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喜歡什麽樣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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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媽媽的火鍋店最近生意特別好,外面坐滿了等位的人,三五成群的圍在炭爐子前嗑瓜子喝茶,瓜子殼磕的叭叭響,不時的有響亮的笑聲傳出來,絲毫不受寒夜的影響

林媽媽特意給他們幾個留了靠窗口的桌子。

“祁哥,你今天為啥又把眼鏡戴上了?”張揚問。

“哪來那麽多問號?”乜遲開口。

唉,我操,這位同學說接了我的話?張揚有點震驚,“啊~”

雖然他們經常在一起,但是除了宋祁,乜遲很少接他們誰的話,他並不游離在幾個人之外,卻也很少參與他們討論的事情。甚至就連話題的中心人物是他自己他也毫無興趣。

前段時間,班裏要報元旦迎新晚會的節目,文藝委員,學委和班長一致覺得宋祁和他至少有一個要代表班級上臺表演節目,他們甚至發動全班投票,結果卻仍然只有兩個字——不去。

是以,張揚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主動接話就算了,主要這話也不是問他啊。

“啊個屁,就是讓你別問的意思,”劉臻拍了他一把,轉向乜遲,“你跟那個校花真沒戲嗎?”

“沒有!”答的擲地有聲。

“那你喜歡什麽樣兒的?”閔庚言端著盤蝦滑過來問。

“……”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喜歡什麽樣兒?

什麽樣的都不喜歡。

也不對……

“吃都占不住你的嘴,”林辭從背後拍他。

“唉,我就問問……你別老拍我,屁股都被你拍扁了。”

“……”

一頓火鍋斷斷續續的吃了兩三個小時,吃完又幫林媽媽收拾了一會兒桌子,轉眼就已經十點過。

張揚和劉臻著急忙慌的回家了。

林媽媽從後廚拿了兩個保溫桶出來,“哎喲,怎麽跑那麽快,這裏邊是粥,喝了睡覺舒服。”

幾個人打算走到前邊各回各家。

剛拐進另一條路口,就看到常年游蕩在這一帶的小混混們。

林辭拉了一把閔庚言往後退了幾步。

小混混們今天上崗的人似乎特別多,老大嘴裏叼著煙雙手插在兜裏,後邊跟了六七個小弟,抖著腿將他們圍了起來。

閔庚言面色如常的將保溫桶拎著,沖面前的老大點了一下頭,“我放好東西。”跟對暗號似的。

老大使了個顏色,旁邊的小弟側了一下身,他走過去將保溫桶放到了拐角外邊。

“讓他們兩個走,”他指著乜遲和宋祁,“跟他們沒關系。”

老大沒動,小弟們沒動。

乜遲將宋祁拉到身後,瞪了他一眼,明顯是在說,你放屁呢!

老大退出了圈,拿出一直放在兜裏的手,兩根手指朝前揮了一下,一看就是熱血劇看多了留下的後遺癥。

小弟們一擁而上。

剛開始還能看清誰被誰打。乜遲一肘子杵到了一個小弟的脖子上,回手護了一下宋祁,手上挨了一拳,閔庚言一腳踹翻了一個,一手將另一個按到了墻上,林辭後背撞到了墻上……

一群小混混打架毫無章法,仗著比他們多幾個人,見哪兒打哪兒,見縫插針的打。

閔庚言掄起手裏提著的書包一下子砸到了一個小弟的頭上,裏邊的書很重,也很新,發下來就沒怎麽翻開過,砸在頭上格外疼,他問了一句,“今天能不能散了?”

