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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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霏與晏海穹走後不久, 林夕便被婢女們帶回了她的小寢殿。

一彈指頃,已至亥時。

林霏回來時,竟發現謝桓還未離開。

二鬼朝她作揖施禮後, 便知情知趣地躬身告退, 留她與謝桓共處一室。

見她入得門來,謝桓無動於衷地坐於上首, 一手旋轉著桌上的茶甌,閑適之中透著慵懶, 不知道的還以為時辰正早。

“怎地還未回宮?”林霏坐到一旁。

謝桓將手邊的茶甌往前一推, 屈指在桌上敲了敲。

林霏便起身給他甌中註入溫水, 又解釋道:“晚上少喝點茶,不易入睡。”

謝桓未作聲,反倒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無聲邀她坐於其上。

林霏睨他一眼,熟視無睹,“喝完就回去罷。”

“都和你師兄說清楚了?”謝桓終於啟聲。

林霏微楞,沒料到他竟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見林霏點頭承認, 謝桓端起茶甌啜了口,眉頭一蹙,故作不悅道:“水太燙。”

林霏:“……那就別喝了, 快回去罷。”

這下謝桓是真的不悅了,“你為何一直趕我走?郎情妾意,不應遲遲吾行麽?”

林霏今夜實在是太累,沒了花前月下的心思, 卻又不得不哄道:“你明日需夙興,今夜自然要早睡。”

謝桓靜看了她半晌,打消了多留半個時辰的念頭,交代了句:“三日後,欽差大臣將會抵達大禹。”

林霏緩了一陣才意識到他的意思。

三日後……

“你怎地現在才告訴我?”

謝桓覷了眼她面上的惱色,漫不經心答:“你又沒問我。”

況且,自從得知林霏欲親自護送竇寧兒離開,他就打算將此事壓下,秘而不宣。既是因為他不願林霏離開,又是怕事情不慎敗露,屆時累及到她。

本來準備將竇寧兒交出去,可今夜之後他又改了主意。

憶及何事,謝桓提醒道:“事先與竇寧兒說清楚,別讓她壞事。”

還有三日欽差大臣便要來拿人,一想到時間緊迫,可她還什麽都未準備好,林霏便有些心浮氣躁,再擡頭看見謝桓那張臉,只覺這人一肚子壞水,偏偏要拖到現在才肯告訴她。

“走罷。”謝桓率先起身,踱步往外行去。

此處僅是天梁宮的廂房,距林霏所居之地有段不短的距離。

出得外院,謝桓本因一路往西離開天梁宮,卻還跟著林霏往東走。

林霏斂步,扭頭望向身畔的謝桓,“回紫微宮該往西。”

“我知道。”謝桓覷了林霏一眼,伸手牽住她,“送送你。”

林霏抿了抿唇,忍了片刻,還是禁不住露出笑靨。

二人執手走在月下,鬼樸子與鬼算子遠遠跟著。

行至天梁殿外,林霏當先松了手,謝桓卻還緊握著不放。

林霏提醒他:“到了。”

謝桓嗯了聲,替她將鬢邊一縷青絲別在耳後,平淡道:“明日尋個時間來找我。”

林霏思忖片刻,答:“明日可能沒時間。”

謝桓便又拿那種“你自己看著辦”的眼神瞧她,不以為意道:“也行,反正三日後去長安的是竇寧兒不是我。”

聽他這麽一說,林霏便知明日他是要與自己商量竇寧兒的事,於是改口應下。

林霏:“我進去了,你快回去罷。”

“等等。”謝桓將人拉住。

“怎麽了?”

見謝桓莫名朝她攤開一只掌心,林霏不解地擡頭看他。

謝桓嘖了聲,似是嫌棄她的愚鈍,但還是啟聲道:“花呢?不是送我的?”

林霏這才省悟過來,莞爾一笑,從袖中取出那支紫曇花遞到他面前,謝桓伸出手,捉住的卻不是那支花,而是林霏拈花的柔荑,手往回收,一把將人拉入懷中。

謝桓不待林霏有所反應,低頭便吻住那覬覦已久的柔軟朱唇。

當真是極軟極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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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淡日朦朧,天將破曉。

林霏豁地睜開雙眸,入目便是一張燦爛的笑臉。

定睛去看,站於她床頭之人不是林夕還有誰。

林霏捏了捏眉心,平覆被林夕嚇得加快的心跳,緩緩坐起身。

“怎麽起得這麽早?”話畢,林霏往林夕身後看了一眼,果然就見一幹婢女已早早候在殿內,只是這一群人中卻不見貘娘。

林夕咳了幾聲,面色有些蒼白,興致卻很好——

“林霏,快起來快起來。”

“你要去做甚麽?這麽急。”在林霏的印象中,這還是林夕頭一次主動早起,實在新奇。

“我要去看竇寧兒。”

聽罷,林霏啼笑皆非,見她滿臉雀躍,不禁道:“得了風寒不在床上好好躺著,怎麽還到處亂跑?”

