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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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季藥兒擔心道:“慕容叔叔,氿前輩……真能找出線索嗎?已經兩天了啊。”

慕容呷了口茶,老神在在,“氿老道雖然是道士,但若論精巧木藝,找他沒錯。”

“木藝?”季蘿莉楞了下。

謝顏也跟著看過來,慕容見吊足了大家胃口,這才笑道,“佛珠不脫木頭制成,氿老道成名時雖擅長音殺,但隱居後就一心鉆研木藝機關,區區佛珠應該難不倒他。”

季藥兒還要再問,房門突然“彭”一聲被人撞開。已經消失兩天兩夜的汣望仙出現在門口,形容憔悴而狼狽。

他目光轉了一周,見慕容還一副悠閑的樣子,頓時暴躁道,“這佛珠你是從哪裏得到的?!”

慕容楞了楞,這才意識到事態恐怕有些糟糕:“怎麽了?”

汣望仙生硬道,“這確實是個頂厲害的佛珠——還是個殺人佛珠!”

季藥兒頓時“啊”了一聲,臉色一白。

其他人也臉色一變。慕容想了想,隨機皺緊眉頭:“——你中了機關?”

汣望仙煩躁道,“……總之再不找人救我,我撐不了多久了!”

慕容認識氿老道多少年,鮮少見到他像現在這樣失態,這才敢相信他真的不是在玩笑。

——這顆佛珠究竟什麽來歷?!

柳行雲和千蝶剛要上前查看情況,這時站在謝顏身後的微生隱秘地點了點男主後背。

謝顏:“……”

天息樓主示意,謝顏不得不開口道:“不如讓在下看看?”

千蝶看了看謝顏,又看了看微生,立刻體貼地沈默。

謝顏一出聲,在場所有人紛紛看向他,只聽他不溫不火地說,“在下頗通醫術。”

慕容略有懷疑地看了眼微生——他對謝顏的本事還是有所了解的。汣望仙卻沒耐心再等下去:“既然如此,隨我來吧!”

謝顏駢指搭在汣望仙手腕上,靜靜不動。片刻後他問道:“前輩也不知自己傷在何處?”

說來奇異,受傷的人居然不知道自己傷在哪裏,汣望仙老臉一紅:“我找不到身體哪裏不對,偏偏脈中氣血每時每刻都在流失!照現在的趨勢,再有一個時辰老道就要氣血盡失而死!”

“前輩莫急。前輩解析佛珠時是否做了防護?”

“當然有。”

“那麽想必當時的場景一定十分特殊,氿前輩可否詳盡說明?”

汣望仙憤憤道:“何止是特殊?根本就是妖邪!”

兩天前,汣望仙自封密室裏埋頭鉆研佛珠。他對木頭鉆研頗深,一見面就摸出這佛珠分量不對——外層是檀木沒錯,內裏卻未必。結果他研究半天未果,嘗試用內力將銀針刺入佛珠內部。銀針尖端觸感一變,他就知道有門,結果等他一上前查看,佛珠登時爆炸!

檀木炸成的粉末被他用氣勁擋住,碎末中卻又沖出一只長著鬼臉、巴掌大的蛾子!他惡心之下將木楔擲向飛蛾,結果木楔穿透了蛾子的身體,蛾子卻沒有任何變化,繼續撲來!

音殺對一只蛾子有沒有效還是兩說,他只得拔出匕首對準蛾子露出獠牙的大口劈去。這時最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蛾子被他輕易劈成兩半,身體內部卻依然是一片白皮!

被分成兩半的蛾子‘們’緩了緩,接著撲來,汣望仙震驚下正要後退,蛾子卻在他眼前猛地炸成白霧。就此他眼前一黑,醒來便是三天以後。

微生囧囧有神地聽完汣望仙的描述,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慕容摸了摸折扇:“是夠詭異的。”

其他人只覺背後一陣寒氣直冒,說不出的恐怖。

汣望仙氣急:“那佛珠根本就是個空殼子,真正殺招是裏面的蛾子,姓風的你該去找南疆蠱王,來找我做什麽!”

千蝶轉了轉眸子,見微生沒有任何指示,只好繼續裝啞巴。

慕容幽幽答道:“是你自己說你能搞定它的。”

汣望仙頓時啞然。

謝顏看自家師尊還是沒有任何指示,只好接著問:“那蠱蟲蘇醒的條件呢?”

