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乜小遲&糖精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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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就連小吃街都比往日更熱鬧些,中間窄窄的街道上擠滿了人,熙熙攘攘,被燈火映著,好像都不懼冷一樣。

宋祁手裏拿著剛剛出鍋的四四方方,表皮像老虎皮一樣的小餡餅,一口咬下去,表皮酥脆,雞蛋的香味濃郁,裏邊的豌豆餡兒足夠的甜,吃十分甜的人都能覺出甜來,一直能甜到心裏去。

“你不是不讓我吃甜的嗎?”宋祁嘴裏嚼著東西口齒不清的問。

“這個不算。”乜遲說著又在旁邊等冰糖煮梨。

冰糖煮梨顧名思義冰糖和梨這兩樣要甜死人的東西必然不會少,而且裏邊另外加了玫瑰糖漿,玫瑰香氣馥郁。

還是一個字,甜。

說好的少吃糖呢。

吃完了兩種甜掉牙的,緊接著又拿了一塊表面一看就脆到掉渣,裏邊卷著層層羊肉碎的像餅又不像的餅。

“這是什麽?”宋祁咬了一口,“好香,好脆,快快快,伸手幫我接一下,全掉了。”

“嗯!接著呢!”

乜遲很少來這條街上,他對吃並沒有多大的執念,而且一個人站在路邊吃東西,怎麽想都會有點傻啦吧唧的。

現在不一樣了,旁邊有個等著投餵的少年,他一邊排隊等吃的出鍋,一邊伸手在下面接著食物掉下來的碎渣,覺得身邊來來往往,時不時擦身而過的人都自動隱形了,礙不著他的事,因為他心有旁騖,顧不上管其他的,總要先照顧男朋友吃夠了才行。

杏仁茶大概也很對胃口,杏仁粉與糯米粉熬制的乳白色半透明的糊上蓋著杏仁,花生,葡萄幹,枸杞,黑芝麻……

宋祁拿著手裏遞了一勺到乜遲的嘴邊。

“我好撐!”宋祁吞掉手裏最後一點東西出了口氣說了句。

“那今天就到此為止。”

“可,那個鍋貼我還沒有吃。”宋祁拽著他往前面寫著鍋貼的大招牌下走。

“不行,吃太多了晚上難受。”乜遲又拽著他離開,“明天再來。”

吃飽喝足,心滿意足,開始順著街道瞎溜達。

街邊賣糖葫蘆的又出現在宋祁的視線裏。

糖葫蘆拿在手裏,剛咬了一口就被撞掉在了地上。

撞他的人看見掉在地上的糖葫蘆連著說了兩聲對不起,轉身走掉了。

“不能再吃了,”乜遲撿起掉在地上的糖葫蘆丟到旁邊的垃圾桶裏,“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胃有多大,回家。”

宋祁哦了一聲將剛剛吃完東西還沒有擦的手迅速塞進了乜遲的衣兜,“我手幹凈的。”

說著笑嘻嘻看著乜遲一言難盡的表情。

話音剛落下去,就見一個穿的花裏胡哨的,頭上帶了一堆看不明白的飾品的女孩倒著走到了乜遲面前,“乜遲~”女孩開口喊,聲音裏還帶了幾份雀躍。

乜遲楞了幾秒,轉身帶了手揣著他兜的人往前走。

後邊的女孩又加快步子追了上來,“你真不認識我了。”

什麽叫不認識,是根本就不認識好吧。

“蘇垚垚…”女孩說,“前幾天也見過。”

“……”又是這個什麽瑤,乜遲伸手抓緊宋祁放在他衣兜裏手,“我真不認識你。”

蘇垚垚一臉茫然的站在他面前,“可是……”

前兩天乜遲連她長什麽樣都沒看清楚,更別提認不認得出她是誰,今天,他顯然也不打算正眼看。

乜遲說了句不好意思拉著宋祁繞過女孩往前走。

“前兩天也是她?”宋祁問。

“好像是,”乜遲在兜裏捏了一把宋祁的手,“我沒有註意看。”

“別捏了,疼。”宋祁說。

“不生氣?”乜遲看著他。

“我不生氣你很失望啊?!”宋祁看著他笑,“那我氣一個?”

生氣大概是生氣的,可是兜裏的手被緊緊的攥在手心裏,很暖和,是在告訴他——我抓住你了,你別想生氣走掉,我不會讓你走。人在踏實,開心的時候是顧不上生氣的,也忘了生氣,沒想起來似乎有人想和他搶東西。

“……這兒離家遠嗎?”宋祁問,“不遠我們走回去吧!”

