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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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12月初,學校會按慣例征求各個高三班主任的意見詢問是否要參加迎新晚會,每個班兩個名額,全憑自願。

孟知秋將節目報名表交給班委,“全班大合唱不需要,高一高二的同學已經提前透支了名額,排練也不能占課內時間,不然其他老師得跟我擡杠。”

杠早已經擡過了,因為他們班保持著每周兩節體育課的頻率,每周各科老師都要在辦公室裏集體找他擡杠,某科才剛剛趕完進度,某科卷子沒講完想用體育課講一講……

班裏發出一陣鵝笑。

“這是你們高中裏最後一次參加學校的大型集體活動了。”孟知秋又說。

再接下來就是成人禮!

學委趙夏河嗓門和膽子都一等一,她拿了文藝委員桌子上的報名表大啦啦的用手拍了一下,說道,“我們班的門面是不是該出來做個表率啊~”

“你小點聲。”文藝委員說,“我們先定一個吧!明天就要交上去。”

“先定他們的,”趙夏河走到張揚面前,“走,一起去策反。”

“……”策反?張揚一臉懵,為啥每個人都要找他。

自從他知道他祁哥和乜老師在一起之後就拒絕在傳任何情書,禮物,但還是擋不住每天忙的像個小蜜蜂。不敢去和不好意思去角落裏借卷子的同學都會跑到他面前賣萌裝可憐,外班跑來打聽他們班兩個大神也會拉著他吧啦個沒完。

“他們有女朋友了?”

“沒有。”

“那為啥不幫忙遞個情書。”

“不幫。”

“他們是啥關系?”

“朋友。”

“……”

他快成二班的第一交際花了。

“我不攬這個事兒,我說不動,”張揚擺手,“在下心有餘而力不足。”

“反正交給你了,明天問你要節目,說服不了你就自己上,我們看好你哦。”趙夏河說完走到講臺上揚著報名表,“定了一個節目,我們班的兩位學霸,同學們有沒有意見,舉手表決。”

兩位學霸很少跟同學們湊一塊兒,起初同學們覺得他們難相處,時間久了,大家發現他們也就是看著冷,實際上就是話少點,不愛紮堆。

至於宋祁以一挑四,那也是情有可原,誰讓那幫人先騷擾他同桌呢,誰還不知道他倆關系好。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很多時候話題來的快去的也快,對同學的態度也變得快,昨天還互相看不順眼,今天可能就因為一起值個日兩個人一起擦塊黑板便冰釋前嫌。

同學們的手齊刷刷的擡起來,還回頭看著他們。

“那就這麽定了。”趙夏河說,“還剩一個名額,誰上啊。”

乜遲和宋祁面面相覷,一臉懵。

班裏嗡嗡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最後定了女生們跳舞,男生們做應援牌,討論的熱火朝天,完全不在乎他們班的門面會拿出什麽節目來。

“他們站舞臺上,拿把掃帚也行!”前面有同學說。

“往那兒一站就贏了。”旁邊的同學符合。

一年多,二班的同學對他們班的這一對積攢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自信,包括但不限於外貌。

文藝委員是個文文靜靜的女生,長的乖巧,說話也小聲,“要不,我們還是去問問他們的節目類型吧,早點把報名表交上去。”

趙夏河拉了文藝委員,走到張揚面前,“去問問。”

張揚薅了一把頭發,起身走到後門口,“祁哥,不關我事兒,他們讓我問問你和乜老師的節目。”

“乜老師,”宋祁微微側目,笑著問,“要去嗎?”

“我不會。”乜老師很冷酷,“別坑我。”

“我教你?”宋祁擡著眼角笑著拱下背爬到桌子上,“想要怎麽教,貼身教學,包教包會,不會免費再學,學會為止。”

乜老師:……

張揚認為自己當時眼瞎才覺得他們談戀愛談的低調,他祁哥也就是在人多的時候收斂點,其他的時候對著自己的同桌騷的簡直找不到北。

而他同桌?

不太清楚,但那句“我喜歡我喜歡的人”不知道怎麽就傳了出去,在學校裏流傳頗為廣泛。

“貼吧裏樓蓋了幾百層了。”張揚說。

坑乜老師和貼吧蓋樓還要更早,早到秋季運動會。

秋季運動會的時候,梧桐變態的3000米長跑沒人報。“仙人個板板,”當時體委劉臻拿著報名表滿班哀嚎,並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拷問,“其他學校很少跑3000米好嗎?梧桐為什麽這麽變態!”

班裏同學無視他的哀嚎,這可是3000米,別說是和特長生比了,就是跑一圈下來半條命都會沒了,躺在地上跟死狗一樣。要是萬一跑不下來,那丟人可丟大發了。

於是有人建議他去問問他們班那個腿最長的同學。

劉臻死皮賴臉的拖著張揚去當說客,誰知道張揚一開口,宋祁就痛痛快快的替乜遲同學答應了,並且毫不猶豫的在報名表上寫下了名字。

運動會那天,宋祁蹲下身給乜遲系鞋帶,看著他起身向前跑去。

那天上午的陽光不刺眼,恰到好處,照在橙紅的跑道上,照著操場上少年的影子,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話。

耳邊有呼嘯的風不斷的經過向後,在風聲裏乜遲能聽見有人喊加油,他看見宋祁站在終點前,伸開雙臂。

他跑過終點,撲進宋祁的懷裏,推著人向後退了好長一截才停下來。

那天他是3000米的第一,場上的驚呼和吶喊很大聲,他第一次站在人群裏接受同學們的喝彩。

張揚撇撇嘴說,“祁哥,別浪了,你這是答應了對吧?那節目是啥?人家等著往上報呢!”

