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龜息丸 荒涼的小院裏,被抓來的大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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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涼的小院裏, 被抓來的大夫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跑。

猩紅的血水一盆盆地端出來,所有人都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直到最後一個大夫搖頭嘆氣的時候,謝行之一把把人懟在墻上, 發了瘋似的問:“你搖什麽頭!搖什麽!我讓你治好她!”

“她……她都斷氣了啊……”大夫抓著自己被揪起的衣領子,顫聲道。

脖子上的脈搏都停了,還救什麽救。

“不可能!”謝行之聽不得這話,他紅著眼一拳頭就要砸在大夫腦袋上, 好在是被燕七攔了下來, 讓大夫趕緊走。

謝行之瘋狂掙紮,非要殺了這個庸醫不可。連燕七都在阻攔之時挨了好幾下,疼得直呼聲。

她沒有死,他說她沒死她就沒死。謝行之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造謠。他對著所有人都失了智地攻擊,直到身子脫力才緩緩冷靜下來。可他依舊堅持霍長君沒有死, 她不可能死。那麽多戰爭, 那麽多危險她都活下來了,就這一劍而已, 她不可能死。

他癱坐在床前, 顫著手握著她冰冷的手, 他啞聲道:“去找大夫,這群庸醫治不好,肯定還有人能治。”

底下的人小聲道:“鎮上的大夫都找來了……”

謝行之一回眸,陰鷙冷厲的眼神像極了要吃人的野獸,嚇得那人立馬道:“倒是還有個女大夫, 醫術極好, 可是她已經搬走了。”

“那就給我找!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是!”

天邊紅日漸漸升起,第一抹光線落在窗邊,照射進房間裏, 將霍長君面無血色的臉蛋照得更加清楚明析。

可是去找大夫的人還沒回來,他等不及了,謝行之抱起霍長君,“我帶你回盛京,宮裏的太醫可以治,他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但還不帶他抱著屍體胡鬧,門口便出現了一個本該在盛京的人,趙成洲褪下風塵仆仆的披風,看見眼前這一切,眼睛一黑,恨不得自戳雙目也不想看見這樣的慘劇。

他看著謝行之發瘋的模樣,實在忍不下去了,喝道:“夠了!三年前你已經瘋過一次了,還不夠嗎?”

謝行之抱緊了那涼去的屍體,猩紅著眼,根本顧不得去想他為何出現在這裏,“滾開!”

趙成洲望著長君的屍體也紅了眼,吼道:“別再糟踐她了!她遭受得已經夠多了!一具全屍都沒有,難不成你真的要讓她一輩子被你禁錮,連靈魂都永世不得超生嗎!”

“她造了什麽孽要遭受這些!”

他生於盛京,長於天幕,他承認一開始他也是帶著私心接近霍長君的,他更承認他與謝行之是一類人,心底只有利益沒有情感。

可涼薄如他,也會有生出惻隱之心的時候。

戰場上的那幾年,他早就看慣了生死,也明白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道理,若是戰亡那便是天意。所以,那些訃告死訊一道道傳來時,他比任何人都冷靜淡漠。

他甚至隱隱覺得她是解脫了,再也不必惴惴不安度日。

只是沒想到,謝行之瘋了這麽久,竟是又將人找到了。

若不是他被朝中的事物絆住了腳,他早就趕到了,事情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少見的逾矩道:“行之,放過她吧。讓她安安靜靜地走。”

霍長君的身體又安安穩穩地躺回在了床榻上,謝行之把所有人都轟了出去,他靜靜地看著她,眼底充滿了恨。

“我放過你,誰又放過我?”他低聲呢喃道。

他伸出手想描摹她的輪廓,卻又不想接受她的身體真的在漸漸冰冷的這個事實。

他的眼底布滿紅血絲,哽咽道:“我就是……就是想留下你,想補償你而已,你為什麽一定要逃?你為什麽要為了一個廢物搭上自己的命!為什麽你就是不給我這個機會。”

“我只是想補償你,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而已!你為什麽不給我!”他看著床榻上躺著的人,不甘心地吼道。

可床榻上的人卻無動於衷,她什麽都聽不見了。

謝行之握著她的手,這一瞬間是真的怕了。

他把人摟進了自己懷裏,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可是為什麽還是沒有用,她的身體為什麽還是涼的。

他終於是崩潰了,紅著眼怒罵道:“霍長君,你就是懦夫!你也是個廢物!你要是夠種就殺了我啊!”

可最後又緩緩無力地指控著一個已經沒有了知覺的人,“你逃避自殘算什麽霍家人……”

“只有你這樣的蠢貨才會自損一千,你死了,我不會難過的,我根本就不會難過的……”

如果不是他嚎啕大哭,哭得有些撕心裂肺,肝腸寸斷,門外的燕七都要信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陪著自己很多年很多的物件卻不小心摔碎了,可明明那物件是銅的是鐵的是摔不壞的,所以他從不珍惜,但是他一回頭它為什麽四分五裂了呢……

威脅無用,他又開始哀求,“你醒醒……霍長君,我不逼你了,你不是最心軟嗎?霍長君,你醒過來,我便立馬將他們都加官進爵,你醒醒!你醒過來啊!”

