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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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擁抱讓穆致知發了懵,而這個擁抱,也不過短促一秒。林吟很快放開,將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戲謔說:“祝賀穆老師又老了一歲,在奔三的路上越走越遠了啊。”

“可去你的。”穆致知用手肘拐他一下,不重,是親昵的玩笑。他上揚的聲調與其是驚訝,不如說是驚喜,“不是說沒空?沒必要?”

林吟將口罩摘下,挑眉吹了個哨兒:“中學語文沒學過?這叫欲揚先抑。”

帶來的蛋糕很大,林吟一路提得很謹慎,現在放在桌上拆開禮盒,雙層裱花奶油團團簇簇,白巧克力制的小牌上瀟灑地用果醬寫了一串英文,“happy birthday”。他過的不是整歲生日,插多少根蠟燭都顯得不倫不類。懷袖拍板,點九根吧,祝生活長久圓滿。

片場的頂燈被人關了幾大盞,燭火搖曳如人間的橘星。溫柔的光芒照著周遭人笑著的明媚臉龐,生日歌唱出了好幾個調,鼓掌的節拍倒莫名挺整齊。穆致知低頭將蠟燭吹熄,林吟將塑料餐刀拆開,咋咋呼呼讓壽星切蛋糕。

芒果夾心的雙層奶油蛋糕,本就挺壯觀,再加上有芒果過敏婉拒的,嚷著減肥只意思意思吃一兩口的,這麽大個蛋糕也算夠分。林吟特地叮囑穆致知,將那塊寫了字的巧克力牌留下,欠嗖嗖地邀功道:“我親手寫的,對你好吧?”

果醬也是清甜的芒果味。穆致知含在嘴裏,問:“寫廢了百八十塊才做出來吧?辛苦了。”

林吟一臉真心錯付:“你生日我不懟你!”

末了他又感慨:“終於不用再過那種生日只能送你一盒曲奇餅的日子了,扣扣搜搜的,現在想起這都什麽事啊……”

穆致知唇角一直揚著淡淡的微笑,領過蛋糕的劇組工作人員都各自散開,漂亮精致的蛋糕漸漸被切得七零八落。他將剩下的規整切作最後幾塊,擺在桌上,擡頭間突然意識到,自從林吟出現後,他就沒有在片場見過竇杳了。

燈光已經重新恢覆成一片敞亮。穆致知挑了桌上賣相最好的一塊,擡著下巴環視片場,發現竇杳就在離他不遠不近的一處,只是沒有往這邊看。

他見竇杳坐在片場旁的矮馬紮上,一雙長腿委屈地別扭著,正低頭單手在手機屏幕上劃著。晚春夜間涼風颯颯,竇杳在阿緒裝扮的短袖體恤外蓋了件薄外套,另一只手揣在外套的衣兜裏,微微撐起。

看著竇杳悶不做聲的側臉,穆致知感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刻翻湧而上的,是深深的愧疚。

穆致知繞過含混著抱怨“是真的甜”的林吟,端起手邊那塊蛋糕,走到竇杳面前。人影覆蓋白燈,在竇杳明凈的眼眸中,他蹲下身,將蛋糕遞過去,問:“小杳你還沒拿吧?”

“謝謝。”竇杳低聲接過。

他拿著叉子,可有可無地吃了幾口。穆致知想起了當初簽合同那天,他帶竇杳出去吃飯,餐桌上的甜點竇杳一口未動,所以竇杳應該是不喜歡吃甜食的。

穆致知張了張嘴,卻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反倒竇杳擡眼看他,目光中帶點奇怪。

他只好對竇杳微笑一下,竇杳也回以笑容,笑得挺乖,卻也很淡很淡。

有工作人員從他們身邊路過,見兩人這樣湊在一處,奇異地看了一眼,順便對穆致知說:“穆老師生日快樂啊。”

穆致知偏過臉,沖那人點了點頭,覆而看向低頭吃蛋糕的竇杳。

他甚至不用揣摩,就可以篤定,竇杳一定不太高興。但穆致知沒法一直蹲在這裏哄他,呆久了會顯得很奇怪,而那邊的親人朋友也有很多話要和自己聊。

尤其是林吟,穆致知知道他今天要過來,不僅是推了工作,還很趕。

穆致知本想將竇杳拽起身,帶著他去那邊與人說笑聊天,可看著竇杳的眼睛,穆致知又莫名察覺,竇杳對那種熱鬧,有種稱得上本能的抗拒。這種抗拒,甚至讓他甘願一人落寞地待在這裏。

