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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鴛鴦蠱除 心口悶痛的次數越來越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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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悶痛的次數越來越多, 謝行之自然也註意到了異樣,但凡長君多厭惡他一點,多恨他一點, 他就多疼一分。

他約莫也猜到了這和鴛鴦蠱有關系。

大抵這就是報應。

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與閻羅王的對話,他說:“讓她徹底放下你,舍得嗎?”

謝行之捂著胸口,感受著如同針紮一般的刺痛, 他舍不舍得有用嗎?她鐵了心要放下, 他便是半點挽留都做不到。

他其實沒想過這輩子再強留她,他只是、只是想在有限的時間裏,多看一看她,多靠近她一點。他真的很想很想她。

可如果她不想……那他就成全她。

不孕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所有人都對霍長君抱以了同情的目光, 尤其是某些看著她長大的伯母大娘, 還特地拉著她跟她說城裏哪家的大夫好,保管能治好她的病。

霍長君都笑著收下, 也不拒絕。

她這番做法連趙成洲都看出了問題, 可每次他想找霍長君說話, 都被霍長君岔過去了。

直到謝行之親自去提出退婚,霍長君才松了一口氣。她就知道這樁婚事這樣一攪和一定成不了。

畢竟能不能有孕是小事,關鍵是她的名聲已經壞了,身為太子,子嗣何其重要, 娶一個有權無嗣的女子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更何況, 一同來求親的可不止謝行之一個人,還有不少宮裏的奴才和嬤嬤,縱是他再想, 也不得不顧忌別人的看法,畢竟他如今羽翼未豐。

此事一解決,霍長君的心情越發明媚,日子也過得自在瀟灑。除了哄哄父親,幫著練兵就是去找林晨紹。就連林叔叔還打趣,“你倆小時候不是誰都看不上誰,非要爭個輸贏嗎?怎麽如今還黏在一起了。”

霍長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望著同樣不吭聲的林晨紹笑而不語。

練兵場上,陽光熱烈明媚。

霍長君看著自己的兵在和林晨紹的兵比試,笑容滿面。

一切都按照著最理想的方式在進行。

她有親人有朋友,還有林晨紹,天幕城也還在,婚事也退了,這一切都剛剛好。

眼見著自己的兵和對面打了個平手,霍長君剛想上去指點一下,就聽見沖天的號角聲響了起來。

霍長君和林晨紹對視一眼,然後趕忙各自整理隊伍,準備作戰。

頓時場內一片混亂,人潮湧動。

霍長君回營帳換盔甲,拿著頭盔和配劍就出了門,掀開門簾一看竟是謝行之站在門口。

她眉目冷峻,斥道:“你怎麽還不走?”婚事都退了,他一個人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

謝行之望著她一身盔甲,身材挺拔的模樣,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霍長君上戰場的模樣。

他看著霍長君焦急的模樣,忙道:“我可以、”

大敵當前,霍長君根本沒心思聽他說什麽屁話,雖說有霍成山在的天幕城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祿軍山也不是吃素的,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兩個人彼此牽制都沒能打敗對方。

霍長君直接沖著他身邊的燕七厲聲道:“燕七,看好你主子。他要出了事,唯你是問。”

不等兩人回話,她就帶上頭盔,朝著遠處聚集的軍隊走去了。路上還撞見了一道換了盔甲的林晨紹,兩個人肩並肩,低頭細語商量軍情。

他們像極了志同道合的伴侶,彼此惺惺相惜,互相珍重。這一幕在謝行之看來極其刺眼。

他心口上的痛感越發鮮明,額頭上冒出冷汗,臉色也慘白得嚇人。

她從前也是這般和自己肩並肩走在一起的,她總是喜歡嘰嘰喳喳地說很多話,她總會告訴他今天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即便是真出了事情,她也會擋在他身前,說:“謝行之,你還有我。”

人總是在錯過了的時候喜歡回憶過去那些無用的東西。

謝行之看著她一步步走遠,回憶裏那個會替他擋刀站在她身前的霍長君也逐漸面容模糊。

戰場上,黑雲壓城,風沙四起。

霍長君與林晨紹並肩在前,趙成洲也不甘示弱,她三人早就在霍老將軍的教導下可以獨當一面了。

而對面正是祿軍山的大兒子祿元勝,還有被她割了耳朵急著報仇的祿元多。

當真是冤家路窄。

天明澄澈,血濺四方。

刀劍之聲響起,殘肢斷臂胡亂飛舞,屍體橫飛遍地,這便是最真實的戰場和廝殺。

霍長君眉間染血,在刀光劍影之中,看著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對面的人也在不斷地減少。

