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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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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月之後,赤霞峰下。

天已入秋,四野染了蕭條之色,風也帶著寒意。

慕容無爭回頭緩緩掃視眾人,那目光,比風更讓人渾身發冷。

應他號令前來的,果然一個幫派都沒有。

半個月前,各派就如同約定好了一般,紛紛來信,以各種理由推脫這場正邪大戰,還有一些幫派,幹脆說也不說,直接缺席。

青雲堡堡主在白鹿山莊受了羞辱,怎麽會善罷甘休,回去後便和各派走動親密,所為何事不言而喻,各派在這個方面如此團結,倒也是令人欣慰。

手下孫晉上前道,“盟主,如今各派都未前來,確實不是攻打魔教的最好時機,我們不如回去從長再議?”

慕容無爭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我說過,就算只有我慕容無爭一人,今日,也必要滅了這魔教。”

話音剛落,便從頭頂傳來一陣響亮悠長的笑聲,“武林盟主,真是好大的口氣!”

隨即,一位身著玄色錦袍的男子宛若從峰頂飛落一般,緩緩落在地面。

看樣子不過二十多歲,身姿欣長,五官頗為陰柔俊美,他晃著手中合著的折扇,笑道,“是我失禮了,令弟與我教右護法一見鐘情,幾個月前在教中辦了婚事,我未能送上喜帖,今日慕容莊主親自率眾弟子前來,莫不是來討這杯喜酒喝的?”

“胡言亂語!你這魔頭少血口噴人!”白鹿山莊弟子紛紛開罵。

慕容無爭臉色越來越難看,“你是什麽人。”

魔教已十多年沒在江湖走動,教主孟青山的面容如今也沒幾人見到過,只知道他幾十年前還是魔教護法的時候,就有本事攪的整個江湖血雨腥風不得安寧。

眼前這人年紀輕輕,看起來溫和無害,但慕容無爭從他一出來,就感到了此人深不可測,絕不簡單。

那人微微一笑, “孟青山。”

身後弟子均是一臉吃驚,低聲議論開來,孟青山少說也有四十歲了,怎麽會如此年輕!

慕容無爭左手拔劍,指向孟青山,“那我就先親手殺了你這教主,再踏平魔教。”

“真是大言不慚,你在江湖出盡風頭,我雖無心多問世事,但也絕不會容忍你三番兩次的挑釁,今日就給你一點教訓!”孟青山收起表情,眸若冷電,騰空一躍,玄色衣袂四下揚起,強大的內力如烈烈西風般迎面襲來。

白鹿山莊弟子被逼的紛紛後退,內力不濟的直接被震翻幾丈之遠。

慕容無爭同時發出內力註入長劍,與他毫不相讓的正面交鋒。

二人內力山崩海嘯一般強大深厚,又如萬箭向四周齊發,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便已肺腑受損,七竅流血,自顧不暇。

孟青山腳點身後崖壁,左手兩指捏住慕容無爭劍柄,輕輕一轉,劍隨即斷成兩截,一直合著的折扇同時打開,萬千細如牛毛菲雨的毒針紛紛射了出來,混著內力勢不可擋,避無可避。

慕容無爭不相信,他走到今天這一步,還會碰到對手!

江流劍法七式勉強只能與毒針抗衡,卻逼退不了分毫。

“不自量力!”孟青山冷冷一笑,“看你這樣子,肯定是用了血魂雙羅修煉吧,還真以為沒有對手了嗎。”他折扇一揮,又一波註了內力的毒針發射出來。

慕容無爭竭盡全力,還是有一枚毒針射入右肩,身後弟子也都紛紛中招一片哀號。

只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體內的真氣再也發不出來,慕容無爭心中大駭,不能置信的看著眼前緩緩走來的那人。

“你以為,江湖之人為何不敢來我赤霞峰?”孟青山一臉鄙夷之色,又帶著幾分笑意,“我闖蕩江湖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你也用過血魂雙羅?”慕容無爭眼中情緒捉摸不定,試圖將體內的毒針逼出來。

“別白費力氣了,毒針入體即化,早已浸入你的五臟六腑,”孟青山走到慕容無爭跟前,將人上下打量一番,似笑非笑道,“看在你弟弟嫁入我魔教的份上,今日我饒你一命,以後切不要如此猖狂。”

看著眼前這人一臉羞怒隱忍,孟青山當真覺得有趣極了。

慕容無爭還未回到白鹿山莊,在赤霞峰下慘敗一事就已傳遍了江湖,更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壞事接二連三,回到白鹿山莊,又有下人前來稟告,靜音閣內囚禁的徐梵音被人救走了。

慕容無爭此刻哪有心情管這些,一心只想對抗身上的毒針,但任他如何努力,最後都成枉然。

李回春替他查看一番,也是一籌莫展。

“勞煩李神醫了,”慕容無爭將人送到門口,囑咐道,“此事不要宣揚出去。”

李回春點頭,“盟主放心。”

慕容無爭拿出血魂雙羅,試圖運功,珠子對他卻成了廢物般,沒有一點作用。

“怎麽可能……”慕容無爭將東西狠狠扔在地上。

四個月後。

江湖一片傳言,血魂雙羅現世了!