汣望仙聞言怔了怔。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我只知道那‘檀木’粉霧有極強的迷性,至於蠱蟲……”

慕容涼涼道:“佛珠之前在我手裏握了那麽久,也沒見它能變成什麽蟲子,你還是好好想想,你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麽。”

汣望仙臉一黑,“老道只是用內力包裹銀針,刺入珠子內部而已……”

慕容目光一閃,“內力?”

“內力?”幾乎在同一時間,謝顏說出了同樣的字眼。

汣望仙一呆,慕容看著謝顏,微微一笑。

只見謝顏淡然道:“如果佛珠本身對蠱蟲並沒有特殊之處能促其蘇醒,那麽——就定是銀針、內力或二者一起令蠱蟲蘇醒!”

汣望仙眼睛一亮。

慕容接著道:“若說是銀針刺激了蟲子,那只要摔一次佛珠也夠驚醒它了吧?這珠子不可能從沒磕碰過,只能是內力。”

汣望仙立即不客氣道:“內力拿來。”

慕容默默遞出手掌,二人於是雙掌對接,開始運功。其他人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

……

半晌過去,什麽也沒有發生,而汣望仙體內的血氣依然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流失著。

汣望仙幽怨道:“我還沒活夠呢……”

慕容眉頭越皺越深。

微生看見謝顏也在皺眉,頓時心裏大叫劇情坑爹!

——原劇情發展到這裏,就是男主推理出解蠱之法,救活汣望仙。

但現在男主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還怎麽玩啊!根本玩不下去啊!

果然提前了幾年,‘未成熟’男主就是比原男主要弱嗎……

微生內心深呼一口氣,只好用目光提醒千蝶——還好他有得力手下!

千蝶精收到提示,體貼地對謝顏傳音:“……這蠱是由無數微塵大小的蠱蟲聚集而成,所以能隨意組合形狀。如今它必已通過血肉進入骨髓,吸收骨外血精,內力滲不透骨骼,所以在血肉中找不到蠱蟲。”

謝顏表面神情不變,照著千蝶的話開口,所有人頓時對他驚嘆不已。連擅長醫術的柳行雲和博覽群書的微引道人也對其十分驚訝。

慕容松了一口氣,看向謝顏:“可有解法?”

千蝶傳音:“它會在吸食足夠血氣後自動破骨爆體而出,除此別無他法。”

謝顏一楞,眾人只能看到他默默搖了搖頭。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這時汣望仙雙眼一閉,幹脆氣暈過去。

謝顏看著暈過去的汣望仙,低聲道:“毒發了。”

慕容長吐一口氣,驀然起身,不知在對誰道:“汣望仙是我慕容好友,若你有辦法救他,慕容定然相報!”

他的內力遠超在場所有人,千蝶的傳音他當然能聽到。慕容知道真正能救汣望仙的還是微生,他的話看似對謝顏說,其實卻是對微生說的。

——是他小看了這一行的危險,但這份危險卻不該牽連到無辜的人!

所有人默然不語,微生卻突然對謝顏道:“謝顏,你要救他,無論能否做到。”

……快告訴我不會傳音的我要怎麽幫男主走劇情!!!

還好謝顏足夠聰明,接收到微生的提示後乖乖接戲,“是,弟子盡力而為。”

微生突然又道:“密室昏暗不利動作。季姑娘,我記得你有一盞不滅燈?”

突然被點到名的季藥兒:“……啊?”

那盞燈是她的傳家寶。但人命關天,這時候微燈也不敢反駁,只能委委屈屈交出她的銅燈。

謝顏接過燈,眾人只見他長身而起,當先向一處走去——所有人都猜到這兩天佛音道長肯定在他的密室裏研究佛珠,但密室到底在哪兒卻誰也不知道。

然而卻沒人疑惑天息樓主為什麽這麽清楚汣望仙院子的機關設計。他的腳步仿佛走在所有人心上,仿佛有他在,就沒有過不去的難關。

勾陳扛起汣望仙,千蝶和謝顏自發跟隨在他身後。

慕容目送微生一行人打開密室出口,消失不見,心裏嘆了口氣,回頭對還楞著的年輕人們道:“走吧,我們也有要做的事。”

白雲觀的密室內燈火藥業,細如發絲的黑煙直上房頂,整間密室靜的落針可聞。

此刻其餘人都留在上面,密室裏只有微生、千蝶、勾陳、汣望仙四人。

汣望仙躺在地上。剩下三人席地端坐。其中兩人神情平淡,唯有一人饒有興致——千蝶從謝顏手中接過季藥兒的燈盞,反覆打量。

片刻後,他忽然咦了一聲:“這燈……”

他話還未出口,便明白了微生特意找借口要來這盞燈的目的,不由嘴角一勾。

——微生當然知道佛珠中的蟲子和季藥兒的燈盞都與苗疆巫蠱有關。千蝶來自苗疆,自然能看出這盞燈的用法,他為預防幼年版男主無法順利走劇情才特地帶著千蝶。

然而很明顯千蝶現在已經不知道想歪到了哪裏,微生當沒看見。他問男主:“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你來救人?”

