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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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的沙發上丟著軟和的抱枕,茶幾底下收著零食。付安陽被舒舒坦坦地安排進來,避免了流落街頭的命運後開始激情傾訴深夜跑出來的緣由。

但沈聞敘好像並不能對他的經歷感同身受,甚至勸他回家。

付安陽抄起抱枕砸在他身上,仿佛被全世界背叛。

“我寧願去岑意哥家裏打地鋪!”

“……”

胳膊掄得太圓,拉扯到肩膀像被蟄了一樣刺疼,他皺眉嘶了一聲。沈聞敘接住枕頭隨手丟在腳邊,“過來我看看。”

不知道是否因為分化太晚,他腺體的愈合能力稍弱。一周時間過去,雪白的後頸上一圈圈重疊的牙印痕跡未消,離近了看仍舊顯眼。

“有什麽好看的。”付安陽沈浸在要被強行轉學的委屈裏,被他圈入懷中不自知,繼續倒苦水。

在家裏憋著發不出火來,到了這兒小嘴叭叭個沒完。

沈聞敘心不在焉地聽著,視線垂落在他後頸,被動搖人心的香味吸引,漸漸低頭靠近了用鼻尖磨蹭。

之前他信息素異常,對omega沒什麽興趣,哪怕葉嘉禾發情期在他眼前晃都沒什麽悸動心思。時間久了還會覺得自己就是個不受信息素控制的天選之子。

現在想來……只能說真就是因為有病吧。

付安陽被他蹭得心猿意馬,叭叭的思路都亂了,不悅地推了他一把本想罵人,擡起下巴反而被趁機吻住。

片刻後氣喘籲籲地瞪他,眸中水光氤氳,放狠話的殺傷力顯著下降,“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氣鼓鼓的樣子也很可愛。像顆汁水飽滿的橙子,稍微磕個印兒就會香氣四溢。

“你信息素在亂跑。”沈聞敘厚顏無恥道,“再給你標一個?”

“……”

他只好承認心思不純,“是我在亂跑。”

付安陽哼了一聲,揪起抱枕填進他懷裏代替自己的位置,向後躺倒在沙發上語氣郁悶。

“我這樣是不是很幼稚。”

分化完之後他人好像也變沖動了,腦子一熱就從家裏跑出來。沈聞敘給的定位神器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可用途一點都不值得高興。

大半夜的。

說不是有點違心。沈聞敘想了想回答,“那又怎麽樣?”

幼稚又怎麽樣?成年人也尚有幼稚的權利。

偶爾不聽話想要任性一次又不是犯罪。

“比憋在心裏好。”沈聞敘說,“很可愛。”

“……”

“但我不能把你留在這過夜。”

付安陽提高聲音,不滿道,“為什麽!”

連同這一聲質問,信息素隨著情緒波動,似有若無的飄散在空氣裏。

他的信息素好像不止是來自於腺體,全身每一寸裸/露的皮膚都透出馥郁的香味。每一寸都應該被細細品嘗。

沈聞敘嗓子發幹,可只能嘆一口氣,視線落在他橫過自己膝上的雙腿,扯了扯他的褲腳,蓋住那截雪白的腳踝。

“會想跟你做點大人才能做的事。”

付安陽沈默了會兒,忽地踢開抱枕,鹹魚般攤平了躺在沙發上,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隨便你!”

“……”

沈聞敘知道,他只是嘴上逞強,其實根本就沒有獻身的意識,“上次你這麽說的時候,很快就後悔了。”

“雖然我很喜歡你主動,但今天不行。”

沈聞敘把他拉起來,低聲問,“為什麽不想回去?”

“回不回去都一樣。”

付安陽垂著腦袋,心裏很不痛快。

才剛吵完架幾分鐘,她就把矛盾拋在腦後去通電話,好像自己的孩子情緒如何根本比不上她的工作。

她並不怎麽需要那個家,也不需要一個活生生的兒子來拖後腿。

“我不想轉學。”

對著他訴說委屈要比在家裏容易得多。付安陽郁郁不樂道,“她只想讓我聽她的話,按她的安排走。我不想那樣。”

“不會轉學的。”沈聞敘說,“要上學的人是你啊。你已經決定了不去,她總不能把你綁上飛機吧?”

付安陽哼了一聲。

這倒也是。

“大人總是會按自己的意願對你好。”他耐心道,“我媽當時也是這樣。”

只為了他的安全著想,卻從沒想過或許他更願意守在她病床邊,即使要因此面臨更多危險。但他沒有選擇的機會。

“如果你有自己的意願,就一定要盡早地告訴她。告訴她想要什麽,為什麽。”

付安陽露出猶豫的神色。沈聞敘揉亂他的頭發,溫和地安慰,“別擔心,說出來就行了,她會聽的。不是什麽大問題。”

只是缺乏溝通才會有這樣的矛盾。他還有很多彌補的機會。

等他漸漸冷靜下來,又問,“送你回去?”

“……再待一會兒才回去。”

付安陽聽進他的話,妥協卻又郁悶地小聲抱怨,“說不定她根本就沒有發現我出來了。”

沈聞敘不置可否,瞥了眼不斷亮起的手機屏幕。

他的手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震動。付安陽問,“不接嗎?”