更有傳言,慕容無爭之所以能在武林大會上戰敗眾人,全是因為走了邪門歪道,不惜奪走嬰孩性命喚醒血魂雙羅,用其修煉。

一時之間,慕容無爭從一介仁義大俠,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十惡不赦之徒。

“盟主!盟主!青雲堡堡主帶著其它各派已經在山下了!”

“盟主!各派就要攻上來了,弟子們都快擋不住了!”

成王敗寇,他無話可說,“我功力被封,無法破解,今日必亡,你們都各自逃命去吧。”

“盟主!盟主!”幾個婢女慌慌張張的也跑過來大叫,“夫人,夫人要生了!”

慕容無爭一片死寂的臉上這才稍稍有了一點顏色,他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孩子!

如今山莊大亂,哪裏找得到穩婆,只能由侍女硬著頭皮接生。

慕容無爭在門外一動不動,今日若天不亡他,他定要讓這些所謂正道魔道付出代價!

響亮的哭聲在房內響起,慕容無爭楞了一楞,意識到孩子生了,推門而入。

侍女正哭喊著喚公主。

陌柔臉色蒼白,氣若游絲。

慕容無爭拿出一顆藥丸,餵陌柔吞下,對侍女道,“他們不敢傷害公主,朝廷的人也很快便會到了,你好好照顧她。”

他抱起床邊的孩子,眼睛鼻子小小的,臉皺成一團,哭的厲害,“他們不會放過這個孩子,我便將他帶走了。”

“搜!都仔細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定不能放過慕容無爭!”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

慕容無爭躲在地下密室,聽著頂上的所有動靜。

懷裏睡著的孩子嘴巴動了幾下,眼看馬上就要放聲大哭,慕容無爭當即伸手捂住他的口鼻,若是只能活一個,他當然……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嬰兒的臉憋的越來越紅,生死一線。

罷了,就賭一把!

“哇……”

嬰兒的哭聲突然清晰的從腳下傳來,各派弟子一楞,隨即開始反應過來,“底下有人!”

慕容無爭連著幾個月來,恢覆的內力也不到半成,他走出密室,將孩子放在身後,左手間飛出數十枚暗器,擊退迎面而來的幾人,隨即抱起孩子,沖了出去。

“在這裏!”

眾人聽到動靜都紛紛趕了過來。

四面重重包圍。

李維義於人群之後走了出來,哈哈大笑幾聲,“慕容無爭,你也有今天,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慕容無爭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孩子,哭的淒慘可憐,從出生到現在一口水還沒喝過,怎麽眼淚會這麽多。

“怎麽?沒話說了?”李維義手中真氣匯集,繼續咄咄逼人,“那老夫就當給江老莊主一個面子,給你個痛快吧。”

不想此時,突然平地驚風,四周沙塵彌漫,睜不開眼。

只見一個黑色身影自天而降,一把抓住慕容無爭,將人帶出重重包圍。

“什麽人!”身手如此之快,李維義大驚!

待沙塵散去,眾人方才看清,那人一襲黑色玄紋袍,身材偉岸,面冷如冰,陰鷙幽暗的目光直看的眾人不由自主的發顫。

“若不想與魔教決一死戰,我勸你們就此罷休。”他不打算與各派多做糾纏,說完這話,便又抓起慕容無爭,腳尖一點,縱身躍上屋頂。

魔教之人……李維義稍作猶豫,還是揮手下令,追!

“追!”

“別讓人跑了!”

……

不過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再次見面,竟是這幅模樣。

慕容無爭看了那人一眼,物是人非,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覺得世事太過可笑。

從小路出了白鹿山莊,龍焰吹了口哨,兩匹駿馬奔跑過來。

龍焰縱身上馬,頭也不回的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慕容無爭跟著上馬。

天上飄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合著冷風,落在身上徹骨的寒涼。

懷裏的孩子哭聲越來越弱,慕容無爭只當他是累了,把他往懷裏緊了緊,擋住迎面的風雨。

當日龍焰離開白鹿山莊後,並沒有回到父母隱居的忘塵谷,而是在自己從小習武練功的冥洞,不問世事,閉關修煉整整一年。

出關之後,就聽聞了正道就要聯合起來攻打魔教之事。

當他趕到魔教之時,正邪大戰早被孟青山輕松化解,而孟青山早年習武過火留下的心痛病癥也因此發作,正在閉關修養。

魔教此時由右護法司空玉暫為掌管。

表面看來,正道慘敗,但若非孟青山親自迎戰,以慕容無爭的功力,魔教在劫難逃。

魔教也少有人知道,孟青山一旦運功,心痛之癥便會發作,不但折磨的人生不如死,而且此癥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會喪命。

所以雙方,其實都沒討得什麽好處。

大戰結束,江湖……應該會安靜一段時間了吧……

司空玉笑道,“你要回忘塵谷?不先去看看你那好師哥?”

龍焰看向遠處,往日誓言,如同詛咒。

從今往後,你不可三心二意背叛於我,否則,我定讓你生不如死……

他離開那日,就已經想好了,盡管慕容無爭把自己當成玩物,他對那人恨之入骨,但到底無法狠下心讓他生不如死,既然如此,又何必多做糾纏,從今往後,兩不相幹,相忘於江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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