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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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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晚上,行人三三兩兩,步子都很慢。倆人跟傻逼似的牽著汗濕的手,逆著人流不松手。

“會不會很難受?”乜遲拿著手機看導航找藥房,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男朋友不說往哪兒走他就找不到方向,他習慣了出門跟著宋祁走,走哪兒都行。

“這點血,不至於。”宋祁悶聲回了,往前走,走了兩步又開口,“你怎麽不問我?”

熱風吹著少年冷白的皮膚,吹動他的額發和衣擺,少年靠邊停下來,牽著手,望著他。他想你不問,我沒有勇氣說出來。以前總以為自己什麽都不怕了,什麽都不想理,後來才發現自己是個膽小鬼,一點意外的可能都不願意想。

“手擦了再問,行不行?你手上的傷比較重要……”乜遲捏了一下宋祁的指尖,低頭看著他,眉眼太柔軟,讓人忍不住沈陷。

一個在等著問,一個再問我晚一會兒問行不行……

宋祁嗯了聲,跟著往前走。

剛好趕上藥店關門,乜遲拉著人快了一步走上去說,“能不能麻煩一下,我想買碘伏。”

店員說收銀機已經關了。

“直接收現金行嗎?手破了。”乜遲看著店員,說的很認真,讓人不太容易拒絕。

店員放下拉了一半的卷簾門進去,低頭進去,乜遲在後邊說,“還要點紗布和醫用膠帶。”

乜遲坐在藥房門口的椅子上,抓著宋祁的手,將掌心朝上,說了句你別看,然後灑了碘伏上去。

這一系列的過程太熟練,熟練到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宋祁想,可能是真的做過很多次。

傷口很淺,倒沒有用的上紗布和膠帶。

“還疼嗎?”乜遲抓著宋祁的手放到自己手上。

“還好。”心裏更疼一點。

“那我們回去,回去再問。”乜遲站起來,“要空調還是不要?”

宋祁又嗯了聲,站在路口伸手打車。他整個人蔫蔫的,像是被熱蔫了的植物,耷拉著腦袋,無法想象他剛剛揍了人,好像還揍殘了別人一條手臂。

宋祁進了房間便癱坐在地上的沙發裏,擡頭看著乜遲,在等他問,又怕他問。心裏想了很多次想要說的話,每次到嘴邊了又都說不出來,理智告訴他他說了也不會怎麽樣,那個人他不會走,但是人的理智在很多事情上並不是時常占上風的。對於那些自己都深深懷疑過的事情,理智就更容易崩的一塌糊塗。

“你想我問是不是?”乜遲在他旁邊坐下,“那你想說嗎?”

宋祁不吭聲,又低下頭。

“你怎麽了?”乜遲問了句伸手將宋祁的手攥在手裏,“現在問了,我哪兒都不去,你說……對我有點信心。”

宋祁扭頭看他,笑了一下,又盯著地面,良久之後才開口說,“我小的時候撿到過一條狗,讓現哥養起來了,那條狗不小心跑出去被一個小孩打死了,活生生的踢死了……它的身上都是血,它比卷心菜還小……它是白色的,白色的毛上沾滿了紅色的血……

“我把人打了,牙打掉了……

“那個時候起,就開始暈血。那是我第一次打人,從那以後,我脾氣就變得特別差,上學總跟人打架,誰動了我的東西,我就會打。

“我媽,認為我心理有問題……還找醫生……

“都沒什麽用,她強行給我辦了轉學……”

宋祁笑了一下,沒擡頭,手在乜遲的掌心動了一下,被攥的緊,沒有太大的空間可以讓他動,房間溫度低,掌心已經沒了汗,幹燥柔軟,無端讓人安心。

“他們在我出生後就離婚了,7.8歲之前,我很少見到她,我以為我沒媽……因為我打架,他們開始頻繁的吵架,來了就跟現哥吵……我聽見她說這是遺傳……所以她不讓我跟現哥待在一起……

“上初中,可能是初一吧,我打了同學,第二次差點把人打死……我把人從學校的樓梯上踢了下去……我看見他頭出了血……血流在了地上……一灘,紅色的,在地板上……我知道可能會死人,但是我受不了,我不想跟他一起玩,我受不了他動我東西,受不了他們說我神經病……”

乜遲輕輕的捏宋祁的手,攤開他的掌心,按摩一樣,一下一下的按。

這些年宋祁很少想到他見過的血,他盡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盡力做到事不關己,漠不關心。他不想再一次次的轉學,一次次的換到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說話。

以往,他會突然想起這些,會從夢裏一腳踩空醒過來,難受,像沈入水低,喘不過氣。但今天很奇怪,他很平靜,沒有那麽討厭自己,也沒有溺水的窒息感,只是很想把一切說給面前的人聽。

乜遲伸手將宋祁摟進懷裏,拍了拍他的背。

“……她跟現哥說我有病……”宋祁臉埋在乜遲的肩頭,“她說我有病……她帶我去看醫生醫生也說我有病……”

乜遲抱著人,一下下的拍著他的背,“糖精兒,你沒病,你只是比其他人更敏感。”

我只是比其他人更敏感嗎?你這樣想的嗎?宋祁下巴墊在乜遲的肩膀上輕輕的點,他很想一直就這樣。大概要怪男朋友的氣息太好聞,雖然回來還沒有洗過澡,可是他的身上沒有黏黏膩膩的汗味,那是讓人安心的味道,別人大概一輩子也沒有機會感受的到。他懶懶的將臉埋在了男朋友的肩膀上,心裏陡然就輕松了。

“……現哥,讓我跟著她,上學,我不想……”

“那不原諒現哥了吧,”乜遲說,“讓他再自我反省反省?”

