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像件小披風似的垂在身後，頭上挽了一個簡單的髻，插著一根翠玉發簪。看成色，就知道是上好的玉。

水藍色的箭袖長裙，卻又讓她染上了些許俠氣。臉上雖然沒有塗抹胭脂水粉，皮膚卻也是白皙水嫩，看不到一絲瑕疵。

唯一沒有變的是那一雙眼睛。

清澈得猶如一汪清泉，明亮得猶如黑夜中的辰星。

顧梓碧只覺得心底的某一根弦似乎被撥動了，擾得他的內心再也無法平靜。

當時的情景，據顧七事後回憶，是這樣的——我看見少爺一進門，就盯著瑾兒姑娘兩眼直放光，還是那種綠油油的光。

白瑾兒看見站在門口的顧梓碧，習慣性地叫了一聲，“少爺。”

顧梓碧楞了楞。

剛剛還心潮澎湃的顧梓碧，在這短短的兩個字之間，突然頓悟了什麽。

珠珠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了。

他突然發現，他竟是希望珠珠還是以前那個樣子的。以前的珠珠，雖然長得醜醜的，但那卻是他一個人的珠珠。

但是白瑾兒，不是他顧梓碧的。

“少爺，你怎麽了？”白瑾兒走到顧梓碧跟前，一雙小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面前的人身上竟是還帶著一股淡雅的幽香，顧梓碧嗅了嗅，笑著道：“珠珠是香的。”

白瑾兒：“……”

“哈哈哈哈。”赤蝶捂著肚子笑了起來，“就算是香的你也別想吃了她，我們老板是不會同意的。”

白瑾兒回過身瞪著赤蝶，顧梓碧這才看見，在白瑾兒那件水藍色外衫的背後，也寫著一個“吉”字，和赤蝶背後的那個一模一樣。

白瑾兒走到赤蝶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顧梓碧也跟在她身後，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咳，”白瑾兒清了清嗓子，看著顧梓碧道，“雖然你好像傻了，不過有些事情我還是跟你交代一下吧。我本名叫白瑾兒，在吉祥屋做事。因為考慮到可能會有人暗殺你，所以才故意喬裝成丫鬟跟在你身邊。赤蝶是用來吸引人註意的，以便掩護我。”

說到這裏她看了一眼身旁玩著手指的某人，“雖然起初赤蝶覺得這是多此一舉，不過看來我們老板還是明智的，不然今天遇到血痕的殺手，少爺已經一命嗚呼了。”

赤蝶的手指一僵，“老板沒在這裏，你這樣拍他的馬屁也沒用。”

“我這是就事論事。”白瑾兒靠在椅背上，氣定神閑地看著赤蝶，“若是被老板知道你玩忽職守……”

“我幾時玩忽職守了？”赤蝶的一雙美目圓瞪。

白瑾兒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泡溫泉的時候，還有……”

“行了，我相信你不是在拍老板的馬屁。”

白瑾兒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是，你為什麽要把臉……嗯，易容。”顧七很在意這一點。

“唔，我只是想既然要扮成一個丫鬟，就應該低調一點。”

……

你那個樣子才更引人註意好麽？

赤蝶，顧七和顧梓碧不約而同地這麽想。

“你確定，不是千變故意整你的？”赤蝶看著白瑾兒，表情有些淩亂。

白瑾兒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你這麽一問，好像確實有點。”

不用“好像”“有點”了，他絕對是在整你啊！就算是個丫鬟，也不至於那麽難看吧！

赤蝶岔氣。

“其實……”白瑾兒擡起頭來看著顧梓碧，“因為少爺說要挑個最好看的，所以千變故意把我弄得很醜，說是要氣氣他。”

顧梓碧：“……”

赤蝶：“……”

千變不愧是吉祥屋出了名的小心機。

“不過現在既然已經暴露，也沒有再繼續裝下去的必要了。”白瑾兒懶懶地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還是這個樣子比較舒服。”

嗯嗯。顧梓碧在心裏點了點頭，不愧是我們家珠珠，連伸懶腰都伸得這麽賞心悅目。

赤蝶看著顧梓碧的表情，嘴角一翹，對顧七道：“顧管家，你們這樁生意可是危險得緊啊。老板本來是不願意接單的，不過因著你們說只要最好看的，所以大家倒是搶著接起單來了。”

顧七：“……”

吉祥屋的人還真是……非常有自信啊。

“最後大家抽簽，抽到了瑾兒。”赤蝶說到這裏意味深長地看了顧梓碧一眼，“瑾兒可是我們吉祥屋的寶貝吖，要是她有什麽閃失，我們韓老板說不定會一怒之下踏平武林的。”

赤蝶嘆了口氣，才又接著道：“所以我便被打發了過來，照應瑾兒。”

