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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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跑道上，風聲震耳欲聾。
付安陽艱難地喘/息，步調隨之慢了下來，變得混亂而僵硬。像臺老舊的機器，四肢關節每個零件都沈重而麻木。
調整不過來，怎麽跑都找不到對的節奏。
明明從起步失誤的那一刻就知道完蛋了。
明明沒有再堅持下去的意義了……為什麽身體還在動？
“怎麽回事啊他好不對勁。”
關綺綠在觀眾臺著急，眼看著他從起跑就落在最後，跟前面的差距越來越大，到現在速度已經降到像平時的熱身慢跑，都快被落下半圈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往身邊望去，這時才發覺不見了夏予添和沈聞敘的蹤影：“他們倆呢？”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跑道上，觀眾臺上的小小變化沒有人在意。嚴謹卻留心到他們的動向，嘆了一聲氣，不忍直視地指指主席臺，“那兒呢。”
她看得出兩人想幹什麽，猶豫了一下沒有阻止，希望過後不要被老師罵得太慘就是了。
與此同時，主席臺上傳來播音員清脆的嗓音，“高一一班，高一一班的付安陽同學。”
廣播聲回蕩在整個操場。
“呃……後面你們要說什麽？”播音同學忽然被兩個大男孩一左一右地夾雜中間，紅著臉頗有些無措，讓出了麥克風，“要不還是自己說吧。”
“啊？啊這……哦哦。”
夏予添手忙腳亂地接過話筒，憋紅了臉大喊一聲。
“沖啊！沖！！沖他媽的！！”
跑道上付安陽差點平地摔，迫不得已停下了腳步，羞憤地轉頭望向主席臺。
幹嘛做這種莫名其妙又羞恥的事！
全場沸騰了。所有班級都樂不可支地看熱鬧，連賣力跑步的選手們也頻頻回頭，比賽的風頭都被遮去了。
臺上那傻大哥還在一個勁兒的“沖沖沖”，沈迷於扮演一個人的啦啦隊。付安陽實在聽不下去，氣喘籲籲地回一嗓子，“別喊了！！”
到底是誰的主意啊！
“……”
主席臺上聽不到他的聲音。但在同一時刻，沈聞敘覺得也差不多了，適時拿走麥克風，為這一場別出心裁的應援定調：“付安陽！”
他的聲音順著擴音器散播到操場的每一個角落，在這樣嘈雜動亂的環境裏，仍舊清晰穩定，給人莫大的信心。
“你做得到。”
場上起哄的人聲更加熱烈。
不知為何，付安陽聽在耳中，那些聲音卻在逐漸變得弱小。
震耳欲聾的風聲也停止了，跑道上變得安靜，只留下沈聞敘殘餘的回音。
“真是的……在幹什麽啊。”
這樣說著，付安陽卻不自知地露出笑來，自然地調整呼吸，站在原地轉了轉腳踝。刺痛感讓他的頭腦變得更加清醒。
五秒……不，三秒鐘吧。
他望著已經領先半圈的選手們，為自己定下了休息時間。三秒過去，他緩緩下蹲，左膝貼地，擡起頭雙眼目視前方。
標準的蹲踞式起跑動作。關綺綠認得出，卻難以置信，“他想幹什麽？”
嚴謹推了推眼鏡，冷靜地陳述事實，“他要重新起跑。”
操場一圈是400米，全程1500米的比賽要跑三圈再加上兩個直道和一個彎道。現在大部分選手的第一圈都要結束了。他已經喪失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優勢，卻在比賽過程中忽然停下休息，並重新起跑。
裁判和教員們也都被異常的舉動吸引了註意力，密切地關註著跑道。
付安陽全無理會，心無雜念地目視前方，心中的哨聲響起，向前45度彈射出去。
他的動作非常漂亮。整個身體的核心力量聚集在小腿上，利用蹬地的反作用力最大程度地獲得加速度。力量從小腿到臀再到上身肩膀，在七八步後完成了標準的起跑，改變成自己最適合的步伐頻率。
每一分力氣都精準地轉化為速度，如箭一般筆直地朝著前方飛馳。