這一刻乜遲清楚的意識到宋祁身上的敏感不安、冷淡囂張、卻又溫暖柔軟的矛盾感來自於哪裏。

“算了,看在他對你還不錯的份上不跟他計較……我可能改不了了,”宋祁低聲說,“你能不走嗎?”

這句話滿腔誠懇,有點委屈,又帶了想要小心確認的語氣,讓人聽了心會疼。

乜遲又摟了一下的人,伸手放在宋祁的後腦勺揉了揉,“不會,我會一直喜歡你。我不需要你改,你什麽都不用改,別跟自己過不去,我都在……”

少年人溫柔清淺的眼神很動人,一個無聲的擁抱,一句看起來份量不重的我在,都無端的讓人安心。

宋時現電話來的時候,倆人正睡得迷糊。

宋時現問他昨天晚上為什麽打人,還把人胳膊打斷了。

“他要怎樣?”宋祁問。

“他要你去醫院看他。”

宋祁瞪大了眼睛,一副說這話的人吃錯藥的表情,“我沒打他頭,他腦子壞了?”

“腦子壞沒壞我診斷不了,他說你不去他就報警。”宋時現說。

“有病吧?”宋祁冷笑了聲。

“你要不來就跟我說怎麽回事,我打發了。”宋時現停了一會兒,“建議你自己來處理。”

宋祁到醫院時宋時現的助理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宋祁叫了聲,“程叔叔。”

助理點頭說,“小祁,宋總讓你自己處理,有什麽跟我說,他今天有事來不了。”

單人間,條件很好。許智文躺在病床上,一條胳膊掉在空中,臉上青青紫紫,看到宋祁進來他先笑了一聲,又收起笑,開口說,“我以為你不會來。”

“你想怎麽樣。”宋祁站在離病床很遠的地方問。

“讓乜遲給我道歉,當著全校同學的面,承認他打我,道歉。”

宋祁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盯著床上躺著的人看了好一會兒才說,“讓他給你道歉?”

“道歉!”

“那你報警吧,”宋祁轉身要走,“我揍的你。”

“他打我了,”許智文指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笑著說,“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又轉回來,但是他打我了,很多人看到了。”

“祁哥,是不是覺得他沒那麽喜歡你,不敢賭他會不會為了你道歉,我可以不報警,只要他按我的要求道歉。”見宋祁停下腳步,沒吭聲,他開始笑著自問自答,笑得虛偽,“有人偷偷送他東西,他告訴你了麽?沒有吧?……不就仗著長的好?他還有什麽,他能帶給你什麽……”

“跟你沒關系……”宋祁冷冰冰的打斷他,沒有去想為什麽這個人會知道他們的關系,他本身也不在意別人會不會知道,他也沒想明白道歉和有人送東西這兩件事到底有什麽關系,他停下來,轉身,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手臂吊起來的人,“你為什麽一定要跟他過不去?”

許智文停下來,奇怪的笑容定格在臉上。為什麽?到底為什麽?就因為他明明應該是低到塵埃裏的人,卻總是看起來孤傲不可一世,總能輕易的就得到很多人的目光?包括……“我要看他到底有多驕傲,我要看他低頭什麽樣。”

嫉妒明明是很低級的東西,他知道,

他甚至不敢承認自己在嫉妒什麽,可他就是嫉妒……停不下來……

“你要報警就報,趁胳膊還斷著……報警之前,我勸你掂量一下,身上的傷殘能不能讓他付出什麽代價。”宋祁說完轉身,頭也不回走了。

一直到離開宋祁也沒有想通許智文讓他去醫院的意義在哪裏,難道是好心到為了告訴他有人給自己的男朋友送東西,還有要道歉用得著這麽麻煩?

乜遲說的沒錯,這個人就是有病。

宋祁也沒想到自己惹的這些破事兒這麽麻煩,他想起以前自己隔三差五的惹事兒,那宋時現得有多麻煩。宋時現每次一定是皺著眉頭想,這個混賬,又給我惹事兒。

許智文的父親和程助理站在門外,程助理笑著說,“宋總說,孩子不懂事,明年的合同可以再續一年,如果覺得不夠,他還可以……提供其他的後續一條龍服務。”程助理其實不想說這句話,太匪氣,但是宋總說了,讓他把話帶到。

“您如果還有其他的需求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程助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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