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黛傷勢未好時，溫晉洋多次上門看望都沒能成，這次得知李黛要去前線督戰，想到以後見面更加艱難，李黛也想當面向他道謝，約定時間見面順帶著辭行。

溫晉洋本想著去上次的那家法國餐廳，但李黛並不想耽誤多少時間，就定在了霞飛路的一家咖啡館。

咖啡館裝修很精致，非常適合一些貴婦千金打發時間，而且品味不錯，看得出來咖啡館主人的精心布置，溫晉洋端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輕輕的攪動面前的咖啡，李黛也低頭看著冒著白色泡沫的咖啡，很久兩人都不說一句話，好半天溫晉洋實在憋不住道：“你什麽時候的火車？”

李黛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了他一眼道：“兩天後。”

溫晉洋擡頭看著李黛，有些落寞：“你還會回上海嗎？”

李黛也不能肯定的回答，只能不確定的說：“我也不知道，這都要看上面的安排。上海的繁華也持續不了多久，現在全國各地都在打仗，上海的平靜日子恐怕也要結束了。”

溫晉洋還記得第一次在這家咖啡館見到李黛的樣子，那時的他還是一個無所事事的貴公子，只知道追逐在貴婦千金的身邊，和周圍的同齡者相互攀比。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幼稚可笑。李黛看著溫晉洋獨自發笑，問道：“想到什麽好笑的事了？”

溫晉洋收回臉色的表情，輕聲說道：“想到第一次在這裏見到你的時候，只覺得時光如水，這麽快就一去不回頭，再看到咱們認識快要兩年，現在卻要分道揚鑣，也許一輩子再也見不到面。”

李黛也感嘆：“確實如此，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溫晉洋偏著頭看著她說：“我的家人打算移民去美國，現在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李黛雙眼微瞇：“那你呢？”

溫晉洋輕聲笑道：“我不打算走，我會守在上海，為在前線打仗的戰士輸送物資。”

李黛定定的看著溫晉洋，仿佛不是從前認識的那個長袖善舞、終日混跡於風月場所的貴公子，而是一個志向高遠的青年，由衷的說道：“國家有你這樣的人在，豈會亡國。”

溫晉洋坦然的接受了李黛的讚揚，轉而問道：“認識你幾年，現在才知道你也不簡單。”

李黛低聲笑了笑：“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馬上要上前線，這裏的一切都不再歸我管。你也幫過我，如果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找棕熊。”

溫晉洋拿過李黛遞過來的紙條看了看，問道：“他是你的人？”

李黛點了點頭說：“這就當是報答你對我的幫助吧。”

溫晉洋從未想過要什麽報答，解釋道：“我沒想過要你什麽幫助。”

李黛嘴角微翹：“我知道，你不用心理不安。”

李黛淡漠的眼神有些刺激溫晉洋，溫晉洋看著她抿唇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利用我？”

李黛眼瞼擡起，盯著他看道：“怎麽會這麽問？”

溫晉洋想在她走之前把事情問清楚，只道：“我只想知道是不是？”

李黛最初確實是利用他，但誰又願意一開始就無條件相信一個人呢，經歷過這件事後，才開始對他放松固有的觀念，把他當作朋友。李黛毫不否認道：“是的。”

溫晉洋有些難過，好半天才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說道：“好，我知道了。”

李黛覆又解釋道：“不過，我現在把你當朋友，我們還是朋友吧？”

溫晉洋本想起身，聽著李黛後面說的話停在了椅子上，看著她好久，似乎想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但李黛的眼神太過清澈、堅定，他什麽也看不出來，只看到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咽下他所有的不甘輕輕的點頭道：“我們當然還是朋友。你別把我忘記就好。”

李黛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笑容：“不會的。”

溫晉洋和李黛兩人相對無言，溫晉洋是一個活躍氣氛的高手，這種情況下也沒什麽心情來調解氣氛，他自己也還沈浸在傷痛、離別中。李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時間不早，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在上海要保重。希望我們有生之年還可以見面。”

溫晉洋望著她，無言的點了點頭道：“我會的，你也保重。”

溫晉洋和李黛站在霞飛路的電車軌道旁邊，溫晉洋回想著在李黛身上花費的時間和精力，有些恍然，何時已經深陷其中不得而知，事到臨頭只得無奈的苦笑道：“我可以擁抱一下你嗎？就當是一個離別的擁抱，沒有任何的含意。”