林夕擺了擺手,當即出言反駁:“就是要多走動才好的快。”

林夕確實對去見竇寧兒一事滿懷期待。

她長這麽大,第一次救人,如今的心情頗有些像七歲時和師姐上山,在山中救了只花栗鼠,第二日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它怎麽樣了。

傷勢好些了嗎?

還待在原地嗎?

得知她如此雀躍的原因後,林霏頓感昨夜都是錯覺,林夕分明還是那個童真無邪沒心沒肺的小丫頭。

在林夕的聲聲催促中,林霏梳好妝用過膳,於是師姊妹二人迎著料峭的晨風,前往西廂。

竇寧兒依舊處在昏迷的狀態,還未清醒。

看望過後,林夕亢奮的精神終於緩和下來,林霏便拉她到外間說話。

“夕兒,昨夜謝桓告訴我,三日後欽差大臣便會抵達大禹,要將寧兒捉拿回京。”

林夕正打著哈欠,聽清林霏所言,她不由瞪大眼,口齒不清地驚呼:“怎麽這麽快啊!三日後寧兒妹妹的傷都還沒好呢。”

林霏:“我倒是有個主意。屆時我扮作看顧的丫鬟隨船前往長安,再趁機將寧兒接應出來,你和師兄先去藍田縣等我。”

她之所以先將計劃說與林夕聽,是因為昨夜才把話向晏海穹挑明,興許是忤逆了師兄的叮嚀,總覺得今日去找晏海穹商量格外不好意思。

林夕聽罷,懵懵懂懂地搔了搔腦袋,只道:“我想和你一起,要不讓阿昆先去藍田縣罷。”

林霏最不放心的就是林夕,此事並非兒戲,倘若敗露,恐怕要搭上人命,可林夕只學了些三腳貓功夫,防身都不能夠,更遑論救人。

“不,你聽師姐的。我們在藍田縣會合。”

林夕嘀溜嘀溜轉著眼珠,似在思考可行性。

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她便出言發問:“你和阿昆說了麽?”

見林霏搖頭,林夕緊接道:“那我們去問問阿昆罷,我不知道藍田縣怎麽走,阿昆興許知道。”

林霏遲疑半晌,一想到所剩時日不多,現在不是別扭的時候,終究與林夕一同去尋晏海穹商議。

這一商議便商議了一個白晝。

林夕身子不適,聽了一會兒便打道回府,留下林霏與晏海穹。

晏海穹不同意林霏獨自一人隨船前往長安,堅持與她同去,可這樣一來,林夕便無人看顧了。二人莫衷一是,直至夜幕降臨,才堪堪定下具體計劃。

林霏在晏海穹居處用過晚膳,便告辭離開。

步出室外,才發現竟下起了鵝毛大雪。

所幸隨扈的月如月長心思細膩,一早便備好車轎等候在外。

林霏上了馬車,掀開簾子請送行的晏海穹留步。得得的馬蹄聲中,車轎漸行漸遠。

轎外,月如走近窗牖,恭聲問裏頭人:“姑娘,可是要回宮?”

林霏正要應下,突然憶起昨夜謝桓所言,便改口道:“勞煩車把式送我去紫微宮。”

車夫忙道不敢當,一揮鞭,馬兒行得更快,一盞茶的功夫,便抵達紫微宮外。

月如月長疾行了一路,竟也不見喘。

林霏搭著月如的手下車,站穩後突然憶起一事,便問婢女二人:“姑姑今日在做些甚麽,怎麽在宮中不見她?”

月如月長面面相覷,還是月長回道:“回稟姑娘,貘姑姑昨日便啟程前往晉州了。”

“所為何事?”

“具體事宜月長不知,但聽鬼先生說,似是晉州分舵出了事,盟主便派貘姑姑去了。”

林霏了然地點頭。

由月如打著傘,主仆三人往大殿行去。

遠遠走來一隊提燈攜刀的玄衣衛,待走近了,林霏才看清領頭人的面貌。

那領頭人乃七旬老丈,身著紫衣,不茍言笑,鬢邊白發不單為其增添了滄桑之感,更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似也早已註意到了迎面走來的林霏,二人擦肩而過時,林霏明顯看到他的腳步頓了頓。

林霏只覺老丈眼熟,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還是月如月長施禮過後的一聲“歐陽夫子”,才讓她意識到此人身份不低。

歐陽生未理會那兩名婢女,而是回身打量著林霏。

林霏守禮地朝他福了福身,哪知他卻冷冷一哼,厲聲道了句“妖女”,便領著身後的玄衣衛拂袖而去。

“姑娘息怒。”月如月長擔憂地望著主子,異口同聲道。

林霏頗有些哭笑不得,“我沒生氣,你們別緊張。”

月如月長這才松了口氣,又聽林霏問道——

“剛剛那位老丈是何人?”

月如忙答:“那是巨門宮宮主,歐陽生夫子,乃盟主幼時的教習先生,今為十四宮的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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