世界仿佛是真的,又仿佛他身邊都是假的。

世界和他,隔著真假。

他接下了這個綜藝,想要去看看渺渺,她會不會能夠回來呢?

……

接下這個綜藝以後,整場綜藝一塌糊塗。看著他們五個人的表演,看著自己跟著不自控的演戲,看著時不時出現在他眼前的臺詞。

他知道,他應該是在一本書裏。他偶爾會在小說網站上看到過這樣子的劇情。

書裏啊……如果他只是一本書的主人公之一,那麽她呢,八年前見到的她,和他相愛的她是誰,她又去了哪裏?

像一個笑話一樣,他向苗渺告白了,還有其他兩位男嘉賓,然後可笑都在一起了。

結束了綜藝以後,他開著車恍惚的從路上撞倒護欄,開下了河,冰冷的河水囚禁他於鐵皮的車廂內,窒息中他以為自己解脫了。這樣也好……

但醒來後,他又重新回到了頒獎現場。

劇情輪回了。

他死死的看著天空盡出,看著出現在他眼前的字幕。他不甘心。

他開始破壞劇情。無論是在劇情發展的過程中用各種方法揭穿他們拙劣的演藝或者陰謀,以此來破壞穩定性。還是在微博上發布申明。

故事總是按照世界的意志發展著,他控制不了,但他能控制自己結束。他陷入了和劇情的瘋狂對抗中。

他問世界,她去哪了?他是誰?

終於再一次的劇情開場中,他見到了一個和往常的渺渺不同的她。

她穿著簡單的衣服,有著他熟悉的微表情,會放吐槽的視頻,在試圖改變劇情,還會做那麽難吃的飯。

她好像回來了。即使她看著他的目光,陌生中透著好奇,即使她,不認識他了。

但沒關系。他們終會重新認識。

☆、山海皆可平

快落地的時候,苗渺耳邊傳來顧驚凡讓她準備落地動作步驟的聲音,她跟著他的指揮僵硬的完成。

她想起,八年前她出過一場車禍,當時剛到這裏的時候,以為自己死後穿越了。

直到一個月後,一個叫顧驚凡的演員憑著一部仙俠劇霸占了一暑假的熱搜榜。

顧驚凡。這三個字打開了她塵封的記憶,她在初中寫過一本小說。她知道,她不是穿越是穿書了。

後來他們相識,相愛,然後一切都在發微博的時候戛然而止。那一刻,有一道紅光略過,在她閉眼前,朦朧中還看到了另一道黃光。

等她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查房的護士發現她睜眼後呼叫了醫生,病房裏一片繁忙。

她記得自己被車撞了,看著急匆匆趕來淚眼婆娑的父母,微微扯動嘴角,握住了他們的手指。

一睡竟三年。

降落到草坪上,著力不準,在她即將摔在地上前,顧驚凡調整了落地弧度後當墊子墊在了她下面,摔在草坪上。

“渺渺,怎麽了?”他握著她的胳膊,有些緊,迫使茫然的她看了過來。

他臉上是緊張的神色,微皺著眉,手裏正替她解著裝備,時不時註意著她。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剛剛落地是不是想吐了?"

她嘴唇顫動,大腦裏因為眾多信息一片空白,伸出手撫上了他的臉,"對不起。"

對不起,沒有記得你。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過了五年。

對不起,你怎麽還喜歡我呢。

他脫卸裝備的動作停住了,眨了一下眼,才敢看向她。看到她的眼睛裏盛滿了愧疚、心疼和依戀,瞬間明白,無措又緊緊的抱住她。

隔著跳傘服,兩顆心臟緊緊的靠在一起。顧驚凡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只是眼角有些濕潤。

很快,冷靜下來的他看了眼飛行攝像機,湊在苗渺耳邊說:"我們待會再說。"

"嗯。"她意識到自己此時的狀態太不對勁了,離開了顧驚凡的懷抱,就著他的支撐站了起來,對著攝影機破涕而笑,有些害羞,"剛剛頭有點暈,嚇到了。"

她的眼睛裏還有些泛紅,但是一笑,目光瀲灩,如雲破月開,雨天放晴。

精神上的悲喜交加耗費了太多心神,她走了幾步路,就氣喘籲籲。

顧驚凡停下步子,站在她面前蹲下身,側臉看她,“我背你吧。”

苗渺乖順的靠在他的背上,伸手勾住了他脖子,頭也靠在了他肩上。她的視線正好對著他下巴,她看的有些出神。

想開口問他這幾年過得怎麽樣?他知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書裏?

她想要問的太多,但現在,又都不敢問。

坐在車上後,苗渺拒絕了顧驚凡提議的先回酒店休息,她現在精神好點了,想去看看他之前規劃要去的風景。

她來過雲江島一次,但沒玩多久,因為行程問題就離開了。雲江島是私人島嶼,這陣子限制游人人數,人煙稀少,正是游玩的好時光。

“那我們就去馬覆加特洞。”顧驚凡手握著方向盤,看了看靠在座椅上望著藍天發呆的苗渺,了然又習慣的一笑,輕輕踩著油門。

一路上,兩個人之間很安靜,卻又不會讓彼此感覺尷尬,有的只有安心。

馬覆加特洞是雲江島的一個古建築,山石外刻著一尊石雕,是一個仙子模樣,整個石雕展現出欲乘風歸去的風采,仙子左手捧著稻子、書籍和其他許多物品,目光溫柔慈悲的註視眾生。

她仰視著,好像透過這尊仙子石雕的目光看見了這個時空的眾生。

在旁邊的顧驚凡科普,“傳說在西蘭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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