這便是最真實最直接的生命隕落。在戰場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瞬息萬變,血流成河,沒有人有時間用來悲痛,所有人都需要活著,都想成為最後一個站起來的人。

那是信仰,是可以活下去可以回家的唯一機會。

長劍“哐”的一聲響,霍長君和祿元多對戰氣力不及,猛地後退幾步。

祿元多眼底閃過的全是滔天恨意,咬牙道:“原以為沒機會見到你了,看來老天有眼,讓我報這半耳之仇。”

“呸——”霍長君吐出口中的殘血,譏笑道,“老天是看你耳朵太多,讓我專門來給你剔幹凈的!”

兩人再次交手,霍長君咬牙扛下他的大刀,然後反手不停地用劍攻擊,逼得他不得不防守,沒有出招的機會。

她怒斥,“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黃沙染血,刀劍摩擦出火花,狂風在哀嚎悲鳴,這一場搏鬥從刀劍俱在到最後刀落劍斷開始肉搏,霍長君和祿元多打得彼此手顫腿抖,在地上滾爬卻依舊不松手。

而林晨紹和祿元勝纏鬥,趙成洲被另一燕國將領糾纏,都自顧不暇。

霍長君揪著祿元多的半只耳朵,然後直接一腦袋磕了上去,趁著他手微微松開的時候反身勒住他的脖子。

“嘭——嘭——”

一拳又一拳實實在在地砸在霍長君身上,疼得胸腔內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可她依舊死死地勒住祿元多的脖子,直到感覺到他的動靜漸小,緩緩沒了力氣不再掙紮。

霍長君才劫後餘生一般松開手躺到在地上。

她喘了口氣,回頭便要去幫別人,可一起身就見謝行之出現在了戰場上,她雙目圓睜,剛要怒斥,就見謝行之滿目焦急地飛撲過來,然後抱過她轉身,只聽一道輕微的血肉摩擦聲響起,他右肩處被一柄殘劍捅穿。

鮮血濺在她臉上,滾燙發熱。

“長君……”

霍長君驚在原地,只見裝死的祿元多還要再刺,立馬回身一腳將他踢飛,只見他的身體恰恰倒在一柄銀槍之上,被徹底捅穿。

“謝行之!”

謝行之跌入她懷裏,臉上完全沒了血色。

祿元多一死,祿元勝直接帶著人撿起自己弟弟的屍體就撤了。

這一戰算是勝了。

霍長君帶著人趕緊回到營地,軍醫連忙上前救治。霍老將軍等人也被嚇得不輕,若是太子在天幕城出事,只怕是死罪難逃。

而霍長君看著慌亂的場面,傻楞楞地站在原地,她完全不敢相信,謝行之也有會任性到置自己性命於不顧私自跑上戰場的一天。

帳篷內燭光昏暗,人影攢動。

往來的醫女端著血水和染血的紗布魚貫而出,燕七跪在門口,霍長君癡癡地站著,無人出聲。

這一回連老將軍都沒心情罵她了,只盼著謝行之不要出事。

林晨紹站在她身旁,想開口安慰最後卻只字未言,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是他來晚了,沒能成為那個救下她的人。他靜靜地站在她身邊,陪著她。

霍長君悄悄把頭靠在了林晨紹肩上。

她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承認,他也回來了。

直至深夜,殘劍才取出來,老軍醫從裏面出來,滿臉疲憊地交代,“沒事了,都散了吧,讓人好好休息。”

聞言,所有人都稍稍放下心來,趙成洲也看了一眼帳篷之後跟著眾人離去。

霍長君便也準備離開,卻被老軍醫叫住了,他道:“他總是叫你的名字。長君,你守一守吧。”

霍長君腳步微頓,老軍醫在軍中多年,是霍長君都要叫爺爺輩的人,她擡眸看了一眼林晨紹,最後遲疑著點了點頭,然後掀開門簾進去了。

老軍醫嘆了口氣,也離開了。

營帳內,還充滿著濃烈的血腥味,霍長君忍不住蹙了蹙眉,昏黃的燭光落在謝行之蒼白的臉上,修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打下一片陰影,顯得他更加病弱不堪。

