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遠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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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六日,天晴,無風。

謝瀾沒回桐城,轉道往北六城的方向去了。

軍閥之間傳遞的消息總是比市井小巷裏傳得更具體更可信些,謝瀾在何叢那兒打聽過自家大哥這邊的消息,知道他與北六城西大營對陣不落下風,雖然開始的時候勢頭猛了點,吃下了對方一些東西,但到後來也是就這麽僵持了下來,兩邊各不相讓,比起來其他各地國民軍被地方軍閥吞吃的局面,倒是僵出了一副平衡之態。

一路上雖有設路障盤問的地方,因著池靳拿下了內河區,是以內河地區人心惶惶,輕而易舉就直接放行,而到北六城地區,常言也道“有錢能使鬼推磨”,謝瀾打點一二,也是放行。

他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北靖城。

左近253團的時候,汽油也即將告罄,謝瀾直截了當地棄了車,把車停到樹林邊上,他在車上折騰一番,隨後帶著指南針和地圖下車,往253團的營地走去。

他在路上停留的時候換了衣服,但只有由一身黑衣服換成了另一身黑衣服,新換上的風衣雖然沒之前那一件長,但比之前那件更襯得人兇煞。

他的神情也顯然比之前更加冷淡,似乎因為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所以一些事情開始被他放棄,另一些事情也在同時被他拾起。

他往253團的方向走了幾米後,掏出兜裏的打火機,打了火之後順手往他汽車的方向一扔,他立即往遠處跑去。

打火機恰好從開著的車窗裏掉進去,其上的火焰引燃炸藥,轟然一聲,汽車爆炸。一團火焰重天而起,裹上旁邊的林木,隨後順著林木往更深處燒去。

林子深處,正是北六城西大營的兵器庫,平素有重兵把守,沒人攻得進去,他受池靳的啟發,也是異想天開,想了這麽個方法。

兵器庫的存活,只在天意。他只是盡人事,而且,即便火燒不到西大營兵器庫那裏,也算是將他的車“毀屍滅跡”了。

他從一邊繞過去,到靖河邊上,過了靖河小橋就進入了253團的營地。

沒走幾步他就被253團的兵攔下。

謝河治下有方,少不得又一番麻煩的折騰,並且謝河姍姍來遲,但最終他與謝河見上了面。

他六年前離家遠渡重洋,謝河比他離家更早,他還在與付諾兒糾纏不清之時,謝河已經進了國^民^政^府的編制軍裏了。到現在他與付諾兒算得上兩不相幹,謝河也正式脫離了國^民^政^府。

付諾兒,謝瀾再想一遍這個名字,恍然間覺得這個名字似乎與他從來沒什麽聯系一般,他竟然覺得這名字對他來說十分陌生。

不待他接著驚訝,謝河已經打斷他的思緒,“斂之,你怎麽會來?”

謝瀾看見謝河那副驚喜的樣子就來氣,“我來看你死沒死。”

“我就知道你擔心我,真是太好了,大哥跟你好多年都沒見了,走,咱們去喝幾杯罷!”謝河說完,直接就將謝瀾拖走了,完全沒給他回話的機會。

到桌邊,有後勤兵端來幾樣小菜並上兩壺桐城老酒,謝河為謝瀾斟罷酒,始為自己斟一杯,極快地喝完,又為自己斟一杯,如此連過三巡,才開口,聲調比之前更昂揚,“斂之啊,大哥我、可是太感謝你了!”

“我?”謝瀾揣著明白裝糊塗,“我怎麽了?”

“你還跟我裝是不是?你說,你是怎麽來這兒的?”

“開車。”

謝河接著問:“車呢?”

“扔了。”

“扔哪兒了?”

“關你什麽事兒。”

“我跟你說,”謝河忍不住了,他一拍大腿,恨不得仰天大笑一百年,“你那車一爆炸,火沒燒一會兒就把西大營裏的人給弄出來了,但那一塊以前是他們埋的一個土雷區,他們就單防著誰惦記他們的軍火庫,結果他們還就栽在自己手上了!”

謝河又連喝三杯,拉著謝瀾的手點評道:“斂之啊,你命真好,你搞這一下子,西大營可是賠進去一半的兵,還有他們那個師長,就只剩下半截身子了。”

謝瀾想,這真算是無心而得天下了,但也不能算是他命好,歸根究底,還是池靳命好。

說得難聽點,他與謝河都是池靳一統天下的工具、棋子,他們所有的好運,成就的都是池靳。

但他不知怎麽,突然覺得十分甘心。

不知是因為聽說了那個故事,被那個在扭曲與仇恨中長大的少年所感動,還是為那個抽著女士煙,看似柔和、實則陰狠的將軍而折服,他心中的那一稈秤,無意識地就往池靳那邊偏了許多,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只是,雖然情不知從何而起,亦不知如何能滅,情卻是可以藏的。

他可以藏得滴水不漏。

所謂滴水不漏,不是指所有人都看不出來他喜歡池靳,而是說,可能有很多人都能看出來他可能喜歡池靳,但到底誰也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池靳,他表現得似是而非,即使有人追究,但到底是揣測,根本拿捏不到把柄。

想來他也是沒出息,本是拿著池靳喜歡自己這一張王牌,打算為謝家留個退路,卻不想,最先賠上的卻是自己。

謝瀾閉上眼睛,他仍舊記得那一天。

他開車回去的時候,池靳正弓著身子坐在路邊上抽煙。

池靳拿出火柴,擦出火焰,將煙點了,一甩,又將火焰甩滅。看起來是一副極其熟練的樣子,他想池靳應該是慣於這樣了。

他搖下車窗,“老煙槍,回頭我送你個打火機吧。”

池靳吐出一口煙霧,在這繚繞煙霧裏沖他一笑,“好啊。”

那聲音很溫柔,仿佛還帶著點寵溺,讓他一度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

他開始細細品味那兩個字。

不過是一時不察,竟然就這麽動了心。

後來他一直假裝沒有這回事,而到池靳受了傷後,他終於假裝不下去:

原本天崩地裂、山河倒轉都與我無關,卻因為這一個人,開始關註溪流的走向,甚至是天氣的冷暖。

謝瀾想,然而那又能如何呢?

他始終還是他,永遠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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