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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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如水時,我一個人在走廊裏行走,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想得出神了,迎面站著人都沒發現,徑直就撞上去了。

我回過神來,擡頭看,發現是皇太極,忙退了幾步,屈身行禮:“貝勒爺吉祥。”

“想什麽想的如此出神?”皇太極負手,唇角挽笑,輕聲問道。

我收斂心神,低眉道:“沒什麽,謝貝勒爺關心。”

他哦了一聲,仍是站著,沈默了一會後道:“今天讓你看了一場好戲,或許說你也參與其中,感覺如何?”

我楞了一下,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不提還好,一提我就有氣,於是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滿,“沒什麽感覺,總之不可能是開心,格格是奴婢的主子,主子教人欺負了,做奴才怎能快活?”

“說的也是,”皇太極頜首,我如此不敬的話語,不僅沒有激怒他,反而引得他笑顏更深,他轉了一個身子,側面對我,擡頭望著走廊外的月光,悠悠的道:“你以為我希望看到玉兒被人欺淩嗎?她到底還是個孩子,只可惜她嫁入帝王家,註定身不由己,與我一樣,就算我不喜歡的女人,只要對我有幫助,我就必須娶了她,必要時,對她的所作所為,還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再次怔楞,不明白他怎麽會突然和我說這個,以他的性格,怎會將自個的心思隨便的就說出來,任人攛掇,聽著這話語,有些向我解釋的含義,只是為什麽?

百思不得其解下,我斟酌著問道:“奴婢愚鈍,不明白貝勒爺所說何意。”

沒想到他冷嗤一聲,道:“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我語塞,沈默了許久後,硬著頭皮說:“請貝勒爺明示。”

不是我的錯覺,我能感覺到皇太極身上的氣息瞬間沈下去,側眼望我的時候,眼中冰冷的溫度,凍得我不由得顫抖。

我更加不敢說話了,木訥的站著,接受皇太極目光的淩遲,就這麽僵持了許久,他沒說話,轉身就走了。

我看著他甩袖離去的背影,氣呼呼的樣子有幾分任性的味道,看了許久,我突然笑出了聲,郁悶的心情也一掃而光。

好吧,我承認,我已經明白皇太極為什麽突然和我說這個,他是在抱怨,就像是當初在山谷中,他跟我說他並不想回去,只想留在那裏時的一樣,只是不經意的言語,流露出他內心的苦楚與無奈。

人的感情就像一座火山,痛苦的情緒就像是巖漿,當巖漿擠壓到一定的程度的時候,就要找一個宣洩口,否則有可能會摧毀自己。

我知道皇太極的想法,他不想大玉兒太顯眼,更加不敢給她太多的寵愛,未免給她招來殺身之禍,今日借著烏喇那拉氏的造勢,透露出大玉兒失寵的現象,明則是貶低,實則是保護她。

皇太極自個也很無奈,只是這些想法又不能隨意與人說,因而方才才會找我訴苦,可是我卻不領情,揣著明白裝糊塗,難怪會氣走他。

可是明白歸明白,我還是有些氣憤,如他所說,大玉兒是個小孩子,她尚且懵懂,根本不知道人心險惡,既然皇太極不喜歡她,而且不會保護她,為什麽還要娶她?

唇亡齒寒,大玉兒是我的主子,就算不說這個,我和大玉兒這麽多年的感情,她有虞,我如何能獨善其身?如今我和大玉兒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大玉兒生,我生,大玉兒亡,我亡,若想平安的活下去,就要保護大玉兒無虞。

我不是聖人,總要為自個的一生打算,我不求榮華富貴,只求一生安穩,可是這一切的幻想就這麽被皇太極一手毀了,我雖知他的無奈,和歷史的必然,可是心裏還是忍不住的怪他。

轉眼就是秋天了,時間過的真快,放佛是一眨眼,它就溜走了。

院子裏的花都謝了,被花匠鏟了,換成時興的菊花,熱烈的顏色,馥郁的雅香,行走其間,頓覺心曠神怡。

大玉兒前些日子喊著胸悶,夜裏怎麽也睡不著,我心裏著急,讓人去請大夫,吃了幾貼藥都不起效用,最後是紮伊給我出了個主意,讓我摘些菊花回去,曬幹了做成菊花枕,有安神化瘀之效,有助於緩解胸悶。

我見大玉兒因為休息不好,消瘦不少,只好依著紮伊的法子,跑去貝勒府一座偏僻的院子裏剪菊花,這裏菊花開的好,而且人少,就算剪了,也不怕被人瞧見,又嚼舌根了。

沒多時,我就剪了一籃子的菊花,都是些新開的,飽滿的花朵壓在籃子上,提起來的時候有些沈。

將剪子藏好後,我用布蓋在籃子上,確定看不見菊花了,才起身打算離開。

轉身的時候,我看見了有人站在我的後頭,負手而立,面色蒼白,放佛是病後初愈,原本圓潤的臉頰清減許多,只是目光依舊亮如星辰,如同深水,吸得人移不開眼。

我就這麽和他對視著,身子僵直,不能動彈分毫,望著他的時候,見他衣襟被風吹起,孱弱的身軀搖搖欲墜的模樣,眸子有些酸,險些就哭出聲來了。

過了許久,我才對他行禮,澀著嗓子出聲:“十四阿哥吉祥。”

他沒說話,仍舊是站著,緊抿唇線,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對視良久,我先低頭,提著籃子,打算快步離開,只是經過他身邊,手腕就被扣住了。

我停下腳步,擡眼看他,低著聲音道:“十四阿哥自重,請放開奴婢的手。”

他裝作沒聽見,仍然抓著我的手腕,側眼望我,嗓音低沈道:“你過的好嗎?”

簡單的一句話,讓我的眼睛驀地一酸,眼淚就不爭氣的掉下來了,我驚得連忙扔下籃子,用手背去擦,卻被他快一步,伸手替我擦去了眼淚,彎著唇角,戲謔道:“哭什麽?我還以為你都將我忘得幹凈了。”

我側頭躲開了他的手,用力掙開了他,退了幾步,淚眼模糊的看著他,說好忘了他,卻還是忍不住的心痛,我好痛恨這樣的自己。

我猛地抓起籃子,逃也似的要離開,被多爾袞叫住:“蘇麻喇姑,等等,我有話要說。”

我停住了腳步,卻未回頭,只是帶著哭腔道:“十四阿哥請說。”

“要不了多久,寨桑會有動作,你要小心!”

看似不相關的兩句話,讓我頓時驚駭,多爾袞所說的動作,難道是寨桑要和皇太極有什麽動作,無論如何,寨桑都是支持皇太極,我終於明白豪格為何會對大玉兒如此忌諱了,皇太極要拉攏寨桑,就必須對大玉兒好,大玉兒得寵,若是再懷上孩子,一定會對豪格有威脅。

原來如此,看來大玉兒始終不能幸免,大玉兒有難,我定會被牽連。

我沒想到他會和我說這個,心裏感激,卻不得不狠下心來說:“十四阿哥讓紮伊設計,讓奴婢和十四阿哥有獨處的機會,就是為了說這個?”

多爾袞雖然驚訝,卻是笑道:“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嘲諷一笑,“只有我這種傻子才會相信菊花有安神之效。”

說完,我重重的扔下籃子,模糊著淚眼,邁步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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