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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心懷赤忱 大年初四,那是一個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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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 那是一個晴天,下了很久的雪終於停了一會兒。

但有一個消息傳來讓所有人都震驚了。

燕國使臣林晨紹在驛館身亡,官兵仔細查看過現場, 無任何打鬥痕跡,排除他殺。

他身著漢人服飾,躺在床榻上睡得很安詳,手中還握著一張地圖, 上面都是空白的, 無任何標記。

翠娘看見屍體的時候淚流滿面,沒想到他會選擇這樣的方式回應逼迫。

林山河得知此事的時候第一次杵著拐杖去見了自己那個不孝子,崩潰大哭。

而消息傳到宮裏的時候,霍長君一口血沒控制住直接染紅了鏡面,她閉眼的那一瞬, 終於明白, 原來死亡和死亡之間是有感應的。

而另一邊的謝行之和趙成洲也各有盤算。

承乾殿裏,謝行之看著那張空白的圖紙沈默不語。

這就是他們的交易。

前一天, 林晨紹來見過他, 原以為他真的要代替燕國人來向他談條件, 畢竟他如今身為使臣,過往即便二人有再多淵源,謝行之看在燕國的面上也不會對他如何,可他開門見山,說的卻是“讓我見長君一面”。

是的, 那一場見面不是意外, 而是故意為之。

謝行之並未答應,也並未直接拒絕,而是道:“我許你在禦花園站一日等她, 但不許任何人通知她。若你能見到是你們的緣分,若不能你自此離開,再不許糾纏。”

謝行之篤定的是霍長君已經許久未出門了,怎麽可能他等著她就那麽巧願意出門呢。

“好。”林晨紹答應了。

謝行之挑眉,似是沒料到他會這麽快答應,也沒料到他真的等到了霍長君。

而宮城外,趙家,趙成洲對著一張寫滿了燕國秘辛的宣紙,靜默無言。

所有人都知道趙成洲野心勃勃,他自己當然也不曾掩飾過。從孤兒寡母到如今的朝廷重臣,陛下親信,風光無兩,他如何能不驕傲得意。

可他也是壓抑過自己的自滿的,因為當一個人站得越高,看得東西越廣,他想要的也就越多。

他甚少做出格的事情,若要算起來,當年冒險求霍長君把楚七嫁給他算一次,他捏著手上這張紙,那麽這回也算一次。

林晨紹曾私底下找過他一次,他們之間沒有說什麽寒暄的廢話,過往曾在天幕城一起殺敵的經歷讓林晨紹對趙成洲有所了解。

他自認他也算是隱約摸清楚了趙成洲秉性的人。

不涉及利益的時候他是安全的朋友,涉及些許不重要的利益時他也還可以寬容一下為朋友說說話,可真的涉及核心利益的時候,他又會毫不留情地將人出賣,就好像過往那些情義都是狗屎,輕易就可以舍棄。

從前長君開朗豁達,又有些粗心,她不在意軍功,不在意名聲,與他一道殺敵的時候兩人戰功混淆了也無所謂,所以常常看著趙成洲平步青雲還會真心實意地誇讚他厲害,肯吃苦。

卻不曾想過,何時她這個少將軍的名聲竟是被一個外人給蓋過了。

林晨紹找到趙成洲的時候,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我知道你在燕國有探子。”或許不該說是有探子,而是他在燕國建立了自己的情報網。

這不是一個臣子該私有的東西。

趙成洲的秘密被人發現了也絲毫未亂陣腳,他面色不變,眉尾輕挑。

一個野心勃勃的人做臣子已經做到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自然會尋求些許更高的權力,這不是什麽值得奇怪的事,若說他有什麽做得不妥的,那可能就是沒有告訴謝行之吧。

他微微一笑,“所以呢?”

林晨紹眉眼微垂,“我要你救出許淮川他們。”

“那我有什麽好處?”趙成洲並未急著拒絕。

林晨紹拿出懷中的信,“這上面有不少燕國皇室和臣子的秘辛,想來可助你的人一臂之力。”

趙成洲唇角微揚,眼眸瞳孔放大,如果有了那些東西那麽他和謝行之平起平坐的那一天又會更早一些到來。

但他並未將自己的欲/望暴露得那麽快,反問道:“你為什麽不交給陛下?”

林晨紹也微微一笑,閉口不言,他不是當年那個任人算計的毛頭小子了。

如此氣氛竟是有些緊張起來。

趙成洲終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渴望,點了點頭。

林晨紹繼續道:“但這只是一半,另一半我不能現在給你。”

寒夜裏,燈火通明。

兩個人互相揣度試探,最終彼此心滿意足地離開。

趙成洲歡喜於即便有一天謝行之見不得權臣的出現,也沒有能力再將他拔除。

而林晨紹覺得自己終於安排好了所有的後事。

另一半的密信在翠娘手裏,等到小孩和老板娘他們都平安歸來的時候她自會交出。

為什麽不告訴謝行之呢?他真的不知道這一切嗎?不知道趙成洲在燕國有自己的情報網,不知道他今夜曾來過此處嗎?

林晨紹無從作答,至於他們會否嫌隙再生,彼此猜忌多疑,兩敗俱傷,都不是他考慮的範疇了。

這一切就當他此番歸來送給他們的禮物吧。

否則這世間太沒道理,憑什麽心有算計者永遠得勢,憑什麽心如臭蟲之人永遠高高在上,憑什麽心懷熱忱者永遠被算計中傷,憑什麽赤子之心永遠得不到頌揚,而要被一盆冷水破滅。

心懷陰私算計的人就該和同類自相殘殺,屍骨無存。

赤誠者就該昭告天下,在陽光下璀璨奪目,熠熠生輝。

但……當林晨紹喝下毒藥的那一刻,他心底還會忍不住劃過父親和長君的面容。他分明和每一個人都道了別,卻又舍不得這曲折的半生。

如果說人活著就是來受罪的,那他這半生大抵只有過那片刻的安穩,從前往後便都只剩下了波折。他回憶起小鎮裏霍長君的笑臉,又忍不住交叉了父親的蒼蒼白發。

“父親,長君,我終究是個漢人,死不能做燕國的走狗。”

他緩緩閉眼,他替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後路,唯獨自己長眠於那個大雪將停迎來光明的前夕。

他很想很想再見他們一面,很想很想再喚一聲他們每個人的名字,可他知道他的此生便是到這兒了。

他終於可以說出那句,“我不曾叛國。”

哪怕天下負我,哪怕君王棄我,哪怕親人離我,我依舊無愧於心,無愧為將,無愧天地,無愧山河子民。

我是一個堂堂正正的漢人。

夜雪澆不滅赤忱,善良正直才該在陽光下奔跑,而陰私權謀才最該被逼回那些腌臜不見天日的角落。

正義不倒,善良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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