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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保重 霍長君帶著隊伍在從盛京行至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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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長君帶著隊伍在從盛京行至西北天幕, 足足走了有大半個月,眼前是兩條小道,一條往北, 一條朝西。

從繁華的皇城到荒涼蒼茫的大漠,金黃的落日將陽光灑落在她身上時,仿佛籠罩了一層光影,她感受到了久違的熟悉和自由。

林晨紹拿著烙餅走過來的時候, 輕笑一聲, “你是多久沒見過太陽了?這麽高興?”眼神裏帶著打趣。

霍長君迎著陽光回頭,沖他嫣然一笑,林晨紹楞怔了一瞬,只見她接過烙餅,慨嘆道:“我真的很久沒見過這樣又大又圓的太陽了。”

霍長君對著夕陽吃烙餅, 餅又硬又幹, 可她的心卻松快了不少,皇城裏的太陽是看起來柔和卻毒辣的, 而這裏的太陽卻是直接又熱烈的。

大漠的天空看起來格外的高, 遙遙望去, 夕陽像是一塊紅色的烙餅掛在了天上,仿佛被烤焦了。

林晨紹看著這樣的霍長君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算起來他和霍長君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都是母親早逝, 和自己的老父親相依為命, 活得比狗都糙。

但偏偏小時候他與霍長君是最不對頭的,他比霍長君小一歲,年幼的時候發育又慢, 軍營裏尚武,那時候霍長君最是囂張任性的年紀,才不喜歡和他這樣的小豆芽菜一起玩,每天都是在外面瘋跑,和別人打架鬥毆,還總是被老將軍責罰。

這種時候他便是看笑話的最好時機,她又如何能容忍自己被責罰的時候,鄰居家的兒子特地來看戲,久而久之,兩個人就更不對頭了。

不過,林晨紹也不喜歡她,她是軍營裏的小霸王,誰能惹得起她?更何況還有一個趙成洲天天在她身旁出餿主意,凈會欺負人,他才不喜歡跟他們來往呢。

但誰又能想到,小時候不對頭的兩個人,現在能坐在一起吃烙餅?他確實也恨霍長君,可她身上畢竟流著老將軍的血脈,真要恨也恨不起來,到底害死老將軍的是燕人,想為老將軍報仇就該把那群燕狗從大漢的疆土上趕出去!

林晨紹撤下腰間的酒袋喝了口酒,然後遞給霍長君,意思道:“黃沙釀,喝口?”

霍長君眼神艷羨了一下,卻還是搖了搖頭,“不喝了。”

這些年,每回喝酒不是和謝行之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就沒有過過安寧的日子。喝酒真是誤事,她不想再不清醒地過日子了。

她如今最需要的便是清醒的大腦。

她咽下幹巴巴的烙餅,然後望著長河落日,分析道:“莫川大峽谷落敗後,祿軍山趁機攻占了魁首山,周邊的小城池早已被橫占,最近的北幕城雖然還在我們手中,但只怕留守的將領也守不了多久了。”

燕國提出的北境三城便是以天幕為首的西幕,北幕三城。此三城邊界相近,不過間隔短短的一兩公裏便可互通,屹立在西北大漠之上多年,是大漢對燕國進攻的最有力屏障。

若是給了燕國,只怕往後燕軍若是再打大漢的主意,便真的是長驅直入了。

林山河身體不好,舊傷覆發,留在了盛京城中,如此對林晨紹也算是沒了後顧之憂。

他便道:“我願領兵前去北幕城支援。”

霍長君笑了一下,“你,不行。”

“為什麽?”林晨紹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不服氣道,“霍長君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年紀比我大,官職比我大,你就能自大自負了!你在盛京的這些年消息閉塞,對邊關什麽都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更何況你的武功有沒有荒廢還不知道呢,我可是勤勤懇懇練了十幾年,別以為你還像以前一樣隨隨便便就能打贏我!”

霍長君見他這麽激動,扯著他的衣擺讓他稍安勿躁坐下來,林晨紹氣得嘴都撅起來了,霍長君如今什麽都小,就是度量大。後宮裏的那些陰私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她如今也能學著去寬慰別人了。

她道:“我不是不讓你去,而是你還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

林晨紹半信半疑地坐下來,“真的?”

霍長君點頭,她望著落日,淡道:“此次大漢與燕國開戰,必然是不死不休。祿軍山這人性子最是傲氣,比父親還要強勢幾分。如今,北境三城是攻下大漢的最關鍵的一環,若是贏,此後便是燕國的天下,若是輸,大漢還有茍延殘喘的機會。”

林晨紹聽著她說這些,沈默了。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些,邊境危急,他們緊趕慢趕也還是抵不住路上聽見一座又一座的小城池被燕國拿下的消息,難民越來越多,流離失所,赤地千裏。

他們一路行來,一切都看在眼裏,卻也無能為力。唯一能做的便是早日趕到邊境,能為百姓爭取一刻是一刻,所以明知打不贏燕軍,明知沒有足夠鋒利的兵刃,也須得撲身上前,用胸膛用鮮血譜寫一曲悲壯的哀歌。

他道:“你想我做什麽?”