“不遠,沿著河邊一直走就行。”

這條河從小城的中心流過,最後匯入茫茫的黃河。冬天是枯水期,高高的河岸裏河水很淺,還結上了冰,沒有什麽壯觀的景象,也就不能想象出它是以怎麽樣的氣勢奔流匯入黃河的。

身體越走越暖和,耳朵就不一樣了,像被身體拋棄的部分,在寒風中獨自承受著寒冷。

“糖精兒,等等。”乜遲停下來站到他面前,伸出手捂上他的耳朵。

手一直放在兜裏,貼上去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溫度,像個小火爐,暖到了心上。

兩個人對站著,乜遲的雙手貼著他的耳朵,說,“我以前會沿著河跑步。”

“冬天也跑嗎?”宋祁扭頭看了一眼河岸的水泥欄桿,好像看到了少年人沿著河岸一直跑過的影子,形單影只的一個人,他將目光移回來,“一個人跑嗎?”

“嗯,一個人。”

一個人這三個字總讓宋祁心疼,他抱住人,伸手捋著被擁在懷裏的人的背,像之前乜遲捋著他的背一樣。

捂了一會兒,乜遲又伸手將他的圍巾往上拉了一點包住半邊臉,才繼續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就聽到了汪汪的聲音,聲音不大,但聽得清是狗在叫。

乜遲快跑兩步,在墻角看到了一只卷毛的小狗,“卷心菜~”

宋祁聽見他叫“卷心菜”跟著走過去,靠近了一點蹲下來,問,“你認識他?”

“嗯,一只流浪狗,初三的時候開始餵的,他總在這裏,”乜遲摸了一把小狗的頭,“他還認識我!以前我想把它帶回去養,奶奶不同意,說養了就要養一輩子,得負責到底……一輩子對我來說概念太大了,我怕……

“我怕我會辜負它,所以就只好這樣餵著……回來沒有看到他,我還以為……”

以為他走了或不在了,跟離開他的親人一樣。

宋祁在旁邊打了一個噴嚏,緊接著又打了一個,開始阿嚏個沒完。

“是不是感冒了?回去,”乜遲拉起他,又低頭對卷心菜說,“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叫卷心菜的小狗像能聽懂他的話一樣汪汪的應了兩聲站著不動。

“感冒來的這麽突然?”乜遲問。

“沒感冒,”宋祁揉了一下鼻子,“你不是要餵他嗎,拿什麽餵?”

“我先給你找感冒沖劑!”

“別那麽緊張,我真沒感冒。你去餵他,我洗個澡就好!”過敏而已,離了過敏原就好了。

“那你等我回來再洗。”乜遲邊說邊開始翻箱倒櫃,他給卷心菜買的有狗糧,時間久了就忘記當初放在哪裏。

宋祁跟在他身後邊看著他到處找,最後終於在一邊的儲物櫃裏拿出一袋狗糧,跟著拉飛出來的還有一疊獎狀,嘩嘩啦啦撒的到處都是。

宋祁本來想問為什麽要等你回來洗,結果還沒問出口就被那多到讓他震驚的獎狀吸去了目光。

“這麽多獎狀?”宋祁蹲下身去撿,“竟然跟雜物放在一塊!”。

“嗯,”乜遲說著隨手撿起來幾張往邊上一放,“你收著,我下去餵卷心菜,很快上來。”

他裝了一小碗狗糧拿著一根火腿腸走到門口又轉回來去臥室拿了件舊衣服,在屋裏找了個紙箱子,才下了樓。

卷心菜大概一直有人餵,看起來不瘦,也不是特別的臟,看見乜遲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他跟前搖著尾巴,汪汪的叫了幾聲。

乜遲狗糧和火腿腸放下,蹲在旁邊對卷心菜說,“我今天不等你吃完,樓上有人,我要馬上上去。”

天大地大,吃喝第一,卷心菜不理他埋頭苦吃。

他將舊衣服鋪在一樓樓梯拐角下面,把狗糧拉過去放在旁邊,“你今晚要是沒地方去就睡這兒,我要上樓了。”

卷心菜輕輕的汪了一聲,繼續吃,好像在說滾吧,見色忘義的人類。

宋祁正在房間看獎狀,時間基本都連的上,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到了初中高中還有各種作文競賽的獎狀和證書。一張張的看完,唯獨少了六年級和初二的,沒有一點蛛絲馬跡,就像他沒上過這兩個年級一樣。

“你跳過級?”乜遲一進房間他就擡頭問了一句,還伴隨了一聲噴嚏,把尾音蓋了過去,打完噴嚏他接著問,“還跳了兩次?”