赤蝶的話讓顧梓碧的心沈了沈，吉祥屋的老板韓岑，他的事情顧梓碧也是略知一二的。韓岑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就連前段時間血痕的首領找他挑戰，也是敗於他的劍下。而韓岑這個人，絕對還遠遠不止於此。

至少，作為一個首領，他一定有某種獨特的魅力，才能讓那麽多高手死心塌地的追隨於他。

他家珠珠，也是其中一個呢。

而且赤蝶好像有意在暗示自己，韓岑對珠珠……似乎有些特別？

屋外一只信鴿突然翅膀一扇一扇地朝白瑾兒飛了過來，白瑾兒擡起手，信鴿乖巧地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抽出裹在竹筒裏的小紙條，展開，“是老板。”白瑾兒擡頭看了赤蝶一眼，“他說大批江湖人士快要殺到，他會過來坐鎮。”

這話讓赤蝶楞了楞，她忍不住在心裏自嘲地笑了笑。

韓岑會過來，是因為之前自己給他寫的那封飛鴿傳書吧？呵，雖然知道他看到內容一定會有不快，但是沒想到已經不快到要親自過來的地步了嗎？

她看著白瑾兒，卻是平淡地勾了勾嘴角，“可以見到老板了，你很開心吧？”

白瑾兒楞了一下，收起了手中的小紙條，“是挺開心的。”

顧梓碧的耳朵警覺地豎了起來，難道說他家珠珠，對韓岑也有些什麽？

顧梓碧的面色黑了黑，韓岑在白瑾兒的一句話間，已然進入了顧少爺的黑名單中。

“對了，顧管家。”白瑾兒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突然問道，“我之前看少爺脖子上掛的白玉觀音背後，刻了‘咩咩’二字，這是何意？”

就在顧梓碧發楞的當口，顧七已然開了口，“不瞞姑娘，咩咩是少爺的乳名。因為少爺屬羊，所以少爺小時候夫人一直這麽叫他。只是少爺懂事後，不喜歡這個名字，夫人也漸漸不這麽叫了，我們這些下人，自是不敢這麽叫的。”

“哦，原來如此。”白瑾兒如遠黛般的眉挑了挑，饒有興趣地看向顧梓碧，笑著喚了聲，“咩咩。”

顧梓碧：“……”

他用眼神淩遲著又多話了的顧七。

顧七：“……”

他很無辜好不好，他也沒料到這位白瑾兒姑娘如此有膽色啊！

“噗，咩咩。”赤蝶笑得快爬在桌子上了。顧梓碧一個淩厲的眼神殺過去，赤蝶識相地收了聲。

可是白瑾兒依然興趣盎然，“咩咩，咩咩，咩咩。”

顧梓碧：“……”

他發誓他是想發脾氣的，可是……

一直“咩咩咩咩”叫著的白瑾兒……真的好可愛。

他臉色微紅的別過了頭去。

等白瑾兒終於盡興了，赤蝶才開口問道：“顧兆之你打算如何處置？”

白瑾兒想了想道：“先讓他過來磕個頭，認個錯吧。”

“……然後呢？”

“然後……”白瑾兒看向了顧梓碧，“少爺，你想讓他做什麽？”

“我想讓他去給旺財暖床！”顧梓碧欣喜地舉手。

赤蝶：“……”

這兩個人，真是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白瑾兒和顧梓碧正熱火朝天地商量著，顧兆之就攜潘蓉一起來了。

“大堂少爺，”白瑾兒站起身來走到顧兆之跟前，“剛才少爺還提起，想讓你去給門口的旺財暖床呢。”

顧兆之：“……”

他強壓住心裏的一股怒火，沈聲道：“我是來辭行的。”

“辭行？”白瑾兒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大堂少爺你放心吧，我們是不會抓你去見官的。”

“你別得理不饒人了！”一旁的潘蓉率先忍不住暴走，他們已經從鬼臉那裏聽說了白瑾兒的事，本就窩了一肚子火，現在還被她冷嘲熱諷一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爹差人送信命我們回去，我們才不會就這樣就走的！”

“哦？”白瑾兒冷笑著挑了挑眉，“我倒想看看，你們還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我們能玩出什麽花樣啊。”潘蓉嘲諷地看著白瑾兒，“有的人不惜扮醜，也要跟在顧梓碧那個傻子身邊，這得有多賤啊。”

顧梓碧的眉頭動了動。

暗暗觀察著顧梓碧神色的顧七，為潘蓉捏了一把汗。

白瑾兒倒是笑著看向潘蓉，緩緩地道：“我扮醜還不是為了給你留一條活路嗎？”

潘蓉：“……”

白瑾兒轉身對顧梓碧道：“少爺，不如讓大堂嫂去給旺財暖床吧，我看他倆長得挺像的。”

顧梓碧不滿地看著白瑾兒，“珠珠，不要侮辱旺財。”

潘蓉：“……”

她發誓，她要是再踏進顧府一步，那她就是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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