謝顏低聲道:“師尊是為弟子好。”

微生今天這一番舉動,一半為保證劇情能正常發展,一半卻是在為熊孩子造勢——他替他施恩武林前輩、震懾八派子弟,都是給熊孩子鋪路。但是男主那個心理變態卻不知道怎麽想?這麽敷衍的回答,也許還在揣摩他的‘險惡’用心?

微生自怨自艾地想著,而後示意千蝶把燈交給謝顏,眼神終於肯施舍給已經出氣多入氣少的汣望仙:“救他吧。”

沒事,掰正男主,任重而道遠,他早有心理準備。

——其實謝顏的真正內心想法和微生的猜想還是有些差距的。

比起原著還少了幾年閱歷的幼年版男主如今畢竟只是個弱冠少年,哪怕比一般人要早熟冷漠,他心裏依然還保留一絲對溫情的期待。

天息樓主帶他參與眾生榭之會只是隨手之勞,但收他為徒令他得以學習更多精深密方,卻是大恩;而後天息樓主帶他見識武林大會,卻不讓他出風頭,最初他確實不解怨憤。但在絕毒再現、十方殺機之際,天息樓主也不曾把他交出來洗清誣陷,已經足以令他信任。

明明千蝶就可以救人,卻偏要他來開口,他怎麽會還不明白。

——天息樓主究竟是真心收他為徒,還是有所圖謀,假意欺騙於他?

信與不信,一念間便決定謝顏未來的命運。

謝顏接過燈盞後,千蝶自覺上前指導使用方法。

——燈盞一上手,千蝶就知道了這燈盞的真正奧秘。季藥兒的青銅燈其實不是青銅鑄就,而是由罕見的蠱玉礦直接雕成燈盞,再用秘法加工保存。蠱玉內包含無數細小的活蠱體,平時休眠,只有遇熱才會蘇醒沁出蠱玉精華,作為‘燈油’支持燃燒,所以不須燈芯燈油——當然,會拿這等寶物當一盞普通青銅燈用的,整個世上大概也只有一個季藥兒。

汣望仙四肢被定在腳手架上,周身奇經八脈插滿百草針,體表肉眼可見道道猙獰糾結的血脈高高浮出體表,猶如蛛網,此刻血脈中血氣運行的速度近乎可怕!

謝顏在點燃的燈盞上放入一顆綠豆大小的黑泥丸,又在黑泥丸下置入數根毫針,就盤膝坐在一旁,靜靜等待。那黑泥丸是他特制的碳粒,能吸收各種微小粉塵乃至氣體,黑泥丸受熱不久後漸漸散出香味,聞之赫然是‘紅塵’花香!

——原來自從采集‘紅塵’後,謝顏就用碳粒吸收紅塵花香,預備日後取用,沒想到才過幾天就派上了用場。

蠱玉礦蠱體分泌的精華是世間所有蠱蟲的最愛。而‘紅塵’香氣不但能加強它的誘惑力,還能在蠱蟲被引出時護住汣望仙血脈。

此刻燈盞表面慢慢沁出一層‘水’一樣的東西,又被黑泥丸飛快吸收。壓在黑泥丸下方的毫針則一點點由銀色變成了藍色,過了會兒又變成綠色,最後變成紅色,便不再變化。

謝顏撚起兩支吸滿了燈油花香的毫針,眼也不眨地刺進汣望仙骨骼深處。不一會兒,汣望仙經脈表面漸漸有幾處詭異鼓動起來,仿佛血脈下藏著不斷游動的蟲子。

千蝶隨即吹響冰笛,‘蟲子’游動越發迅速,突然間,汣望仙靈臺有一道血氣激發射出,一股細微卻稠如印泥的血紅隨著血氣沖向燈盞——正是蠱蟲本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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