她是主將,將執棋,兵為子,他們有共同的理想和信仰,他甘做她的棋子。

霍長君微微一笑,道:“你我兵分兩路,我要你去西幕城。”

“你去北幕?”林晨紹疑問道。

霍長君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塵,看著天邊落日最後一絲餘暉,道:“是。”

“那天幕城呢?”林晨紹追問道。

霍長君道:“還是你的,你在西幕城露臉之後,便悄然帶著援兵趕往天幕,在那裏,你會遇到祿軍山。”她篤定至極。

“你便這麽篤定?”

“因為他比我父親還要強勢蠻橫。”

為將者,有時候蠻橫專權了些是正常的,可是祿軍山此人,霍長君對他的印象極為時刻,自幼時他與父親作戰,每每深夜苦思冥想之時,父親總是會慨嘆,聰明反被聰明誤啊,太驕傲自滿是要吃虧的。

他這樣的人最是喜歡狠狠地打人臉,尤其是自己多年來斡旋的對手的臉。

北境三城北幕居北最弱,天幕居中最強,西幕為西其二。若是從燕軍攻城考量,必是從北幕突破是最好的選擇,燕軍之前也是這樣做的。

莫川大戰為燕軍打下了攻城的好基礎,如今北幕岌岌可危,但一城破,其餘城池形成的壁壘便也破了,為了不那麽快落敗亡國,大漢必然會派兵增援保住北幕,如此定能再拖一些日子。

祿軍山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必是早就料到了這樣的局面,想來一開始便會雙管齊下,北幕西幕同時派兵攻打,如今西幕只怕已是兵臨城下,危機一觸即發。

而她與林晨紹兵分兩路,恰是為了應對這波攻城。可這之後,她便不準備繼續按著祿軍山的想法走了。

祿軍山此人最是蠻橫也最是強悍,以他老奸巨猾的性子,所謂的攻打北幕西幕,必然只會是一道幌子。虛晃一槍之後,援兵的實力卻是真的大大分散了,留給天幕的援兵所剩無幾,便是再強悍也是苦苦支撐了許久的沙城,想必裏面的官兵百姓無糧無兵,定然支撐不久。

城堡從內部潰爛,他只需輕輕一推,便可獲得這份沈甸甸的果實,到時候他一定不會放過攻打天幕城的這個好機會。

而更重要的是,即便所有的援兵放棄了其他兩城只保天幕,祿軍山也一定會從那裏踏上漢朝的國土。

這個強勢專橫了一輩子,與父親是宿敵,又被父親打瘸了腿的男人,一定不會放過親手摧毀父親的大本營的機會的。便是再難,以他的自傲與強悍,定然也是覺得充滿了挑戰與興奮。

霍長君道:“你去西幕,便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真的被他們耍得團團轉,讓他們放松警惕,而你悄然回到天幕給他們一擊,如此足以拖延不少時間,謝行之說,待到明年開春便會有新的兵刃,想來會改造不少,到時候便有勝算了。”

她分明不相信謝行之的話,卻還是用來安慰林晨紹,大抵是因為有希望的赴死比絕望的等死要更令人好受一點吧。

但願,但願謝行之還有一點良心,但願林晨紹能等來救兵。

林晨紹聽了她的分析竟是覺得沒有什麽錯漏,可她從前分明都是只聽老將軍的吩咐,然後該怎麽行事便怎麽行事,還總是莽莽撞撞的,時常挨罵。

林晨紹忍不住抿了抿唇,出發之前,他還答應父親好好輔助她,可她似乎根本不需要。

霍長君絲毫沒有意識到,不知不覺間自己的思維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一根筋幹到底的人了,她道出這些仿佛再自然不過,就好像曾受過無數次傷,吃了數不清的教訓,才學會動腦子做事打仗。

可林晨紹還是有一個問題,“那為何是你去北幕,我去西幕?”

聽起來他似乎比霍長君做的事情要更重要,成了大漢的底牌,關鍵時刻給祿軍山一擊。

可是,分明北幕城更加兇險。

即便祿軍山喜歡從最堅硬處踏破大漢壁壘的快感,可要是北幕抵擋不住,還不等他攻打天幕就贏了,那才是真的不戰而勝。

所以,霍長君才是那個要拖到大後期,天幕城初勝才能喘口氣的人。

但凡她一個沒撐住……只怕這一切就都功虧一簣了,到時候她可會比霍成山還被世人罵得慘,她便真的成了斷送大漢江山,讓所有大漢百姓淪為亡國奴的罪人。

永生永世都洗刷不掉。

她才是真的將最險峻的責任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霍長君許是料到了他在想什麽,道:“我沒有那麽偉大,我只是父親在哪裏去世的,我便想在哪裏替他討回這個公道。”

這場戰爭,所有人都可以敗,唯有她不可以。

林晨紹還有多說,她卻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然後轉身一揮手,就見她的隊伍已經站起來了。

天色暗淡,她帶著隊伍的背影一點點地消失在夜色裏,分明很堅毅,可落在他眼裏卻是道別。

她把希望留給了自己,而她根本就沒準備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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