第一圈飛快地結束了。
第二圈他追上了抱團吊車尾的幾名，又將這一半的人數甩在身後。
到第三圈時，疲憊感達到峰值，所有人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付安陽清晰地體會到身體上的沈重，心底卻感受到奇異的輕盈和放松，恍惚間耳邊傳來稚氣的對話。
“你為什麽喜歡跑步？”
是有人這樣問了。
“我不喜歡這個家，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這裏，我會跟你一起走。”
“我會跑得很快，會帶著你一起跑，所有壞人都追不上我們。”
“如果不能一起走，那你要等著我。等我長大了，也一定會跑著去見你。”
非比尋常的興奮狀態中，所有不適和疼痛感都在迅速的降低，身體從緊張和吃力中跳脫出來，前所未有的輕盈。
腳步像是在飄，還可以更快。付安陽不由自主地加速，思維上是鎮定而冷靜的，身體卻好像被溫暖包圍，達成了難以形容的舒適平衡。仿佛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可以永遠這樣跑下去。
他甚至在這堪稱高/潮的時域裏看到了超現實的景象。午休時見過的那兩只小火柴人從夢境中跳上了跑道，無論怎麽加速，始終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彼此追逐。
要帶我去終點嗎？
付安陽忽而了然，在心裏無聲地說。
帶我去見他吧。
持續增加配速在旁道的體力不支對比下更加顯眼。原本被大家以為該放棄希望的吊車尾強勢超車，到了最後一圈，最後200米沖刺，最後一個彎道，他前面不遠處只剩下一個人。
錯身而過時，他聽見秦通一聲帶喘的臥槽。
同樣的感慨也發生在主席臺。夏予添心都快憋到嗓子眼，緊緊地盯著他：“臥槽超了一個臥槽又超了一個！臥槽！臥槽第二了！最後一個了！”
“臥槽他超了！！要沖線了！！牛逼我老弟！！”
“……”
沈聞敘全神貫註地望著跑道，耳邊卻是這樣的配音，不由得笑開。全程都是帶著引以為豪的表情，眼神逐漸熾熱。
怎麽這麽帥。
怎麽這麽喜歡。
根本移不開眼。
到了最後100米，夏予添察覺動靜不對時已經拉不住他，“臥槽你幹嘛……餵！”
沈聞敘不顧他的阻擋翻過圍欄，在播音員的驚呼中，從數米高的主席臺上一躍而下。
身體騰空的瞬間，直線不過100米的距離，付安陽第一個沖線。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秦通差他半秒，罵罵咧咧地喘氣，“就差這麽一點……你跑這麽猛幹什麽！”
“……”
付安陽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爽，感覺從頭頂爽快到手指尖，小範圍的往前走幾步緩沖，也不介意再多跟他說兩句，笑容通透明亮，“我不認識你女朋友。”
“但你可以告訴她，不用再有什麽念想。我永遠也不可能像你一樣對她好。”
秦通一楞，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遠遠聽見有聲音飛了過來。
“晏晏！”
跑來的人比剛剛這個全力沖刺的家夥還要猛。即使到眼前已經特意減速，展開雙臂飛撲過來時，付安陽仍舊被他過分激烈的擁抱沖倒，向後踉蹌著一起滾在地上。
落地的瞬間後腦勺狠狠撞進他的掌心，兩道聲音急急地響起，幾乎同時，“磕疼了嗎？”
“你手沒事吧？”
“……”
沈聞敘放聲笑起來，用力抱緊他驕傲地說，“我就知道你做得到！”
從沒聽過他笑得這麽開心。高興得好像剛剛逆轉局面跑了第一的人是他。
付安陽難得沒有吐槽，心裏默默地補充。
是因為有你。
從很久以前開始。會緊張會害怕，會想要退縮，想要放棄，可最後都還是做得到。
是因為你在。
我才無所不能。
