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險些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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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海東青不通人語,我怎麽可能讓它自己下來?”大玉兒口氣裏還是止不住的失落,垂頭喪氣的說。

“那就只能看你自己夠不夠聰明了,玉兒,姑父可沒有說你不能找人幫忙,好好表現,姑父等著你將海東青抓下來。”皇太極絲毫沒有緩和的意思,不顧大玉兒的失落,自顧自的說道。

大玉兒垮下臉,順勢蹲了下來,用手捧著臉,看著天空好久,我看著她垂頭喪氣的模樣,就覺得好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走上去,對著她的耳朵輕聲說了幾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拉住我的手,欣喜的說:“真的?”

我點點頭,依舊低著聲音說:“奴婢不敢保證,但是可以一試。”

“好,就按你說的做,”大玉兒從地上起來,對娜格招手,娜格湊上去,大玉兒揪著她的耳朵囑咐了幾句,娜格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但還是點頭道:“格格放心,奴婢這就去準備。”

我擡起頭時,再次遇上了皇太極的目光,他的目光似乎含著不可察覺的笑意,我再次驚駭,忙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娜格很快就準備好了東西回來,一個筐子,一根樹枝,半截繩索,還有一些肉,大玉兒拉著我問:“蘇麻,東西都弄好了,然後怎麽做?”

我笑笑,走過去,學著在現代時抓鳥的伎倆,用繩索捆住樹枝,再用樹枝將筐子撐起,又將肉都擺放在筐子下方,一切準備妥當後,我拍拍手,拉著繩索退到遠處,娜格湊上來,從腰間掏出一個哨子遞給我,“蘇麻姐姐,這是你要的。”

我接過哨子,看了看天上,等了一會,將哨子吹響,哨音就像是一只受傷的麻雀,哀婉絕望,吹了好幾聲,停了一會又繼續吹,反覆幾次,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唳鳴,一個黑影出現在天空中,盤旋了幾下,不時發出刺耳的叫喚聲,確定是那只海東青無疑,我見時機已到,再次吹響了哨子,海東青附和幾聲,猛地一個俯沖,向下沖來,直向筐子而去。

海東青停在了筐子下,叼著肉狼吞虎咽的咽下,我扔了哨子,一扯繩索,哐的一聲,海東青完全被罩進了筐子,怎麽都飛不出去。

“抓到了!抓到了!”大玉兒興奮的跳起來,大呼小叫著。

我亦是輕笑,扔了繩索,走過去,對大玉兒說:“格格,海東青已經跑不了了,讓人抓了送到格格那裏就是了。”

大玉兒開心的點頭,“好,聽你的。”

皇太極亦是含笑,點頭讚揚道:“不錯,玉兒,你的侍女很聰明。”

“謝貝勒爺誇獎,”我福身行禮,低著頭道。

“我聽說上次玉兒遇險,是你救了她,”皇太極看著我,笑意未改。

我是了一聲,又沈默了。

“倒是個忠心的奴才,你今日表現不錯,想要什麽賞賜?”

聽了皇太極的話,我忙低頭道:“為格格出力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不敢居功,這賞賜還請貝勒爺免了。”

皇太極哦了一聲,特意拖長的語調,有些意味不明,但他並未過多要求,只是道:“既然你自己說了,那我就不勉強了。”

“謝貝勒爺,”我再次行禮,心裏頭驟然松了一口氣。

“玉兒,”皇太極說,“既然海東青被困住了,姑父這就讓人抓了送到你那裏去,姑父向你保證,這回海東青一定跑不了了,姑父還有事要處理,你先回吧。”

“謝謝姑父,那玉兒先走了,”大玉兒綻笑,對著皇太極揮手。

皇太極點頭,負手側身,目光在我的身上打量了一會後,轉身又進了帳篷。

大玉兒帶著我和娜格離開了,路上大玉兒拉著我的手,一臉興起的問道:“蘇麻,你快告訴我,你是怎麽想到這個法子抓住海東青的?”

我由著大玉兒牽著,邊走邊說:“奴婢也是聽聞,海東青的耳力異於常人,但凡有附近的鳥兒受傷,其發出的叫聲,一定逃不過海東青的耳朵,它聽見我的哨聲,以為有鳥兒受傷,自然是藏不住了,順著哨聲找來,沒發現鳥兒,卻發現一堆肉,見無人看管,時間一長,再大的戒心也消耗殆盡,沖入筐子內,正好中了奴婢的圈套。”

“原來是這樣,”大玉兒拍著手說,“一開始你讓我準備這些東西,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將海東青抓住的,蘇麻,沒想到這一墜馬,你雖說忘了過去的事情,腦子卻變靈光了,比以前聰明了好多。”

我不由下了幾條黑線下來,這死丫頭說話真是不經心,和多爾袞那臭小子一樣欠揍,看他們是小孩的份上,小孩沒有什麽心機,我忍了!