小弟疼的直叫喚,他又沖過去給了一下。

青春期的男孩,其他的東西也許沒有,但從不缺少孤註一擲的勇氣。

等到宋祁呼吸急促起來的時候,小弟們已經退開了。

這種情況,不是你狠就是我更狠,然後一方認慫。

這幾個人有一半都是閔庚言的熟人。幾年前他爸爸的公司出了問題,他們搬回這裏的老房子,這幫小混混先是受債主委托來騷擾,後來錢還清了,混混們的習慣也養成了。

大人在家時他們不怎麽在這條街上轉悠,只要大人一走,他們就像聞見味一樣見天找茬。

剛搬回來時他上初三,第一次被圍著林辭就替他挨了打,林媽媽拿著鐵鍬從火鍋店沖出來朝著小混混的腦袋一頓亂拍,林爸爸報完警,看他彪悍的老婆拍的差不多了,攔住人說,“別打了,別打了,死人了。”

這個老婆太彪悍了,幸好沒惹她生過氣。

“樓上有醫藥箱,”閔庚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你們先上去。”乜遲將宋祁抱進懷裏,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背,“沒事了,沒事了。”

好像這半年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將他按在懷裏,等他慢慢的平靜。

他其實很想問,到底真怎麽了,可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讓人知道的小秘密吧,或許,在他願意說的時候他自然就會說了。

熟悉的氣味從四面八方將懷裏的少年包圍,沖散空氣裏彌漫的淡淡的血腥氣。

今天少年真的只是暈血,他想護著的那個人並沒有被傷,他就只是暈血。

昏黃安靜的小路口,宋祁任由他抱著,一動不動。

閔庚言住的小區和學校之間只隔了兩條街,是個老小區,樓高7層,他住頂樓。

走到五樓的時候,宋祁就不想走了,他覺得籃球場上跑幾個小時都沒有這麽累。

乜遲站在他旁邊,停了一會兒,“好了沒有?”說著伸出了手,“手!”

宋祁保持了彎腰的姿勢伸了一只手出去。

乜遲抓住他的手走到了前面,放慢腳步拉著他往前走。

“……”乜遲的手帶著濃濃的暖意,像寒夜裏的一團火。

少年覺得自己全身的神經和感官都集中到了那只手上,眼前只有牽在一起的手。靈魂出了竅,全身都不聽指揮的變得僵硬起來,他一聲不響的任由乜遲拉著他走上一級一級的樓梯,眼睛盯著兩只握在一起的手,完全由慣性踩下去,根本沒有想過可能會一腳踩空這件事。

腳下一空,整個人失了重向前撲去。

乜遲感覺到後面的牽著的那只手使勁往下壓的時候就迅速的轉了身,伸手去接撲下來的人。

手長腿長就這點好處,宋祁的臉撲進他懷裏。但膝蓋還是不可避免的磕到了樓梯上,劇烈的疼痛終於讓他清醒了過來。

這清醒只持續了不到兩秒鐘,他整張臉都埋進了乜遲厚而軟的黑色外套裏,外套得表面冰涼,他渾然不覺,只聞到熟悉的洗衣液的香味傳到了他的鼻腔裏,他將臉又埋進去了一些,像只貓一樣的輕微的蹭了一下。他不想直起身子,保持著姿勢,雙手環抱了上去——打算耍賴。

乜遲往下走了一步,推著他支起了身體,“是不是碰到了?”

耍賴是真耍賴,疼也是真的疼。

宋祁點點頭,忍著疼痛,雙手放松了虛虛的環抱著。

乜遲拿開他的一只手,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拉起了他的褲腿,膝蓋磕破了一大片皮,有血滲了出來。他看著少年白皙的皮膚上鮮紅的一片,眉頭擰在了一起,覺得那塊被磕破的地方好疼,就跟磕在了他心口似的。他從小到大受過無數傷,大的小的,以至於他對疼痛越來越麻木,甚至腰側被劃出那條長長的疤時,他也沒有覺得疼到哪裏去,只不過是皺了一下眉。

他愁眉不展的擡頭看了一眼宋祁,“大冬天的為什麽不穿秋褲?”一句毫不相關的提問,還沒等宋祁回答,他又用手撐著運動褲的松緊褲腳將褲子拉到底,就蹲著的姿勢轉過身,放緩了聲音,“疼就別走了,背你。”

爬在少年骨架已經張開的背上,他覺得自己心臟要是差一點,這樣突突的跳沒準得休克。

敲門之前,乜遲站定側了一下頭說道,“閉一下眼睛,可能會有血。”

門一開,閔庚言就看到這造型奇異的同桌倆,“你們一路爬上來的吧!祁哥,你不至於連七層樓都爬不動吧!”