她真的死在了他眼前,她死在了他手裏。

他覺得她才是世界上最心狠的那個人。

“霍長君,我真是恨不得生吃了你。”他握著她的手終於是崩潰了,痛哭道,“你才是心最硬的那一個,你才是……”

眼淚掉在了霍長君脖子上。

他終於覺得錯了。

後悔了。

“咳咳——”

荒涼的小院裏,從棺材裏響起一道輕咳聲。

霍長君勉強用力推開破敗的棺材,從裏面爬出來,一不小心牽扯到了肩膀上的傷口,疼得呲牙咧嘴。

她瞅了瞅這荒涼的地方,不滿道:“嘖,真把我扔亂葬崗了?”

忽而一陣陰風起,霍長君慌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有人嗎?”

破敗的房門突然“吱呀”一聲響起,嚇得霍長君差點叫起來,她雖然是差點變成了鬼的人可她還是很怕鬼的啊!

好在是她捂住了嘴,然後看見那微弱的燭光漸漸走近,直到在棺材前停下腳步,定睛看了一眼眼前黑乎乎的霍長君。

“啊——”

兩人一道尖叫起來。

霍長君邊叫邊抓住他亂晃的手,生怕他不小心就把手裏的燭火掉了,然後兩人葬身火海。

趙成洲見是她醒了,差點嚇死,氣得想抽她又想起她身上的傷,生生壓著自己的火氣放下手,憋著火道:“你醒了。”

霍長君坐在棺材裏,笑嘻嘻道:“醒了。”

趙成洲見她還笑得出來,不知道是該誇她還是罵她,嘆道:“萬一我沒趕上呢?萬一我沒發現沒有配合你把你弄出來呢?你不就真死了?埋在棺材裏出都出不來!又或者……”

趙成洲噤聲,心道又或者像是她都胳膊一樣被永遠冰封起來,謝行之也不是幹不出這樣的事,可他還是忍了忍閉上了嘴。

“長君,你就不能穩妥點!”事先通個信也好啊。趙成洲憂道。

他想起自己那日看見霍長君染血的屍體就後怕,若非是察覺到她右耳戴了兩只耳環,他都要被她騙過去了。

那是他年少時與霍長君的暗號,那時候他們在軍營裏常常惹事,每每被老將軍抓住都要串謊。她便想出了這個法子,若是她乖乖地一耳一環那便是說實話,若是她取下左耳都掛在右耳上那便是謊話,反之則是真假混合。

霍長君不在意道,“生死有命,若是你不來,那可能我活該得死。”

反正和謝行之糾纏一輩子也差不多是生不如死了,索性賭一把,贏了生輸了死,多痛快。

趙成洲嘆氣,又不經意地問:“你是怎麽想出這個法子的?”

霍長君揚唇,微微一笑。

時間回到十幾天前,那時她還與謝行之虛與委蛇著,她乖乖伏低做小了好幾天,才換來謝行之的恩典出了趟門,這一次她又去了李記酒館,在那兒看完了一場戲還借口如廁,甩開了燕七。

在茅房裏,她見到了翠娘。

她將自己的身份家世眼下的情況和盤托出,求她幫忙將林晨紹救出來,並且為保安全讓她們之後都離開禾木鎮。

如此危險又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她都做好準備會被拒絕了,可沒想到那天張老二和老李他們都來了。

事實上,翠娘當日也確實並未答應她。只是問:“要是沒救出來呢?”

“我與他同生共死。”霍長君堅定道。

翠娘望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默良久之後將懷裏的藥扔給她,“龜息丸,服用之後兩個時辰之內會漸漸五感喪失,直至昏厥。可龜息三天三夜,脈搏呼吸盡數皆無,血液凝滯,猶如死人。但我只有一顆。”

兩人四目相對,霍長君突然便明白了,她揚了揚唇,笑道:“謝謝。”

她剛要轉身離開,翠娘又拉住了她的手,道:“可也不是全無風險,你也有可能醒不過來!”

霍長君只背對著她笑問道:“血液凝滯,那是不是吃了之後流很多血也不會死了?”

“你別胡來!失血過多再好的藥也救不了你。”

“哦。”

“所以,你就拿著這顆不知真假的藥玩兒這麽大?”趙成洲恨鐵不成鋼道,別說謝行之了,他都後怕。

他看著她右耳掛著兩只銀墜子,既擔心是自己猜錯了又擔心是別人給她掛上去的,心裏七上八下根本放不下心來。

只能是祈求老天爺,讓他賭對吧。

霍長君挑眉,“呵,比起林晨紹,謝行之的目的在我,所以這藥只能我吃。想來謝行之也猜不到我竟是會同樣的招式使兩次吧?”

她眼眸裏有些得意,論心計她從來玩不過謝行之,也終於有一次能讓她贏了,“還是那句老話,兵不厭詐。上一次假死是意外,這一回便是我親自算計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巧合與故意相交。”

“成洲哥哥,我做得是不是很真?”她的語氣裏充滿了天真與得意。

這些年受過的憋屈終於是在她也扳回一局的棋盤裏得到了釋放。

她一無所有,就壓上自己的命賭這一把。

贏了就徹底擺脫他們。

趙成洲看著她臉上洋溢的笑容,唇瓣囁嚅半響,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只問:“那你是要去找林晨紹嗎?”

霍長君垂眸,沒有說話。

屋外月色清亮陰冷,她起身掙紮著從棺材裏出來,看著無拘無束的月光,道:“我要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成洲哥哥,保重。”她回頭輕道,然後便只留下一抹倩影消失在月色裏。

趙成洲看著她離開,抿了抿唇,垂眸嘆氣……他說了那麽多萬一,唯有一個沒有提及,“萬一這一次我幫不了你呢。”

棺材背後的小隔間裏走出一個人。

身形頎長,面容英俊森冷。

“派人跟好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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