“不著急。”沈聞敘從容地說。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壞心眼,“再待一會兒就接。”

那是楚茜的號碼。直到付安陽說要回家前,他才退到洗手間裏接了電話。

處理完工作才發現兒子忽然深夜離家,楚茜直覺是來找他了。聯系到付安陽說自己剛剛分化成了omega,能聯想的範圍又擴大了一倍。

終於等到他接電話時已是心力交瘁,語氣甚至帶上了些乞求,“你不能放過晏晏嗎?”

“你現在想要什麽都能得到了,為什麽還追著他不放?”

她咬牙平息顫抖的語調,“是為了……報覆我嗎。”

在沈聞敘的行蹤被洩露之前,付安陽是更先被盯上的一個。

某天放學回家後,聽到他說“有不認識的叔叔問我叫什麽名字”時,楚茜知道,自己必須狠下心把家裏那孩子趕走。

收留沈聞敘本就是前夫攬下的禍事,她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孩子。

付安陽不會知道。沈聞敘卻一清二楚,耐著性子解釋,“楚阿姨,我沒有惡意。”

“晏晏跟我在一起,待會兒就會到家。聽說您平時工作很忙,那麽至少趁今晚的機會,希望你們可以敞開好好地聊一聊。”

沈聞敘說,“但如果只是一味地責怪他——您應該知道,這樣只是在把他更用力地推向我。”

他的聲音客氣又尊重。冷靜得不像是一個孩子在和長輩交談,反倒如同成年人之間的博弈論調。

楚茜死死地握著手機,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至於你剛才的問題,從我回來的那天起,你就應該知道答案了。”

沈聞敘說,“我不會再放開他的。”

“鑒於以後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要相處,還是心平氣和地說話更好。其實以前的事我都不太記得了,也沒什麽重提的意義。我們重新認識怎麽樣?”

目光放得更長遠,沈聞敘不想也不能跟她把關系鬧僵。

“為了晏晏。我們好好相處吧。”

**

付安陽,男,高一在讀生。

人生中第一次應該也是唯一一次離家出走,以三小時後被送回家告終。

還是頭一回這麽抵觸進家門,他坐在車裏磨磨蹭蹭,甚至想拉沈聞敘陪同,“你要不要也留下來。”

雖然道理都懂,但一想到楚茜在裏面等著,就又有那種季度總結去匯報業績的感覺。

“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再來,今晚就你們兩個人好好聊聊吧。”

沈聞敘笑著為他拉開安全帶,語氣沈穩而篤定,“去吧,一切順利。”

空曠的一樓客廳裏,楚茜獨自待在沙發上等待,坐立難安。

她剛剛主動把手機關機——這是多年來都沒有過的事,單純的等待時間變得更加漫長。也讓她清楚地意識到,沈聞敘說得沒錯。

她想要記起付安陽是如何一步步變成今天“叛逆”的模樣,卻發覺自己記憶裏上個階段的付安陽還是一團稚氣的面孔,下一秒就驟然變成了目光沈靜的高中生模樣。

她全副身心地撲在工作上,錯過了很長一段珍貴的時間。即使這樣離得近,就在她身旁。

在這段珍貴的時間裏,付安陽獨自長大了。

直到付安陽回到家,走過來,叫了她一聲媽媽。站在她身邊時,擋住頭頂的燈光投下一小片陰影。

楚茜忽地意識到,她的孩子已經這麽高了。

他有自己的喜好,特長和目標。有自己想做的事,有願意結交的朋友,有喜歡的人。他已經長成了值得任何一位母親為之驕傲的模樣。

她卻對此一無所知。

“晏晏……對不起。”

付安陽懵了。他原本也是要說對不起的,這下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麽,慣性回答,“沒,沒關系?”

甚至還沒來得及想為什麽要跟他道歉,就已經原諒了她。

楚茜自責地搖頭,淚如雨下,沒有跟他計較大半夜往外跑的事,反而把他嚇得夠嗆,手忙腳亂地拿紙巾來,蹲下給她擦眼淚,“你……別哭啊,媽……怎麽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示弱的樣子,記憶裏她一直都是雷厲風行,行事果斷的。即使在離婚分家打官司的時候,也都權衡利益十分理性。

可直到此刻,她無法冷靜地面對自己對兒子的虧欠,紅著眼眶說,“是媽媽明白得太晚了。”

“我想給你更好的生活,即使離婚了,你選擇跟著我,那就一定不能比從前差。我只能更努力地工作……我想送你去更好的學校,讓你住更大的房子,所有東西都給你最好的,你想要什麽都能給你……晏晏,我想證明,即使沒有他,我也可以把你養得很好。”

付安陽靜靜地聽著,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低聲道,“我知道。你也已經做到了。”

“可我從沒說過想要那些。我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拭去眼淚,露出讓人倍感慰藉的笑。

“我只是,想每天跟你一起吃晚餐。”

作者有話要說:  來嘮!

家庭矛盾調解大師

明天是正文最後一章了嚶

還安排了兩則小番外

(揮動填坑的小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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