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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趙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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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書樽將手裏捏皺的書扔在桌上,冷冷道:“糟粕之學,有何好看。”

林霏失驚,既訝異又困惑他為何如此說。

他畢竟是要贏取功名將來報效朝廷的人。在林霏的觀念中,倘若並不熱衷自己所做的事,那如何都做不出成績的,即便做出了成績,也難以登峰造極。

林霏不理解他的說法,不禁問他:“此乃古之聖賢所著,怎會是糟粕呢?”

謝書樽笑得冷蔑,伸出一指點了點桌上攤開的書,背道:“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繈負其子而至已,焉用稼?”

林霏窘迫地咳了聲,她在舞文弄墨方面並不擅長,這一大段話,她只堪堪聽懂了上位者需好禮好義好信,如此一理解,她愈發不明白何來糟粕一說。

謝書樽看出了她的無知,嘖了聲,還是耐心為她解釋:“聖賢言,為人子民只需死讀書讀死書,無需耕種勞作,學會仁義禮智當了大官,自然就豐衣足食了。”

聽了謝書樽的解釋,林霏些微地不可置信,“上農除末,黔首是富。耕種勞作才是國之根本,為官為帝,並非是為一己私欲,而是為了農民百姓啊。”

謝書樽神色冷淡,並不作答。

他的本意不是為了和林霏談論什麽天下百姓,況且他並未覺得孔聖賢說得離譜,外人生死與他何幹,他不過是沒來由地被林霏之前說的話氣著罷了。

思及此,謝書樽猛然發覺,自己的情緒好像格外容易被林霏左右,這樣的認知讓他很不舒爽。

他在心中暗暗較勁,不相信自己是特別關註林霏這個傻不拉幾的不男不女的。他隱隱有種感覺,好像一旦觸及了什麽防線,周遭的一切都會失去控制。

林霏見他不說話,心中擔憂這些內容會擾亂這未來朝臣的視聽,忙警醒道:“仁義禮智信,明君者,缺一不可。但天下之人,沒有尊卑貴賤之分,倘若你覺得書中內容並非大學之道,那就勿聽勿看。”

謝書樽剛剛才在心中做了一番打算,眼下林霏同他說話,他的態度便冷淡了許多。

林霏又說了幾句,卻見他愛答不理,他這般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態度林霏經歷的不少。起初她還會以為是自己的所言所為冒犯了他,心懷內疚,但現在早已見怪不怪,自動將他的態度視為遭遇波折之人性情大變的結果。

如今謝書樽老毛病又犯,林霏也不再叨擾他,拿上棋牌骰盅輕聲出了門。

謝書樽獨自在闃靜的屋內坐了近一個時辰。

無人打擾,他也無需再扮,當即斂息靜氣閉目打坐,可氣由丹田在全身走了一個小周天,他卻因為心頭的千思萬慮,遲遲無法進入天人合一的無我境界。

巳時左右,濫賭之徒開始魚貫而入,沈靜一夜的賭坊完全蘇醒,屋外由安靜變得嘈雜,謝書樽被那些呼幺喝六的聲音吵得愈發煩躁,體內氣息因為他心境的變化左突右撞。

驀地睜開雙眼,兩簇赤紅火焰在他眸中流轉翻滾,轉瞬間又齊齊熄滅,赤色血瞳恢覆玄黑。

收了魔功,謝書樽騰地站起身,推門而出。

突然敞開的大門,險些將倚在門外說笑的兩名侍者撞倒在地。

門外兩人面色含怒地瞪去,就要破口大罵,卻見門檻裏立著的人是謝書樽。

再瞧他冷冰的神色,加之身高和強大氣場的壓迫,兩人莫名一哆嗦,悻悻相覷,不敢造次,匆匆走了。

要說這落魄秀才謝書樽,他們原先是瞧不起的,但如今卻對其畏懼又顧忌。

且不說這人的脾性古怪至極,一來盤龍就是大筆揮霍,按理也欠了賭坊不少錢了,但大管事對他問也不問。他本人又是除了賭博之外,幾乎不與他人打交道的。

可其他人又哪敢和他打交道啊,光是與他對視,便感到如芒在背,心底發虛,除了坊裏斯文又好脾氣的林霏,沒人敢與他交流超過半句。

謝書樽根本不將那兩個嘍啰放在眼裏,更不關心他們的態度,他顧自四下逡巡,終於在木梯腳下發現了林霏的身影,但尋到人的下一秒,他的目光又沈了下來。

如今,恍然未覺的某人正站在賭尊身後,手裏端著茶水,柳眼噙笑地俯身傾耳,聽坐在前頭的人說話。

那賭尊說完,見林霏含笑著點頭應下,便滿意地拿起茶盞呷了口。

又有人匆匆上前拍了拍林霏的肩,捂嘴同她說了什麽,她當即顯現驚喜的神色,放下手中托盤,快步朝外走。

謝書樽早忘了一個時辰前自己做的打算,邁步跟了上去。

再說前頭被尾隨的人。

醫館著人來報,說是趙姑娘醒了,林霏欣喜非常,被人跟蹤了還猶未察覺。

這是幾日來她聽過的最好消息。

又如何能不欣喜呢?師傅師娘就要有消息了。

林霏施展輕功,一路疾馳到醫館大門,上報了名字後便被人帶了進去。

還是昨日的那間僻靜屋子,不同的是,床上的人已經清醒,趙靑蕖坐在她身邊,他人雖面容憔悴,下巴也生了青茬,但幾夜未合的雙眸極亮,神色是林霏未見過的溫柔。

林霏一腳跨進門,床上靠坐的清麗姑娘當即扭頭往她的方向望來,一雙黑黢黢的大眼睛卻空洞無神,瞳孔渙散。

趙無眠:“是林公子嗎?”

“是我,趙姑娘。”林霏回道。

趙無眠面向身旁的趙靑蕖,“靑蕖,能給我和林公子一些時間麽?我有話和她說。”

趙靑蕖顯然不放心她與外人單獨相處,還是趙無眠硬了口氣,他才慢騰騰地起身離開,出門前,還略帶警告地覷了林霏一眼。

待室內只剩她二人,林霏快步走到床前,將上次退回的桃木簪輕輕放在趙無眠手上。

趙無眠目不能視,遲緩地憑手上感覺分辨簪子的形狀,待摸出了那朵形狀曲折樣式覆雜的桃花,她驀地擡頭。

“晏源?!你是晏源人嗎?!”

林霏:“我是,趙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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