全校師生都看到他們兩個沒羞沒臊地抱在一起了，沈聞敘還沒有放開他的打算。付安陽暫時未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還沈浸在跑步帶來的餘韻裏，側頭低聲道，“謝謝你。”
離得太近，呼吸潮濕而溫熱，幾乎貼著耳朵。
沈聞敘聽見他說，“我是不是一直都沒有告訴過你？”
“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能再見到你，真的很高興。
付安陽說，“歡迎回來。”
**
比賽結束之後有一個儀式簡單的領獎環節。付安陽都沒去，只讓夏予添幫忙跑一趟代領，自己被沈聞敘背去校醫那噴藥。
腳踝紅腫是有點輕微扭傷，不要再劇烈運動就沒什麽大礙。沈浸在跑步的愉悅和興奮感裏付安陽甚至沒怎麽註意，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痛起來，被校醫按著揉捏得齜牙咧嘴。
嚴謹和關綺綠跑來臨時醫療點這裏看他，身邊有不少別班的同學都跟著一起來，圍觀這位今天最出風頭的選手遭罪。
“什麽操作啊，‘怕碾壓大家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先讓你們半圈’？”
夏予添領完獎回來嘚瑟了一路，比自己跑第一還激動，一路跟別人炫耀胡言亂語，“嗯？你以為他很牛逼嗎？對不起我兄弟就是這麽牛逼！哈哈哈哈。”
“……”
關綺綠拎著他手裏的獎牌敲他腦殼，“清醒一點啊你！待會兒你還要去比賽呢！”
“比！比踏馬的！不能給我小老弟丟人！”
“……”
嚴謹都被逗樂了，搖頭說，“讓他興奮去吧。”
轉頭問付安陽，“接下來怎麽辦？你回教室還是去觀眾席？沒有別的項目了吧，直接回去休息也行。”
其實不想再去觀眾席了，但是脫離集體早退會不會不太好。付安陽猶豫了一下，又聽見她建議，“如果嫌鬧心最好現在別回去，都盯著你倆呢，還不知道會怎麽鬧騰。”
“……”
付安陽質疑的眼神投到身邊用膝蓋幫他墊腳的這位同學身上。
沈聞敘表情坦然又無辜：“那我直接帶他走？用不用跟老師打聲招呼。”
“我幫你們去說吧，就說他受傷了你送他回家。”
嚴謹憂心地嘆氣，亂用操場上功放廣播喊話的行徑也夠頑劣的，現在溜了說不定還能躲過體育老師一頓罵，運氣好等周一來上學就翻篇兒了，“你沒參加什麽項目吧？”
“沒有。”沈聞敘低頭為他套上跑鞋，扶著他踩地，“還能走嗎？”
“能。”
付安陽本想說只是腳扭了一下能有多大的事，話還沒出口聽見旁邊圍觀的同學起哄。
“明明不能！讓他背你！”
“……”
幹啥這是。
付安陽擺擺手，“先走了。”
“等周一來上學他們倆的論壇cp帖一定又要更新了。”
關綺綠笑得見牙不見眼，“說不定今天晚上就有更新！我要去追更！”
夏予添謔了一聲，順著說，“那我也走了，去熱身。”
嚴謹頷首，“我們去找老師。”
“哦哦。”關綺綠嘿嘿地笑，剛要跟上，忽地聽到身後傳來不大不小的議論聲。
“今天跑步的是一班付安陽吧，背他回來的是沈聞敘，靠他們倆也太有內味了。”
“誒我也覺得！”
“夏予添你們知道嗎？就剛剛那個，他們班的，我之前陪男朋友去籃球場總遇到，打球挺帥的。”
“那個女生是不是叫嚴謹？應該是一班班長吧，開會的時候見過好幾次，能力挺強的。”
“對啊是她，我也認識。不過還有一個女生是誰啊？老是見到跟他們幾個在一起。”
“好像姓關？”
“關……關什麽？沒印象了，也是他們班的嗎？”
“應該是吧……看起來很平凡誒，怎麽跟他們玩到一起去的啊。”
“說不定上高中之前就認識呢。”
“啊這也太占便宜了吧……身邊都是群優秀的人。”
關綺綠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手足無措地楞在原地。
嚴謹走出一段才發現她沒有跟上，詫異地回頭來催她，“跟我一起啊。”