最後穆致知只得擡頭揉了揉他的前發,安撫道:“晚點我去找你。”

沒說出口的無奈一句是:聽話一點,不要不高興了。但穆致知覺得自己的眼神應該完美傳達出了這個意思。

穆致知到底沒有讓他等太久。房門被敲響時,竇杳正穿著片場那件薄外套,坐在長腳凳上玩手機。

他登上微博小號,一條一條地看著穆致知粉絲的祝福,還饒有興致地轉發了幾條周邊抽獎的微博,說來好笑,他從來沒有種過什麽獎,連飲料的再來一瓶都沒有過。或許自己天生就是個運氣欠佳的人吧。

手機就這樣被他平放在桌上,等穆致知進屋,也來到桌前隨意坐下。竇杳還將其中一條微博給他看,是粉絲在展示寄去工作室的禮物。

“你喜歡嗎?”竇杳問穆致知。

穆致知眨眨眼,還沒說什麽,竇杳又自顧自地問道:“林吟送了你什麽?”

“領帶。”穆致知輕描淡寫地掠過,將隱隱脫軌的話題岔開,彎起眉眼柔聲道,“你沒有禮物要給我嗎?”

這話中哄人的意味實在是太明顯太明顯了。要在以往,穆致知用這種口吻對他說話,會帶給竇杳心動的溫情,可此時此夜,他的喉結動了動,嗓子眼裏漫上別樣的悲涼。

竇杳定定地看著穆致知,露出一個有點古怪的笑容,說:“不管我送什麽,你都會喜歡嗎?”

那個裝著耳釘的絲絨首飾盒,最終還是被竇杳從薄外套的衣兜裏拿了出來,掌心向上攤開,呈在穆致知的面前。

房間暗橙的夜燈光照間,穆致知溫柔的微笑不變,卻也沒接過,只是一派自然地笑問說:“送的什麽?這麽鄭重啊。”

“戒指。”竇杳答道。

而後他如願以償地看到穆致知的臉色變了變,竇杳在穆致知僵掉的笑容中,生出一種惡劣的快感。他輕輕將盒子擱在手邊的桌面上,說:“不喜歡就算了,換一個吧。”

他剛放下一秒,穆致知就伸手拿過,當著竇杳的面打開,不置可否地看著裏面的耳釘。

夜燈如水的柔光間,穆致知輕蹙的眉頭很快舒展開來,笑容無奈。他篤定道:“小杳,故意的吧。”

竇杳沒接這話,垂眼看著黑絨布上銀白小巧的曇花,輕聲問:“喜歡嗎?”

盒子打開的那一刻,穆致知那如釋重負的眼神雖是轉瞬即逝,卻予他心頭重重一擊。往後想起,刺痛的傷痕,就是這一個又一個微小的瞬間中留下的吧。

“很好看,”穆致知就著燈光認真地端詳著,“謝謝你,小杳。”

竇杳則面容平靜地端詳著穆致知的臉色,說:“有什麽好謝謝的,收林吟的東西,你不會這樣道謝的吧?”他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送一枚戒指。雖然這個突兀到荒唐的想法很快被自己否決,但竇杳並非沒有遐想過這一場景,但短促的快樂之後,則是深刻的無法收場的難堪。他知道,穆致知一定不會收的。

這種難堪一如他在片場邊,看著穆致知因林吟的到來而高興的感受。穆致知眸光中的驚喜與感動,竇杳盡收眼底,他攥緊口袋中的盒子,任由尖尖的四角將掌心印出凹進的紅點。

那一刻,他好像終於撥開甜美的迷霧,看清了自己的身份。

自始至終,在穆致知的感情世界中,他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局外人。

而穆致知給他的喜歡與親吻,與過去流連花叢中隨手給出的贈禮,沒什麽兩樣。

竇杳在倏忽靜下來的房間中,看著穆致知瞬間斂去笑容的臉頰,沈聲說:“以前你告訴過我的人,就是林吟嗎?”

