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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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夏夜&往事

郁成澤在二樓琴房繼續寫歌,二樓的房間只有琴房亮起了燈,飄窗打開半扇,偶爾一陣夜風白色輕紗的窗簾揚起。

有點孤零零的感覺,郁成澤卻覺得安靜,忘卻和明起帆之間的不虞,專心沈浸在作曲中。

一樓客廳,明起帆正在看電視,貴貴叼著牽引繩在他面前打轉,看樣子是在找郁成澤,想出去遛圈。

“貴貴。”明起帆喊了聲,貴貴叼著牽引繩揚著腦袋看著明起帆,明起帆從它嘴裏拿出牽引繩給貴貴套上,“和我一起出去吧。”

貴貴一雙狗眼睛水汪汪的,尾巴搖啊搖,明起帆笑起來,他起身拉著繩子帶著貴貴出門,小雪早就跑回籠子裏睡覺了。

出門時,明起帆還不忘順走郁成澤放在玄關鞋架上的鑰匙。

郁成澤不知道樓下的事,他的心情和夏夜的寂靜融在一起,整個人在紙上不斷的寫下譜子然後又劃掉,不知過了多久,他伸出雙手摁下琴鍵,幾節音樂傾斜而出,安靜的猶如這夏夜。

明起帆在外面帶著貴貴溜了不知多長時間,他回到郁成澤家感覺人已經有些累了,看了看客廳的表,十點半,便準備去洗漱刷牙。

廁所中,明起帆只有一只胳膊能用,很多東西難免麻煩,但他還是一個人別別扭扭的弄完,洗漱完畢明起帆看了看淋浴和浴缸,想洗澡,夏天出去溜了一圈身上已經是薄薄的一層汗。

但他單手洗漱已是勉強,洗澡的話就必須要叫郁成澤,可他現在覺得心累。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從郁成澤對小莫的態度與話語,他是猜到郁成澤和小莫大概有相似的童年經歷,可是他也只是好心開玩笑罷了,本意不壞卻被誤解,心中不只心塞憤怒,簡直已經是心累了。

明明是個奔三十的大人,竟如此小心眼。

明起帆面上表情差下去,低聲罵了句“次奧”,去客房準備睡這一晚上明天搬出去。

郁成澤還不知道明起帆這個室友和他共處一個屋檐下的時間將會如此短暫,他在琴房一直呆著,譜完了一首曲子,又試著去譜《春日戀人》這首曲子。

這是他為夏然而做的曲子,那一顆心有多真摯不容懷疑,但始終不知道戀情的結局將會如何,他能譜出心跳開端的悸動與蓬勃向上,但沒有開始的戀情,未知的結局,讓他始終也無法將曲子的結尾部分畫出一個句號。

時間就這樣於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黑白琴鍵見跳躍的音符間慢慢流逝……郁成澤伸了懶腰,轉身去看背後墻上的掛鐘,已是淩晨一點。

郁成澤楞了楞,他作息還是比較正常的,通常十一點睡七點起,很少熬夜,這次作曲沒想到不覺間竟是到了大半夜。

這樣楞著,郁成澤起身下一樓房間準備洗漱睡覺,他邊走突然想起八年之前,安言還在身邊的時候。

那是一個乖巧可愛的男孩,清秀溫和無害,會關心郁成澤,會在他熬夜時強行拉他去睡覺的男孩……是一個除了劈腿這件事,完全合格的戀人。

是一個,他認真的想要一輩子的、卻被告知年輕不過是玩玩的……戀人。

郁成澤進了浴室,洗了把臉,擡起頭水珠順著臉頰落下,鏡中的男人看著並不老,眉眼清俊、風華正茂,可是鏡中映出的這男人眼中的神情,真是落寞的難看。

“真難看。”

郁成澤低下頭,自己帶著有點譏諷的語氣說道。

話落,郁成澤繼續洗漱,沒用幾分鐘出了浴室準備回房間睡覺,他房間旁邊就是客房,郁成澤路過時停了停,他最後還是轉身面對著客房的房門。

郁成澤想,為什麽要“冷戰”呢,明起帆其實沒錯,他一把年齡了不該糾結這些事的,那已經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他現在強壯、成年、有錢有地位,為什麽要糾結那些事情?

郁成澤垂下眉眼,推開了房門,房間中開著空調,床上是蓋著空調被的一大團,借著從窗戶映進的微弱光芒,郁成澤看到那一團在微微顫動,看樣子明起帆並沒有睡著。

郁成澤走過去,坐在床邊靜靜坐著,過了一會兒,他小聲道歉:“明少,白天的事情對不起,是我遷怒於你了。”

郁成澤話落,過了好幾秒,明起帆也沒有回應,他卻見被子下面的人幾乎是在打顫,郁成澤心中有疑,他伸手果斷的掀了被子。

明起帆朝右側躺,夜色中郁成澤看不清明起帆的臉色,他只聽到明起帆聲音打著顫:“藥……止疼藥,行李箱中……快點……”

郁成澤心裏一驚,立即起身開了燈,去翻明起帆放在房間角落的行李,翻出來藥後去客廳倒水,然後趕緊回客房小心的扶明起帆半躺著,餵他吃下了止疼藥。

止疼藥藥效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見效,明起帆半躺著額頭冒冷汗,臉色慘白嘴唇也如臉色,郁成澤又跑去用毛巾浸了熱水,用溫熱的毛巾給明起帆擦額頭,擦完也不敢走,安安靜靜的守著明起帆。