回去沒多久,皇太極就派人將海東青送來了,在娜格的提議下,大玉兒在海東青的腳脖子上栓了一根鏈子,這樣,即便是將海東青放出籠子,只要攥住鏈子,海東青就飛不遠。

鏈子一拴好,大玉兒就迫不及待的帶著海東青出去,四處招搖著,我和娜格跟在身後,走到一處,就有人投來驚訝好奇的目光,然後圍上來,對著海東青,問東問西,大玉兒脾氣好,耐心的為他們解釋這只海東青,那眼神就像是介紹自己珍藏已久的珍寶似的。

聊了一陣,大玉兒又帶著海東青繼續走,都說冤家路窄,說的果然沒錯,沒走幾步,大玉兒就遇上她的冤家,多鐸。

“呦,這不是大玉兒格格?”多鐸用著語調道,目光停留在大玉兒肩上停著的那只海東青,嗤笑一聲道:“格格的膽子真大,連老鷹都敢往肩上放。”

沒想到大玉兒也是嗤笑道,抓著肩上的海東青,捧在懷裏,一邊摸一邊鄙夷的看著多鐸道:“真是瞎了你的眼,居然將這麽名貴的海東青說成是普通的老鷹,果然是那個叫什麽?”

大玉兒停了一下,皺著眉頭問我:“蘇麻,漢人有句話叫什麽看人低來著?”

“狗眼看人低,格格。”我補充道。

“沒錯,狗眼看人低,”大玉兒接著對多鐸說。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心裏嘆一聲,格格,狗眼看人低,可不是這麽用的,準確的說應該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的更貼切些。

多鐸不似多爾袞,對漢文化研究沒有那麽深,自然不知道大玉兒句子有錯,但他一定聽懂了大玉兒在罵他,再次氣紅了臉,指著大玉兒罵道:“你才是狗眼呢。”

“你不是狗眼,怎麽會將我的海東青看成是普通的老鷹呢?”大玉兒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的繼續說,絲毫不介意將多鐸激怒。

“大玉兒,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你才過分呢!,沒見過你這麽傻的,連海東青都沒聽過,真丟可汗的臉,”語畢,大玉兒做了一個鬼臉,以示自己的不屑。

“你!”多鐸語塞了,和昨天的相比,今天的大玉兒明顯占了上風,果然踩著敵人的痛腳攻擊敵人,真是千古流傳的一個不變真理。

大玉兒哈哈大笑,抱著海東青得意忘形的從憤怒的幾乎快抓狂的多鐸身邊經過,臨走時,大玉兒故意重重的哼了一聲,然後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多鐸恨恨的對著她的後背揮了揮拳頭,可惜大玉兒看不見,自顧自的走了。

過了兩天,我的傷勢漸好,可以在大玉兒跟前服侍了,但她體桖我的傷情,只是讓我歇著,大多的事情都吩咐娜格去做,包括餵養那只海東青。

又過了一天,晚上我靠在床頭上,一點睡意都沒有,另一邊的娜格已經入了夢,我一個人坐在那裏,想找個人說話都沒有,左嘆一聲,右嘆一聲,又不好意思叫醒娜格陪我說話,我下了床,穿上衣服,走出了帳篷。

入夜後,草原的景色很美,如玉盤般的月兒掛在天上,散出溫潤的光芒,天幕沈如墨,襯得月兒的光芒越發的迷人,我站在草地上擡頭看著天,有風吹過,氣息微涼,莫名覺得有些傷感,在這個時空,我是個外人,無緣無故的闖入這裏,沒有我的家人,沒有我的朋友,就像現在,我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如今想來,以前被邊瀟瀟罵做是老處女,此刻對我來說,是一件多麽有愛的事情。

我收緊衣裳,又走出了很遠,最後站在一棵樹下,走了這麽久,有些累了,我順著樹幹站著,雙手交疊,看著天上,月兒如舊,好一會了,我才哀嘆一聲,伸手摘了一片樹葉下來,用袖子擦擦,深吸一口氣後,送到唇邊吹響。