也不知是等了多久,霍長君都趴在床邊睡過去了,再迷迷糊糊睜眼的時候,就見謝行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略微有些尷尬,霍長君直起身子,謝行之收回手。

霍長君看著這樣的謝行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麽,如今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交惡,身份地位也有倒轉,他還是那個需要倚靠霍家、沒有實權的太子,而她還是那個囂張肆意的少將軍。

她揪著身上還未換過的殘破盔甲,一身臟汙,更是難受,忍不住扭動著身子,有些坐立不安。

到底還是謝行之先開口了,“長君。”他呢喃道。他每說出一個字,心口的疼痛就重一分。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想叫一叫她,就好像這樣她就還留在他身邊,始終未曾離開。

霍長君沒有應答。

謝行之扯了扯嘴角,至少這一次她沒有強烈反對,連一個喚她名字的機會都不給了。

他伸出手還想握住她的手,但卻被她面無表情地避開了。謝行之看著自己落空的手勉強道:“我救你不是想借此困住你,逼你嫁我。”

他如今當真是每做一件事都恨不得剖開自己的心給她看,想告訴她這一次他沒算計。

聞言,霍長君擡眸,眼神暗了暗,望向他的眼神平靜而悲傷,啞聲道:“謝行之,我知道你回來了。”從他背離自己的記憶提前來到天幕城,她就該猜到的。

如果他們只是要談婚論嫁的陌生人,只為了逼婚抓住霍家這根繩,以他的性子不至於做到這一步,可他偏偏豁出去命救她。

“嘭”的一聲這句話在謝行之的腦海中炸開了花。他當然知道自己這麽做定會有瞞不住的一天,可是當她用這樣冷漠的眼神看著他,用這樣冰冷的話語砸向他,他發現自己還是有些承受不住。

上輩子的事情如今回想起來,竟然也覺得有些遙遠了。霍長君的眼眸微微失神,道:“我以為我們之間上輩子已經了結得很清楚了,你為什麽非要執拗於此、不放手呢?你明明知道,我們都是一樣的人,認定了的事就不會回頭,不管你再做什麽我們之間都不可能了。”

“長君……”謝行之眼底光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霍長君苦笑,“你方才說不是逼我嫁你,那你敢說你真的半點心思都沒有?還是想好了上演一場苦肉計,讓我心軟?”她扯了扯嘴角,“謝行之,我寧願你不要救我。”

她寧願現在躺在這裏的人是自己,這樣她就誰也不欠,沒有人能用恩情強求她做任何她不願的事情。

“你從前總是說我胡鬧,可你如今不也變成了這樣的人?你是太子,想做什麽無人能阻。可你想過沒有,你的安危牽動到每一個人。你不管不顧跑到戰場上,你出了事,這裏沒有一個人能免脫罪責。縱然他們從戰場上活著回來了,還要因你一己之私為你的生死負責。你不覺得你這樣太過分了嗎?”

謝行之啞然。

前塵往事除去一聲嘆息便只留下滿目瘡痍。

霍長君緩緩站起身,淡聲道:“愛而不得只會讓人變得面目可憎,我從前如此,你如今亦是如此。”

她這般平靜的話語讓謝行之感到害怕,他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衣擺,喚一聲“長君”,卻被她一根一根指頭的掰開。

“謝行之,放手吧,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她最後再看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掀開門簾,看著天上清亮的明月,以及倒映在地上的影子,霍長君心口微疼了一瞬,像是有什麽剝落一般。

她想,這也算是對她自己過往的一次告別了。

如今父親、霍家軍、天幕城,所有人都在,那些前塵舊恨,她便算了,不再追究。而謝行之,從今往後這個人會永遠地遠離她的生活。

不遠處,林晨紹也是一身殘破的盔甲,正在等著她,她微微一笑,然後走近,道:“林晨紹,我來了。”

帳篷裏,謝行之心口劇痛難忍,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徹底撕裂一般。

他捂著心臟在床榻上翻滾扭動著身體,這種感覺沒有人比他更熟悉,當初他是怎麽餵養鴛鴦蠱的,如今就是怎麽生生被鴛鴦蠱反噬。

唇邊溢出一絲鮮血,謝行之疼得渾身癱軟在床榻上,他捂住眼睛,她終究是徹底放下了他,攔都攔不住。

他又哭又笑,她放下了他,他們不用一起下地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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