“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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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安陽艱難地喘/息，步調隨之慢了下來，變得混亂而僵硬。像臺老舊的機器，四肢關節每個零件都沈重而麻木。
調整不過來，怎麽跑都找不到對的節奏。
明明從起步失誤的那一刻就知道完蛋了。
明明沒有再堅持下去的意義了……為什麽身體還在動？
“怎麽回事啊他好不對勁。”
關綺綠在觀眾臺著急，眼看著他從起跑就落在最後，跟前面的差距越來越大，到現在速度已經降到像平時的熱身慢跑，都快被落下半圈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往身邊望去，這時才發覺不見了夏予添和沈聞敘的蹤影：“他們倆呢？”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跑道上，觀眾臺上的小小變化沒有人在意。嚴謹卻留心到他們的動向，嘆了一聲氣，不忍直視地指指主席臺，“那兒呢。”
她看得出兩人想幹什麽，猶豫了一下沒有阻止，希望過後不要被老師罵得太慘就是了。
與此同時，主席臺上傳來播音員清脆的嗓音，“高一一班，高一一班的付安陽同學。”
廣播聲回蕩在整個操場。
“呃……後面你們要說什麽？”播音同學忽然被兩個大男孩一左一右地夾雜中間，紅著臉頗有些無措，讓出了麥克風，“要不還是自己說吧。”
“啊？啊這……哦哦。”
夏予添手忙腳亂地接過話筒，憋紅了臉大喊一聲。
“沖啊！沖！！沖他媽的！！”
跑道上付安陽差點平地摔，迫不得已停下了腳步，羞憤地轉頭望向主席臺。
幹嘛做這種莫名其妙又羞恥的事！
全場沸騰了。所有班級都樂不可支地看熱鬧，連賣力跑步的選手們也頻頻回頭，比賽的風頭都被遮去了。
臺上那傻大哥還在一個勁兒的“沖沖沖”，沈迷於扮演一個人的啦啦隊。付安陽實在聽不下去，氣喘籲籲地回一嗓子，“別喊了！！”
到底是誰的主意啊！
“……”
主席臺上聽不到他的聲音。但在同一時刻，沈聞敘覺得也差不多了，適時拿走麥克風，為這一場別出心裁的應援定調：“付安陽！”
他的聲音順著擴音器散播到操場的每一個角落，在這樣嘈雜動亂的環境裏，仍舊清晰穩定，給人莫大的信心。
“你做得到。”
場上起哄的人聲更加熱烈。
不知為何，付安陽聽在耳中，那些聲音卻在逐漸變得弱小。
震耳欲聾的風聲也停止了，跑道上變得安靜，只留下沈聞敘殘餘的回音。
“真是的……在幹什麽啊。”
這樣說著，付安陽卻不自知地露出笑來，自然地調整呼吸，站在原地轉了轉腳踝。刺痛感讓他的頭腦變得更加清醒。
五秒……不，三秒鐘吧。
他望著已經領先半圈的選手們，為自己定下了休息時間。三秒過去，他緩緩下蹲，左膝貼地，擡起頭雙眼目視前方。
標準的蹲踞式起跑動作。關綺綠認得出，卻難以置信，“他想幹什麽？”
嚴謹推了推眼鏡，冷靜地陳述事實，“他要重新起跑。”
操場一圈是400米，全程1500米的比賽要跑三圈再加上兩個直道和一個彎道。現在大部分選手的第一圈都要結束了。他已經喪失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優勢，卻在比賽過程中忽然停下休息，並重新起跑。
裁判和教員們也都被異常的舉動吸引了註意力，密切地關註著跑道。
付安陽全無理會，心無雜念地目視前方，心中的哨聲響起，向前45度彈射出去。
他的動作非常漂亮。整個身體的核心力量聚集在小腿上，利用蹬地的反作用力最大程度地獲得加速度。力量從小腿到臀再到上身肩膀，在七八步後完成了標準的起跑，改變成自己最適合的步伐頻率。
每一分力氣都精準地轉化為速度，如箭一般筆直地朝著前方飛馳。
第一圈飛快地結束了。
第二圈他追上了抱團吊車尾的幾名，又將這一半的人數甩在身後。