“口琴,”宋祁一只豎起來遮了半邊臉看著同桌,慢半拍的說,“還有,鋼琴,合奏。”

前面坐的兩位同學齊齊回頭看著兩位學霸,一臉震驚,就差跳起來問,你們還有啥不會的,你就說你同桌啥不行吧!

“操~”張揚拍了一把桌子站起來,“你們誰口琴,誰鋼琴,我他媽身邊都是深藏不露的大佬,我……我……原地翻滾,給你們助興吧!”

“你坐下。”乜遲說,“詐屍啊!”

乜遲也很意外,他並不知道宋祁會彈鋼琴,而且彈的非常——非常好。

手指在琴鍵上跳躍,像音符跟著他的手在起舞。

那架鋼琴已經放在房子裏吃了好多年的灰,打掃房間衛生的人進不去那個鎖的嚴嚴實實的房間。

房間裏落滿了灰,防塵布掀開,露出下面的琴和旁邊的琴凳。

宋祁拉著乜遲的手按上一個鍵,琴鍵觸感冰涼,發出悅耳的響聲。

鋼琴放太久,音不準。宋祁拿出手機下了個調音的app,又轉身從旁邊拿了調音工具開始拆琴。

琴裏邊是密密麻麻的木頭構造的琴鍵,宋祁挨著試每一個琴鍵的音準。每按一下,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少年每按一下琴鍵都顯得極為專註。屋裏開了地暖,他穿的少,袖子擼到了小臂上,身體微微前行傾,脖頸連著肩胛骨拉出漂亮的弧線。

宋祁從頭到尾試了每一個琴鍵的手感,又裝好琴,轉身對旁邊看著他發呆的人說,“看什麽,坐下。”

沒看什麽,就覺得,你專註的樣子很好看,忍不住想要細細的看。

未來想和你走很久,可是卻連眼下的平靜都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那把刀紮在了他心上,始終沒有拔出去。

而他們兩個人像站在一堵重新粉飾過的頹墻下面,這墻表面看著嶄新,內裏是隨時都會坍圮的裂痕和松散的根基,不知道那一天就會將他們各自掩埋。

乜遲依言坐在鋼琴前面的凳子上。

宋祁繞到他背後將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拉起他的一只手在按在琴鍵上,音符從琴鍵上飛出。

前奏彈完乜遲發現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聽的那首歌——

一個小男孩,住在一個小小的鎮子上。

“什麽時候記得譜子。”乜遲側頭,嘴巴剛好對上宋祁的鼻尖。

“很早。”宋祁說著往前湊,拿開覆蓋在乜遲手上的手按上了他的後腦勺,指尖沒入柔軟的頭發裏。

話還沒有說完,親吻來的猝不及防,野火燎原一樣。

呼吸交纏,唇齒相依。

宋祁的眼皮格外薄,他靠在乜遲的肩頭,閉著眼睛,眼尾發紅,雙臂環著少年勁瘦的腰,白凈的手蓋在少年的後背上,唇齒間偶爾露出一聲極低的聲音。

那些隱而不宣的喜歡全都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在含蓄的表達著。

長長的馬路,無關痛癢的對話,磕磕絆絆的成長和叛逆,無一不是少年們的喜歡。

高三年級所在的北樓前面立了一個巨大的倒計時牌,楊主任每天都會去改日期。不論什麽時候從北樓前面過,日期永遠是最新的。

晚自習刷了一晚上的卷子,刷的宋祁頭暈眼花,到最後只顧著側頭看他同桌,卷子上面像鬼畫符一樣。

陳征拿著教具敲了敲了他的卷面,“你看看你畫的都是什麽,這道題是道教出的還是佛教出的?”

“您出的吧!”宋祁坐直了一些。

“我信馬克思主義……”陳征說,“你就皮吧,我看看你這次全市聯考你給我考出一朵花來。”

“還有你,上次半月考第一丟了吧?”陳征又敲乜遲的桌子,“你倆……唉,我要考慮改信佛教了,收收我這暴脾氣。”

“……第一要輪流當嘛,一個人坐久了獨孤求敗。”宋祁說。

“雞湯不是說,我的孤獨雖敗猶榮?”陳征說。

“那下次把第一拿回來。”

“你同桌的主你也做的了?”陳征拿著教具轉身。

班裏響起笑聲。高三二班不太需要毒雞湯,縱然沒有在題山題海裏遨游,也能收貨很多快樂。宋祁和陳征的對話就是每天數學課提神醒腦的利器。

陳征走到講臺上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題,“宋祁上來,解不出來,你倆別給我去參加迎新晚會。”

黑板上是一道拓展大題,光題幹寫了一長串,看著就眼暈。

宋祁拿了截粉筆,站定,寫了個解字。兩種解法,一種答案占了半邊黑板,一個只有寥寥幾行。

巧了,這題,他同桌前兩天剛找出來和他一起討論過怎麽解。

“這是炫呢?”陳征看著左右兩邊的解題思路問。

“為爭取藝術自由不懈努力。”宋祁站著回。

同學們看著黑板上繁簡兩種解題思路,瞪著眼睛,這題根本不在學習的範圍內。

成績不再坐過山車的大佬是帶著光環的,跟凡人不在一個級別。

為啥突然就不過山車了?這位從高一年級因為正數第一和倒數輪著座而聞名全年級的同學,這一年竟然奇跡般的穩坐年級前五,不上也不下。

兩個人並肩向前的感覺實在太好,為什麽還要坐過山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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