明起帆之前疼的打顫,這會兒還是疼,不過好點了,他被擦完額頭的汗,微微側頭虛弱的開口:“原諒你了。”

郁成澤看著他,半晌點點頭:“謝謝原諒。”

明起帆露出了個虛弱的笑回應,郁成澤看著他去掉繃帶,沒繼續掛在脖子上但仍固定著夾板的胳膊,心下終於生出了深深的愧疚。

之前明起帆一直元氣十足,他便也忽略了這人是為了自己才骨裂的事實,這會兒察覺到明起帆有多疼,整個人都自責的厲害。

“不要沈默啊。”明起帆看郁成澤不吭聲,虛弱的開口,“說點什麽吧,轉移一下我的註意力,說點能吸引人註意力的。”

郁成澤沈默了一瞬,他嘴角揚起一個有些莫名的笑:“你看過當年扒我身世的那篇文章嗎?”

明起帆疑問而驚訝,搖了搖頭。

郁成澤垂下眼:“給你講講我小時候的事情吧,應該能吸引你的註意力。”

明起帆確實感興趣,聽別人“*”的事情總能引起人的興趣,他也是凡夫俗子,可是看郁成澤神色挺奇怪的,明起帆還是準備拒絕,郁成澤卻在他開口拒絕前開口敘述起來。

“我家境還不錯。”郁成澤在童年往事開講之前,說了這樣的開頭。

“母親在大二時,愛上了兼職大學講師的父親。她采取了非常激烈的追求,最後被學校退學。

父親應該是被感動了,他們迅速的結婚,婚後一年就有了我。

母親大學肄業,沒有找工作成為了一名家庭主婦,但是她骨子裏沈浸的應該就是‘激情’‘感性’‘不安於平淡’這些東西。

從我有記憶起她與父親的吵架便從未間斷,在我升入小學時已經發展到任何一點小事便會歇斯底裏的大喊大鬧,最常見的一句話便是‘我為了你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這樣的日子不知重覆了多久,在我小二那年,母親性子緩和起來,但這個時候父親已經不願意回家,他寧願呆在單位值夜班,趴在冰冷的桌子上也不願意睡在家裏柔軟的床上。

父親察覺不到母親的變化,我心中暗暗焦急,懇求父親回家看望變化的母親,終於父親答應周五晚回家,帶著我和母親一起出去吃飯。”

郁成澤說道這裏,明起帆看到他神色迷茫,聲音感嘆而譏諷:“那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天啊。”

郁成澤感慨完,繼續聲音平靜的說下去:“周五晚上取消了晚自習,四點我便回到家中,母親看到我那一瞬間的神色很奇怪,下一秒,她把我拎進了房間中鎖上了門。

我不知道哪裏惹到了母親,父母的臥室緊鄰我的房間,我翻過陽臺進了父母臥室,正準備悄悄出去,聽到腳步聲心急之下躲進了衣櫃,在衣櫃中透過縫隙,我看到的是母親與陌生的男人相擁而進。”

說到這裏,郁成澤擡起眼,看到明起帆驚住的面孔,他覺得後面的事不好啟齒,事實上講到這裏他已經有些後悔,明起帆虛弱的面孔和夜晚的寂靜太容易蠱惑人心,白天小莫的事讓他埋在心底的記憶再次湧現……

以至於竟然對著明起帆說起了他永遠不想提及的往事。

“後面的事……”郁成澤還是繼續說下去了,他想說出來了,也許這道坎就過去了。

他舔了舔下唇,聲音發澀——

“我躲在衣櫃中,看完了整整一場在初中生理課上才會看到的一些東西,甚至更甚,我性取向應該不是天生的gay,但是因為這件事情就開始恐懼和女孩親密,不喜歡性格強勢、熱烈的人,希望戀人是溫和而無害的。

回到這件事上,周五事件過去沒多久,母親便和父親提出了離婚,她以前最喜歡說我是她最愛的寶貝,可是她和那個陌生的男人出國時甚至沒有回頭再看我一眼。

我那時便覺得人心原來可以這麽硬,她喜歡你的時候能把你寵上天,不喜歡你的時候你哭著求她都打不動了她的心。

說真的,小時候她真的很疼我的,讓我覺得自己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但最後我發現的是,她可真過分。

我沒有主動要她的寵愛,她無私的給我,感動了我、讓我比誰都依賴她、喜歡她,可是在我還沒來得及長大,足夠獨立時她又把這愛收了回去……

她真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人了。”

明起帆胳膊還是隱隱作痛,但是郁成澤最後一句話輕輕的說出來,他精神上的“憐憫”壓過了疼痛,明起帆看著郁成澤安靜的臉,他眼中暗暗沈沈的,好像是沒有什麽傷心。

明起帆盯著看了半晌,右手伸出蓋住郁成澤的雙眼:“郁大叔,你想哭就哭吧,你看,我捂住你的眼睛啦,你哭我也看不到的,所以一點都不丟人的。”

郁成澤沒哭,他伸手撥開明起帆的手,眼中的暗暗沈沈收斂起來,他有點無奈的回道:“這話還真是……孩子氣。”

說道最後,郁成澤聲音隱隱有些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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