相見歡,寂夜相思撲滿窗,誰言為紅妝?一更燭,小樓東風又雕梁,江山馬蹄狂。

我欲為君勾畫眉,願君為我插花枝。斜陽照裏彎眉笑,小軒對梳妝。

一曲吹完,我放下葉片,擡起頭望向遠處,這一首詞是在現代時,我出差到在一個江南小鎮聽見這支曲子後,一時興起填上的,只在無人的時候才拿出來哼唱,為此,還被邊瀟瀟以老古董的名義笑話了許久。

“這支曲子不錯,叫什麽名字?”黑暗裏有人忽然出聲,我一驚,身子僵硬手裏的樹葉掉了都不知道,四處看了看,才發覺不遠處站著一個人,夜色太暗,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好試探出聲:“你是?”

黑影動了動,舉步向我走來,直到走近時,我才看清他的樣子,竟然是皇太極,我猛地一驚,很快反應過來,矮身正要行禮,被他攔住,“免了。”

我低頭道了一句,“謝貝勒爺。”

“半夜不睡,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我沈默了一會才道:“奴婢睡不著,所以出來走走,散散心,正打算回去,不打擾貝勒爺了。”

“那正好,我也睡不著,你就陪著我說說話好了,”皇太極說完,擦過我的身子,坐在了我方才坐著的地方。

我心裏頭發虛,回身看著他,斟酌著開口道:“奴婢見識淺陋,怕是與貝勒爺沒什麽好說的,不若回去通知人過來,陪貝勒爺聊天解悶。”

皇太極又是習慣性的哦了一聲,挑著眉毛,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既然沒法子聊天,那你就給我吹只曲子解悶就是了,就方才那首好了。”

很明顯皇太極是有意留下我,竟不知他葫蘆裏買的什麽藥,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還怕了他不成,我認命的伸手從樹上摘下一片葉子,擦拭幹凈後,再次吹起了那只曲子。

一曲終罷,我以一個低音收尾,睜眼時,發覺皇太極正看著我,唇角的弧度更上揚了些,他拍拍手,語氣中皆是讚揚,“我曾聽過不同的樂器演奏,你用樹葉吹曲,雖說生澀些,倒也動聽,不失為悅耳,這首曲子可有名字?”

我靜默了一會,搖頭道:“沒有。”

“為何?”皇太極皺起了眉頭。

我思忖著回答:“奴婢笨拙,只會吹曲,卻不會取名。”

“原來如此,”皇太極頜首,只是眼中的笑意卻沒有那麽簡單,和多爾袞一樣,有著探究與懷疑,我不由得緊張起來,莫非我又哪裏露了破綻教他發現了,皇太極收回了目光,道:“既是如此,那我來取個名字好了。”

他陷入了沈默,似乎是在認真的思考,我靜靜的站著,等了許久他才出聲:“你的曲子哀婉綿長,卻有透著幾分相思意,似在向人表露情意,不若就叫執手安好了?”

我著實嚇了一跳,他如何知道這曲子表達的含義?只是聽過兩次而已,看他模樣又不像是在說笑,想來也是一個懂音律的人,於是點頭笑道:“謝貝勒爺賜名。”

皇太極的笑意逐漸收回,露出了幾分冰冷,如冰雪般的冷意散射而出,讓人陡然生寒,他的目光投在我的身上,如同一把刀子般刮在我的皮肉上,我的心跳在他的目光中幾乎停止了跳動,想說話卻說不出來,被一股無形的氣場壓得踹不過氣來。

“你是漢人?”皇太極看著我,一字一句的說。

我的手指瞬間收緊,將掌心的樹葉揉皺,看著皇太極森冷的眼神,假裝鎮定的開口:“貝勒爺何處此言?”

“你覺得我們女真人會吹如此哀婉的曲子嗎,而且就在我賜名為執手安時,你的臉上一絲驚訝之色都沒有,想必你認為這是自然的,可是蘇麻,你忘了女真人可不會取漢人如此矯情的名字?”皇太極說完,縱身從地上起來,一步步的向我走來,嗓音中是化不去的冰寒,“說,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要潛伏在玉兒的身邊?”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被人懷疑是漢人了,皇太極與多爾袞相比,兩人的精明相差無幾,皇太極還更甚一籌,都是習慣惹的禍,換了平常人還好,可是遇見一只成了精的狐貍,我只有認栽的份。

縱使我心裏緊張的都快窒息了,心跳不停的打鼓,可我仍舊是強裝鎮定,看著皇太極步步逼近,竟然吃吃的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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