“嗯,”乜遲隨口應了,站到他身邊伸手摸他的額頭,沒摸出個一二三,又低頭伸了腦袋過去貼著他的額頭停了幾秒,“沒發燒……”

然後就被咬住了下巴……畢竟很久之前就想一口咬上去的,現在光明正大。

“……”就是狗,動不動就咬人,“卷心菜還不咬人呢……”

“你跟卷心菜一起睡覺嗎?”宋祁松開嘴看著他笑。

“……不……”

“那不就得了,”宋祁將幾張證書和獎狀拿到他面前,“你記得你當時是怎麽跟我說的嗎?”

乜遲看著那幾張獎狀不明所以的問,“什麽時候?我說了什麽?”

“你跟我說,你上學早……這位小朋友,”宋祁放下獎狀站起來湊到他面前,臉和身體離他極近,緩緩的說,“你敷衍我……一點都不誠實,說吧,怎麽辦?”

在南方呆了大半年,乜遲同學標準的小麥膚色變成了淺淺的小麥色。

宋祁離得太近,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撲在他臉上,再近一點睫毛都能掃到他臉上,他的臉一瞬間就紅了,連耳朵也跟著燙起來。

“……”秋後算賬,看樣子還不打算善罷甘休。

“臉紅什麽……”宋祁的臉又往近湊了一點,放低了聲音,要笑不笑的說,“敷衍我的時候沒見你臉紅,說喜歡的時候也沒見臉……”

“阿嚏”,一個噴嚏及時的阻止了他沒完沒了的調戲,還噴了乜遲一臉口水。

乜遲一臉茫然的看了他幾秒鐘,先伸手擦了一下他的臉,才從桌子上抽了一張紙擦自己的臉,擦完還盯著人看,眼睛都不帶眨的。

宋祁的眼睛雙眼皮靠近眼角的部分並不明顯,直到快到眼尾了才和眼睛分開了些距離,隨著眼尾向外,向上揚起好看的弧度。

“看什麽看?”宋祁被看得臉頰發燙,有一種調戲不成反被調戲的感覺。

“好看!”

“……”完了,完了,馬失前蹄。宋祁掩飾的揉了一下還有點癢的鼻子,覺得脖子還有一點癢,他伸手去抓。

一個吻輕輕的落到了他的眼角,很輕很輕,不足一根羽毛的重量,像一陣若有似無的微風掃過一般,卻讓他的呼吸跟著停了一瞬,心也顫栗起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宋祁並不知道這個吻有什麽意義,他只是莫名的從這個輕的仿若不存在的吻裏覺出了一份珍貴的喜歡。

他伸手按住乜遲的後腦勺,壓下他的頭在他的眼睫上也輕輕的落下一個若有似無的吻。

大概是在說,你也是我最珍貴的喜歡。

洗完澡出來,宋祁覺得脖子有點癢,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想起剛剛那個跳級的話題還沒有問完,“因為學習好跳的級嗎?”

“也不全是,”乜遲回,“我不喜歡跟那些同學待在一起……我不怎麽合群,他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們,我就試了一下,看能不能跳個級,走的快一些。”

“他們不喜歡你是因為他們沒眼光。”宋祁又伸手撓脖子,“還是我眼光好,要是沒有這麽好的眼光,怎麽能第一天就撿到你……你快看一眼我脖子是不是長疹子了,好癢。”

乜遲以為他又要使什麽幺蛾子,轉身看著他,“不看。”

“沒騙你,我動物皮毛過敏。”

乜遲猛的坐起來開燈,拉開他的衣領,看見他脖子上長了稀稀拉拉的紅疹子,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醒目,就像針頭刺過留下的痕跡,“你怎麽不早說,現在怎麽辦?對,是不是要去醫院?”

“疹子多嗎?”

“多,要怎麽辦?……起來,去看看。”乜遲要去掀他的被子。

“別別,我看一下,拿個鏡子給我。”宋祁照完鏡子說,“只是離小狗近了點,也沒有伸手摸,大冬天,狗不怎麽掉毛,應該沒事,就是癢。”

“那麽多紅疹子,去看看吧!”乜遲有點緊張,總覺得那些疹子看起來要吃人一樣。

“真沒事,你覺得我難受就幫我捂一下,手一直按在上面就沒那麽癢。”

“有用嗎?”乜遲問。

“有用。”

乜遲的手按在他脖子上,左邊按一會兒,右邊按一會兒,“糖精兒,好點了嗎?”

“嗯。”

“糖精兒,還有兩天就過年了,你要走嗎?”乜遲輕輕的問。

“你想我留下來嗎?”宋祁看著他問。

“想!想跟你待在一起。”

“那就不走!每年過年就是安排好的流程,我回不回去,都沒什麽關系。”

每年過年都會被羅竹拉著一家一家舅舅嬸嬸的去拜年,再挨家吃幾頓飯,回不回去又有什麽關系。

但你不一樣,你只有一個人,我也做不到留你一個人在這裏。

“謝謝你,糖精兒!”

“不客氣,乜小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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