到第三圈時，疲憊感達到峰值，所有人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付安陽清晰地體會到身體上的沈重，心底卻感受到奇異的輕盈和放松，恍惚間耳邊傳來稚氣的對話。
“你為什麽喜歡跑步？”
是有人這樣問了。
“我不喜歡這個家，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這裏，我會跟你一起走。”
“我會跑得很快，會帶著你一起跑，所有壞人都追不上我們。”
“如果不能一起走，那你要等著我。等我長大了，也一定會跑著去見你。”
非比尋常的興奮狀態中，所有不適和疼痛感都在迅速的降低，身體從緊張和吃力中跳脫出來，前所未有的輕盈。
腳步像是在飄，還可以更快。付安陽不由自主地加速，思維上是鎮定而冷靜的，身體卻好像被溫暖包圍，達成了難以形容的舒適平衡。仿佛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可以永遠這樣跑下去。
他甚至在這堪稱高/潮的時域裏看到了超現實的景象。午休時見過的那兩只小火柴人從夢境中跳上了跑道，無論怎麽加速，始終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彼此追逐。
要帶我去終點嗎？
付安陽忽而了然，在心裏無聲地說。
帶我去見他吧。
持續增加配速在旁道的體力不支對比下更加顯眼。原本被大家以為該放棄希望的吊車尾強勢超車，到了最後一圈，最後200米沖刺，最後一個彎道，他前面不遠處只剩下一個人。
錯身而過時，他聽見秦通一聲帶喘的臥槽。
同樣的感慨也發生在主席臺。夏予添心都快憋到嗓子眼，緊緊地盯著他：“臥槽超了一個臥槽又超了一個！臥槽！臥槽第二了！最後一個了！”
“臥槽他超了！！要沖線了！！牛逼我老弟！！”
“……”
沈聞敘全神貫註地望著跑道，耳邊卻是這樣的配音，不由得笑開。全程都是帶著引以為豪的表情，眼神逐漸熾熱。
怎麽這麽帥。
怎麽這麽喜歡。
根本移不開眼。
到了最後100米，夏予添察覺動靜不對時已經拉不住他，“臥槽你幹嘛……餵！”
沈聞敘不顧他的阻擋翻過圍欄，在播音員的驚呼中，從數米高的主席臺上一躍而下。
身體騰空的瞬間，直線不過100米的距離，付安陽第一個沖線。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秦通差他半秒，罵罵咧咧地喘氣，“就差這麽一點……你跑這麽猛幹什麽！”
“……”
付安陽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爽，感覺從頭頂爽快到手指尖，小範圍的往前走幾步緩沖，也不介意再多跟他說兩句，笑容通透明亮，“我不認識你女朋友。”
“但你可以告訴她，不用再有什麽念想。我永遠也不可能像你一樣對她好。”
秦通一楞，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遠遠聽見有聲音飛了過來。
“晏晏！”
跑來的人比剛剛這個全力沖刺的家夥還要猛。即使到眼前已經特意減速，展開雙臂飛撲過來時，付安陽仍舊被他過分激烈的擁抱沖倒，向後踉蹌著一起滾在地上。
落地的瞬間後腦勺狠狠撞進他的掌心，兩道聲音急急地響起，幾乎同時，“磕疼了嗎？”
“你手沒事吧？”
“……”
沈聞敘放聲笑起來，用力抱緊他驕傲地說，“我就知道你做得到！”
從沒聽過他笑得這麽開心。高興得好像剛剛逆轉局面跑了第一的人是他。
付安陽難得沒有吐槽，心裏默默地補充。
是因為有你。
從很久以前開始。會緊張會害怕，會想要退縮，想要放棄，可最後都還是做得到。
是因為你在。
我才無所不能。
全校師生都看到他們兩個沒羞沒臊地抱在一起了，沈聞敘還沒有放開他的打算。付安陽暫時未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還沈浸在跑步帶來的餘韻裏，側頭低聲道，“謝謝你。”