那個你發自內心深深愛著,卻永遠也不會愛上你的人。就是他吧。

穆致知原本輕松地靠在桌沿上,聞言抿唇站直,將手中的耳釘放下。在竇杳因緊張而略重的呼吸聲中,輕巧地貼近他,微微擡頭,兩人鼻尖堪堪碰上,嘴唇也似在若即若離地摩挲。

他在借這個靠近,喚醒竇杳記憶中的某一幀。竇杳聽見穆致知緩緩說:“小杳,我記得那一天,你可是求我,‘別提林吟’。”

“可怎麽現在,反倒是你在不停地提起他?”

竇杳嘴唇緊閉,穆致知卻闔眼輕輕地吻了上去,並未急切深入,只是一下一下地在唇瓣上流連。房間裏掛著一座裝飾用的石英鐘,在這樣心緒瑰異的安靜中,時針永不停息地跳動著,響起細碎的顫音。

穆致知就在他同樣顫抖的氣息中,溫聲道:“是誰很重要嗎?反正我不會和他在一起。”

竇杳心中清楚得很,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場感情的詭辯。可在這痛徹心扉的難過中,他還是避無可避地、自暴自棄地被說服了。

他一閉眼,咬上了穆致知近在咫尺的雙唇,不怎麽費力就探入了對方的牙關,與之交纏撫慰。熟悉而美好的觸感,卻讓竇杳一下子鼻腔發酸,他明白這個吻,意味著一場悲哀的屈服。

而他的心對穆致知的屈服,只會在更早更早,一個他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刻。

淺灰白的石英表盤上,時針分針秒針重合成漆黑一線,又匆匆分離。穆致知的生日已經過去了。

深深熱吻間,兩人都感受到了彼此的熱度與身體的反應。但這一次,穆致知卻在竇杳的觸碰間,敏銳地察覺到了,竇杳好像不再想小打小鬧地結束。

他被竇杳擁著撲在潔白的床單上,一面纏吻著,一面用手掌撫過穆致知微凸的脊骨,再往下,就是更敏感、也更熱的股溝。

也不是沒有過遲疑,可就著穆致知掙動的動作,竇杳轉而覆在他的背後,舔吻著他的後頸,往上至耳垂。

他嗓音低啞著問:“我不可以嗎?”

竇杳沒等來穆致知答覆的聲音,卻在穆致知摸索著抓起床頭櫃一管手霜塞給他的時候,知曉了穆致知的默認。他從善如流地將香味淺淡的白膏抹在自己的指節以及挺立著的滾熱下身上,而平坦結實的小腹,不住地蹭著穆致知的後腰以下。

僅是一個指節的探入,他就感受到了身下穆致知劇烈的戰栗。竇杳再次俯身,隨著指節的深入探索,一遍遍地去吻他的側臉,另一只手則不住撫動著穆致知的前端。他的本意是平息穆致知的緊張,未料隨著他的濕吻與撫摸,身軀的顫抖更是止不住。

穆致知被他折騰地射了出來,竇杳將滿手濁白精液在兩人身下都蹭了蹭,將性器頂上穆致知的股間,手掌籠罩穆致知死死攥緊床單的指節,開始緩慢地頂入、推進,太緊太熱,不僅是穆致知,他自己的胸膛上也是一層細汗。

到底還是沒忍心太用力,遲緩的抽送間,竇杳聽著穆致知壓抑在喉嚨裏的低吟,從他咬緊的齒縫間溢出,聽著又讓人心生茫然與難過。

竇杳沒有用套,雖然他知道酒店的床頭櫃裏都會有備用,但畢竟還是拍戲期間,劇組安排的房間,少了這種東西總歸不太說得過去。穆致知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所以他塞過來的是手霜,沒讓竇杳去拆封潤滑劑。

這是竇杳生平第一次去這樣密不可分地接觸一個人,哪怕這個人心中的位置沒有留給自己,卻是他最心愛的人。竇杳也說不上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在他的挺動間,穆致知的前端再次顫巍巍地硬了起來,覆而被竇杳握在手心套弄。

一場沈默而克制的性愛裏,除卻情不自禁的喘息與呻吟,只有時鐘的滴答聲隨心跳生生不息。

高潮也在沈默中來臨,竇杳沒有抽出來,而是在驟然發狠的頂弄中,射進了穆致知的身體裏。這是他在自己的第一次中,唯一放肆的時刻。隨後,他將半硬的性器撤出,竭力平覆胸腔中瘋狂跳動的心跳,與穆致知一同陷在柔軟的被子裏,湊過去吻了吻他不知是汗水還是生理淚水打濕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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