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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壽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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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住的松鶴堂離正院有段距離,素來幽靜,下人也不多,能到老太太身邊的都不是什麽碎嘴的。所以即便外面鬧翻了天,也沒驚動到松鶴堂。

倒是等老太太用過午飯歇了會兒晌後對著楊氏發了一通脾氣。楊氏在成為周元熹妾室之前是老太太身邊的貼身丫鬟,即便被老太太為了掣肘媳婦袁氏塞給周元熹做了妾,生了周崇光,還是沒能改掉那卑弱的毛病。後來被周崇光厭棄,幹脆自請回到松鶴堂重新做個下人。

人說為母則強,可楊氏倒好,為了不招惹袁氏根本就不太管周崇光的事。要不是老太太偶爾看到她想起來過問兩句,周崇光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問題。周崇光成親、外調、生兒育女,每年往京城送節禮也都沒忘楊氏一份。可是楊氏收到的那些東西全都讓她分給了松鶴堂裏的丫鬟婆子們用,這麽些年也沒主動給周崇光一家子做個針頭線腦的,真是可惜了她一手繡活兒。

這世界,老人活到六十都算高壽,老太太今年都七十了,精力也大不如前。但是,但凡是被叫「老祖宗」的都有同一個願望,那就是子孫昌盛,團結一心將家族發揚光大。周雲娘過來透出來的消息讓老太太心裏窩著火,偏偏楊氏這悶葫蘆,竟然都不知道維護維護他親兒子,還得她這個祖母來操心!

楊氏這人就是個軟面團,罵了半天沒效果不說還讓老太太心裏又攢了氣。周倩娘就是這時候帶著別別扭扭的林枋來了松鶴堂。要是換做老太太高興時興許還能說幾句好話,可現在,老太太先是在周雲娘那聽過周倩娘這庶女搶了嫡女未婚夫一事,再看她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就不由更氣,當著林枋還稍微矜持著些,等林枋一出去,拿了手邊上一個茶碗就扔了過去,連著將周倩娘害得周秀秀丟了一門好親事的事情一起計較了一番。

周倩娘整個人都是懵逼的!她以為,這府裏至少老祖宗是喜歡她的,要不然怎麽會在她親娘死後單單把她接到松鶴堂裏養著呢,吃穿不說比得上大房嫡女周寶娘,可也比周蘭娘強不少啊!

可她不知道,在老祖宗眼中她和個玩意兒沒什麽區別,放在院子裏自然有丫鬟婆子照顧,又不費什麽神。若不是周倩娘自作聰明壞了周秀秀的親事,說不定老祖宗都能忘記院子裏還有這麽個人。

所以,只能說周倩娘跟著丫鬟婆子長大,眼界也就那麽點寬,根本就看不到人性本質。接二連三壞人姻緣,算是犯了老祖宗大忌,若非林家書香門第清貴,林家情況又不甚明了,老祖宗都能讓下人把周倩娘給趕出去。

還好,袁氏終於給老祖宗帶來了個喜訊:隨陽侯夫人上門是為隨陽侯二公子謝佳英求娶周秀秀。

雖然謝二公子不是隨陽侯夫人所生,但打小就養在隨陽侯夫人跟前,如今雖然還沒領差事,但聽說念書還是不錯的,明年春闈就算取個同進士出身也是能做官的。

這門親事再好不過了,老祖宗臉上笑開了一朵菊花,一時忘了周倩娘還在屋裏,笑呵呵誇讚道:「誰說不是因禍得福呢,富明伯府的門第哪有隨陽侯府清貴,沒想到秀秀還能有這番福氣呢!就是不知道崇光名下和她際遇差不多的雲娘有沒有這種造化!」

「雲娘的造化不知道,倒是老祖宗的造化定是快到了。今兒益陽侯也來了咱們府上,還說要去皇宮為老祖宗您請封呢!」袁氏一點都不想聽見周崇光的名字,只得拿今天益陽侯梳洗後離開時說的話來轉移話題。

「真的!」老祖宗頓時就激動了,楊氏趕緊上前幫她撫胸口順氣。

袁氏也嚇了一跳,有些後悔自己嘴快,益陽侯什麽品行,萬一他要是反悔了可怎麽辦?

殊不知,益陽侯雖然紈絝,但品行可是一等一的好,特別是一言九鼎說出去的決不食言。此時就正對著前後腳進益陽侯府的段晟昱拍著胸脯,「皇上,你盡管放心,那馬家父子後日過府我絕不輕易生氣。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一定不辜負你的厚望,定要選幾樣這天下最賺錢的生意來做做,把你私庫脹破了都不停。」

段晟昱很驚訝,來的路上他已經醞釀了許久該怎麽勸黎源上進,許多年不曾跟人和顏悅色說話,他還以為今天和黎源也會不歡而散呢。沒想到這小子今天像是轉了性子,見著他後先鄭重其事道了歉,接著就是表決心。若非段晟昱多年冷酷漠然慣了都想出門瞧瞧太陽從哪個方位升起的。