李黛笑道：“當然可以。”上前率先擁抱住他，輕輕的拍了拍了他的後背。

李黛雙手分開，毫不回頭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留給他的是一個瀟灑利落的背影，溫晉洋盯著她的背影，憂傷的眼神像是遺忘在了另一個世紀，虛無縹緲。

王旗雲對李黛的行蹤十分清楚，他的眼線隨時在回報著她的情況，王旗雲站在隔著霞飛路幾條街的路燈下，看著前面的兩人依依不舍，嘴唇咬得毫無血色。

李黛回到家中，吩咐李媽收拾著東西，李黛拿出藏在床下的箱子，灰塵已經積滿厚厚的一層，李黛吹掉上面的灰塵，輕輕的打開。箱子裏放的是李黛收好的銀線，還有一把十分漂亮的左輪手槍和幾盒子彈。反射出寒光的飛刀也靜靜的躺在箱子裏，雖然很久未動，但也能看出主人的精心呵護。

床上還有一套綠色的軍裝，李黛從未穿過軍裝，伸手撫摸著深綠色的軍裝，上面的軍銜閃閃發亮，李黛輕輕的拿起抖開，解開領口的盤扣，脫下身上的旗袍，換上放在床上的軍服。

鏡子中的人英氣十足，一雙劍眉正好壓制住略帶嫵媚的雙眼，沒有任何輕浮的感覺。李黛戴上帽子，收好箱子裏的武器，推開門去了大廳。

王旗雲坐在大廳內的沙發上，聽著腳步聲，起身道：“東西收拾好了嗎？車子在外面。”

李黛手裏提著小巧的皮箱，點了點頭：“差不多了。”

王旗雲盯著李黛眼睛似乎已經不會移動，楞神的盯著她，半天才回道：”那咱們走吧。”

李黛走出大門，看著身後居住了兩年多的宅子，有懷念、失落，還有痛苦。抿住雙唇，低頭上車，蕭隱站在車身旁邊，李黛吩咐他道：“上海的事，以後就交給你了。”

蕭隱點了點頭：“你放心吧。”

李黛關上車窗隔斷了外面的世界，上海已經不再是她的舞臺，她需要轉移陣地，尋找自己適合的天空。

王旗雲坐在她的身邊，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王旗雲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道：“我們又不是再也不回來，你不用傷心。”

李黛撇嘴笑了笑：“我不傷心，我只是懷念曾經的上海。”

王旗雲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低頭不再說話，現在對他來講是最高興的時候，前線是他的地盤，自己的行動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限制。做任何事，都不會再有人阻攔。王旗雲同樣是一身英挺的軍裝，戴上胸口的墨鏡，更顯得風流倜儻，只是遮住了狂傲不羈的眼神。

車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向後移動，李黛閉上眼睛，靜靜的養神，不再關註外界的動向。車上除了一個司機之外，就是他們兩人，軍隊的物資已經押運上船，他們一到就可以開船走人。

王旗雲側著身體，悄悄的打量著李黛平靜的面容，臉上細細的絨毛都可以清晰可見，睫毛纖細濃密，鼻梁高挺，嘴唇還有著淡淡的粉紅，濕潤光澤。王旗雲的喉結輕輕的動了動，手已經情不自禁的擡了起來，慢慢的往李黛的臉上伸去，李黛閉著眼睛，輕輕的說道：“你想做什麽？”

王旗雲手伸到一半，聽到李黛聲音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放下來，說道：“沒什麽。”

李黛睜開眼睛，看著恢覆平靜的王旗雲，咬著唇說道：“註意一點你的行為。”

王旗雲心裏對李黛的話不以為然，不再像以前那麽奉若聖旨，他的權力越來越大，也不再是當初的小男孩，時刻需要警惕著自己的生命安全。他已經有了自保的能力，並且還可以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王旗雲理了理衣服，心裏雖然嗤笑嘴裏還是說：“抱歉。”

李黛心裏有些不安，她突然發現和王旗雲一起上前線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但現在話已出口，想要改變路線已經為時已晚。

李黛不再假寐，眼睛都未眨一下的盯著前方，前面的司機是王旗雲親自任命的副官，陳軍長已經正式下達文件，任命王旗雲為三十八師的師長，物資押送完畢就趕赴華北戰場上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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