離得太近，呼吸潮濕而溫熱，幾乎貼著耳朵。
沈聞敘聽見他說，“我是不是一直都沒有告訴過你？”
“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能再見到你，真的很高興。
付安陽說，“歡迎回來。”
**
比賽結束之後有一個儀式簡單的領獎環節。付安陽都沒去，只讓夏予添幫忙跑一趟代領，自己被沈聞敘背去校醫那噴藥。
腳踝紅腫是有點輕微扭傷，不要再劇烈運動就沒什麽大礙。沈浸在跑步的愉悅和興奮感裏付安陽甚至沒怎麽註意，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痛起來，被校醫按著揉捏得齜牙咧嘴。
嚴謹和關綺綠跑來臨時醫療點這裏看他，身邊有不少別班的同學都跟著一起來，圍觀這位今天最出風頭的選手遭罪。
“什麽操作啊，‘怕碾壓大家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先讓你們半圈’？”
夏予添領完獎回來嘚瑟了一路，比自己跑第一還激動，一路跟別人炫耀胡言亂語，“嗯？你以為他很牛逼嗎？對不起我兄弟就是這麽牛逼！哈哈哈哈。”
“……”
關綺綠拎著他手裏的獎牌敲他腦殼，“清醒一點啊你！待會兒你還要去比賽呢！”
“比！比踏馬的！不能給我小老弟丟人！”
“……”
嚴謹都被逗樂了，搖頭說，“讓他興奮去吧。”
轉頭問付安陽，“接下來怎麽辦？你回教室還是去觀眾席？沒有別的項目了吧，直接回去休息也行。”
其實不想再去觀眾席了，但是脫離集體早退會不會不太好。付安陽猶豫了一下，又聽見她建議，“如果嫌鬧心最好現在別回去，都盯著你倆呢，還不知道會怎麽鬧騰。”
“……”
付安陽質疑的眼神投到身邊用膝蓋幫他墊腳的這位同學身上。
沈聞敘表情坦然又無辜：“那我直接帶他走？用不用跟老師打聲招呼。”
“我幫你們去說吧，就說他受傷了你送他回家。”
嚴謹憂心地嘆氣，亂用操場上功放廣播喊話的行徑也夠頑劣的，現在溜了說不定還能躲過體育老師一頓罵，運氣好等周一來上學就翻篇兒了，“你沒參加什麽項目吧？”
“沒有。”沈聞敘低頭為他套上跑鞋，扶著他踩地，“還能走嗎？”
“能。”
付安陽本想說只是腳扭了一下能有多大的事，話還沒出口聽見旁邊圍觀的同學起哄。
“明明不能！讓他背你！”
“……”
幹啥這是。
付安陽擺擺手，“先走了。”
“等周一來上學他們倆的論壇cp帖一定又要更新了。”
關綺綠笑得見牙不見眼，“說不定今天晚上就有更新！我要去追更！”
夏予添謔了一聲，順著說，“那我也走了，去熱身。”
嚴謹頷首，“我們去找老師。”
“哦哦。”關綺綠嘿嘿地笑，剛要跟上，忽地聽到身後傳來不大不小的議論聲。
“今天跑步的是一班付安陽吧，背他回來的是沈聞敘，靠他們倆也太有內味了。”
“誒我也覺得！”
“夏予添你們知道嗎？就剛剛那個，他們班的，我之前陪男朋友去籃球場總遇到，打球挺帥的。”
“那個女生是不是叫嚴謹？應該是一班班長吧，開會的時候見過好幾次，能力挺強的。”
“對啊是她，我也認識。不過還有一個女生是誰啊？老是見到跟他們幾個在一起。”
“好像姓關？”
“關……關什麽？沒印象了，也是他們班的嗎？”
“應該是吧……看起來很平凡誒，怎麽跟他們玩到一起去的啊。”
“說不定上高中之前就認識呢。”
“啊這也太占便宜了吧……身邊都是群優秀的人。”
關綺綠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手足無措地楞在原地。
嚴謹走出一段才發現她沒有跟上，詫異地回頭來催她，“跟我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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