當然,黎源能夠懂事絕對是一件讓段晟昱欣慰的事情!所以他面上一絲懷疑神色也沒露,冷著臉頜了頜首,「嗯,你姑姑九泉之下知道你這麽出息一定會很欣慰的。」所以他也很欣慰。

「我姑姑啊…」小侯爺有些意興闌珊,他沒見過姑姑,只經常會聽段晟昱零零星星說幾句,但這差不多九年了,翻來覆去也就那些話,他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有些搞不懂段晟昱明明是個冷面殺神為什麽要對他這麽溫和,說起他姑姑時候還一種讓他看得膽戰心驚的懷念之情。

「皇上,我求你個事兒唄!」小侯爺突然想起了上午在周府的事情,期期艾艾往段晟昱方向湊近了些。

「說!」段晟昱瞪了他一眼,鷹眼中帶了絲銳氣,能讓黎源這樣的必然是有些為難的,就是不知是誰在背後攛唆。

黎源趕緊將答應周家的「賠罪」禮給說了出來,末了可憐兮兮補充一句,「皇上不知道謝二擠眉弄眼那模樣,好像有個岳家多牛氣似的,不過是個四品閑官府邸,難不成皇上親封的堂堂益陽侯就不敢追進去打他似的。所以呢一個不小心我就追他追得有些厲害,還沖撞了周府女眷。等我知道錯了自然要想辦法補救,金銀財寶這些忒俗氣,那不如送個虛的唄,所以…嘿嘿…」

黎小侯爺說著沖撞,段晟昱腦海裏鬼使神差就出現個身嬌體軟、眸光盈盈、嬌聲叫疼的樣子,狠狠瞪了黎小侯爺一眼,「明日朕便讓內務府的人去一趟周家!」冊封內眷本來是皇後、太後的活兒,可如今六宮皆空,太後又被軟禁著,一切事宜段晟昱都交給內務府在處理,回去讓人擬一道聖旨便成。

「皇上聖明!」黎小侯爺放心地捧了段晟昱一句,一副聊完的模樣。

段晟昱眉頭又皺在了一起,「沒了?」

「什麽沒了?」小侯爺直覺反問了句,完了才反應過來皇上是在問話呢,頭立刻搖得和撥浪鼓似的,「皇上日理萬機,臣恭送皇上回宮!」笑話,誰願意和時不時就一團冷氣的人多待。

段晟昱狹長的鷹眸將黎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神中漸漸不善。然而黎小侯爺半彎著腰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一點沒接收到他的質疑。過了會兒,他只得壓低了聲音問,「你方才說沖撞了周府女眷?就是周府明日過壽的老太太?還需要別的恩典嗎?」

話都說得這麽明白了,段晟昱覺得黎源總該想起小姑娘手掌上那一團血糊的傷口了吧。

可是!黎小侯爺想到的是渾身被冰水洗過的狼狽,額頭上聚而不散的包塊,還有周雲娘明明嬌柔卻敲在心坎上的責罵。再說了,周雲娘罵他的時候手上被冰雪止了血,他根本不知道把人給傷著了。所以很理直氣壯搖了搖頭,「不過就是在周府追逐打鬧了一場,皇上給周府老太太將誥命往上升一升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再多的,怕他們也消受不起。」

小侯爺這麽懂事,段晟昱卻有些郁卒了,冷哼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來一個拇指大的瓷瓶放桌上,「這是馮霄配的玉露生肌膏。」說完,就像是觸電似的收回手轉身便走,留下莫名其妙的小侯爺。

小侯爺盯著段晟昱遠去的背影,摸了摸額頭腫包,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語道:「我這點子小傷又沒流血見疤,沒必要用馮太醫萬金難求的玉露生肌膏吧!皇上對我真是太不一般了…」說完他自己都覺寒毛直豎,脖子一縮,大有生無可戀的味道。

晚上,馬原父子三人留在冷香院過夜。馬芳和周雲娘躺在炕上你一句我一句東拉西扯說著悄悄話,這種感覺讓周雲娘覺得很新鮮,連左手上的一陣陣銳痛都暫時忘到了一邊。很巧合的是,兩人正說起了白日裏小侯爺想起的那樁。

馬原從來沒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想法,不但把妹子馬氏教得大方精明,更是將馬芳當兒子一樣培養。來京裏收到什麽消息從來就不避忌她一個小姑娘,但他也不會給兒女解釋消息裏的一些晦澀名詞。

如今,馬芳就支支吾吾問周雲娘知不知道益陽侯是皇上禁臠的消息是真是假?她以為官家內部消息肯定比她們商戶要靈通準確一些。

天知道周雲娘的消息比馬家人閉塞多了,不過這並不妨礙她發散下思維。想想益陽侯那絕色姿容,就是她這見慣了俊男美女的老妖怪都心潮澎湃,別人呢?景帝年紀不小了吧,聽說從來都不近女色;曾經殘忍坑殺千百人命面不改色卻為益陽侯屢屢破功,不是真愛是什麽!

於是,周雲娘肯定地對馬芳點了點頭:「這事兒心知肚明即可,千萬別宣揚,誰被逮了誰會被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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