乜遲直接將宋祁放到旁邊的沙發上。

閔庚言和林辭已經換好了衣服。

今天這幫人估計沒想到會遇到他們,都沒有帶什麽道具,唯一的道具一把彈簧小刀被閔庚言一把奪了下來,在手上劃了很長一條口子,林辭正在給他包,邊包邊數落。

冬天穿的厚,臉上的一點擦傷和淤青,從外面也看不出什麽傷。

閔庚言坐在沙發上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乜遲將沾了血跡的紙巾全部收到了垃圾桶,又將垃圾桶放遠了一些,他拍了一把宋祁,“祁哥,你怕血啊~”

“你離他遠點,換個地方坐。”乜遲拿起桌子上的酒精紗布等他選地方。

閔庚言挪到離沙發很遠的餐廳椅子上,“祁哥,睜眼吧……”

宋祁轉過身就聽到一聲“surprise!”還配了“嘭”的聲音。

“你們快看看我後腦有沒有破口子,我怕後腦破了看不到。”他說完surprise,無縫切換對正在給他處理傷口的林辭說。

後腦沒有傷,估計是手上的血沾了上去。讓宋祁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背——青青紫紫的印子,條狀的,塊狀的,密密麻麻的快要蓋完整個背了。

林辭拿了跌打損傷的藥往他背上塗,塗一下他就反射性的跳一下。

“你能不能躲一次?”林辭說。

“沒什麽好躲的,就當活動筋骨了。”閔庚言回答的理所當然。

“腦袋真的沒破嗎?你確定?”閔庚言不放心的問,“我這顆腦袋形狀很好,光潔有型,你好好檢查,不能留疤。”

“腦袋上有頭發,光潔不了了……”林辭說。

乜遲拿著酒精和棉簽走到宋祁旁邊,“膝蓋破了,可能有一點血,沒事吧?”他蹲在宋祁面前拉他的褲腿。

宋祁點了一下頭,沒說話,就盯著他看。

他低下頭小心的拉起褲腿,“忍一下,我擦一點點酒精上去,可能有點疼。”

大冬天的,酒精擦在傷口上,很冰,像挨了冰塊,還疼。

“忍一會兒,”乜遲放下棉簽又從自己的書包裏拿出了創客貼。

創可貼上竟然是黃色的卡通小雞。

“哈哈哈哈,”閔庚言湊過來,“你說你,一天到晚冷的像結了霜似的,竟然用這麽可愛的創可貼,快,給我留幾個。”

“你箱子裏不是有嗎,幹嘛要用這個。”宋祁一把拿過乜遲手裏的創可貼,“學神手裏拿的,還是小熊的。”

“小氣……”

閔庚言住的樓頂有個小花園,據他說是他爸弄得,住頂樓就這點優勢,可以免費得個屋頂。

宋祁一瘸一拐的跟著走到了樓頂。

打開天臺的門進去,迎面就可以看到搭的很用心的花架。花架上纏繞的薔薇早已經開敗了,偶爾還有幾朵一看就有些營養不良迎著寒風瑟瑟發抖。

架子頂上有一架巨大的戶外遮陽傘,下面放著兩張藤椅,一張圓形藤桌。第二年夏天的時候椅子變成了四張,還多了兩張小凳子。

靠墻的一面掛了一整排的常青藤,長長的藤一直垂到了地面。

還有長大高高大大的虎皮蘭,萬年青,佛手,龜背竹……

旁邊的幾叢看不出是什麽花,早已謝的幹幹凈凈,唯有枝葉還是綠油油的生長著,蓄勢待發,像是春天一到就能看花一樣。

在燈光的照耀下,小花園雜而不亂,就算是冬天,遠遠的看起來也分外熱鬧。

像遠處望去可以看到眼前燈火琉璃的城市,像一張網一樣網著下面流動的一切。

城市的晚上和白天,就好像兩幅截然不同的畫。

寒冬深夜,涼意甚濃。

宋祁打了個噴嚏。

“下去了。”林辭伸手搭在閔庚言肩上,“大晚上的別站在天臺吹冷風了。”

“我們不是要送他們下樓嘛,為什麽會走到樓上來。”

“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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