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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秦蕭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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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記得她。

那日和元憑一道走了的女郎,?也是救了自己的人。

那日,秦淵昏迷中,恍惚中聽見有人對他說話,?他記得,?那是她的聲音,但也只以為自己在做夢。

可醒來後,手上竟抓著一瓶金瘡藥,?那時他便知道,?原來不是夢,?她真的救了他。

秦淵這些時日並不好過。

元氏兄弟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替他治療。

那樣重的傷,是生靠著簫蘭因一時發善心,?塞在他手中那瓶金瘡藥挨了過去。

但死裏逃生,?秦淵也被傷病折磨得幸苦,?後背的傷口反反覆覆,?二十多日也不見好,?身體反覆發著熱,?生瘦了幾圈,實在落魄。

也大約是這樣,?她並不認得他。

再次見她,?卻是沒由來的一鞭,?好囂張的氣焰。

秦淵被元氏兄弟折磨慣了,也習慣以沈默應對羞辱。

眼前的女郎,一身大紅胡服,烏發紅唇的張揚模樣,濃烈至極的畫面,叫他沒由來地想起端王府後院那灼灼艷艷盛放的魏紫。

他心口一動。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秦淵看見了簫蘭因眸中的不屑之意。

秦淵並不希望自己是以這般孱弱無能的姿態出現在她眼前,也不願意以平日裏逆來順受的低下模樣去面對她。

所以在她漂亮的眉頭一皺,又有一鞭落下時,秦淵毫不猶疑地,伸手接住了那一鞭。

哪怕是背後的傷痕撕扯著,是鮮血淋漓也無所謂的。

他笑得高調,帶著挑釁的意味:“好大的口氣。”

簫蘭因扯著鞭子,哼道:“口氣大不大,比劃比劃便曉得了。”

正愁一身火氣無出可撒呢,偏就不信了,她還打不過眼前這瘦成桿的小兵麽?她揚了揚眉,指著不遠處的兵器架:“我也不欺負你,你選一樣趁手的兵器罷!”

秦淵身後傷口扯得疼,他輕咳一聲掩了過去,搖頭:“你是女子,我讓你。”

這話聽得簫蘭因更是怒火中燒。

女子,女子怎麽了,女子便需要他這骨頭架子似的小兵讓麽?

她冷笑一聲,就是揮鞭朝他打來。

秦淵眉頭動了動,閃身躲過那鞭,又飛身攬著她的後腰往遠處的樹林中帶:“尋個僻靜的地方,才好施展。”

元氏兄弟的爪牙處處皆是,他便是好不容易隨意一回,也得躲著些人才是。

簫蘭因聽得好笑,一掌將他拍開,卻聽話地跟在他身後。

倒要看看,是什麽好身手,還要這樣大的場地施展。

二人對打,便是簫蘭因自幼學著武功騎射,身上還帶著武器,也是比不過秦淵的。

他雖因傷憔悴,但骨架便是高大的,幾個來回下來,簫蘭因感受到了壓制之感,偏她敏銳,察覺到秦淵的實力遠遠不止於此,時常賣個破綻,似逗弄自己一般。

簫蘭因怒,杏眼中滲出鬥志,亮得驚人,卻也美得驚人。

秦淵晃了神。

簫蘭因大喜,揮鞭甩在他肩胛上。

秦淵肩上有傷,那下是著實將他打疼了,簫蘭因終於發現他的薄弱之處,對著他的後背猛攻,揮鞭一下比一下用力,秦淵無法,他實在不能再傷,只得伸手擰下長鞭,將她拽至身前,問:“如何,服氣了麽?”

簫蘭因哼聲,不忿地扯了扯鞭子,卻被他拉得更近。

簫蘭因盯著秦淵,眸中似乎要泛出火光來,分外明艷動人。

秦淵鬼使神差地,心口狂跳著,大著膽子湊近,幾乎是鼻尖相抵,一字一句地問:“服、不、服?”

簫蘭因此刻也察覺出不同來,二人距離太近,郎君修長烏濃的眼睫都清晰可數,桃花眼微微勾著,鼻端清朗的呼吸噴在她面頰上,竟讓她覺得胸口悶悶,雙頰發燙。

但女郎從來不會輕言認輸的,她有些緊張地闔上雙目,咬唇道:“我不服!”

她雙頰艷粉粉的,連鼻端都染上了倔強又羞澀的紅,雙唇是濃烈而潤澤的緋色,攝人心魄一般——秦淵似被蠱惑,緩緩湊近,吻住了女郎的唇。

唇上陌生的觸覺叫簫蘭因觸電般地睜開了眼。

他在親自己!

郎君的觸碰其實很克制,試探而溫情,他甚至還很緊張地闔上了眼,濃黑的睫毛上下顫抖,蝶翅一般,蒼白的面上泛著紅暈,也將他的心緒出賣。

其實簫蘭因可以躲開的,因為他早松開了鉗制,但簫蘭因心裏也如小鹿亂撞,所有的感官都集中於唇下與他接觸的一點——她並不討厭他的。

少年人的接觸青澀而纏綿,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又怎會至滿足唇畔輕輕觸碰,很快他們便相擁在一處,女郎修長的手攀在郎君寬闊的肩膀上,郎君寬大的手掌扣在她纖細的腰肢上,將距離越壓越近,二人唇舌追逐交纏,雙方的侵略性都十足,不肯認輸。

直至郎君舌尖輕輕的勾吮,她雙足一軟,徹底倒在了他懷中。

秦淵本來便沒什麽力氣,強撐著與她比了一番,已是強弩之末,與她親吻纏綿,不僅她忘情,他也失態,所以簫蘭因那一倒,秦淵一時無力支撐,悶哼一聲,護著她倒在茂密的青草地上。

二人的重量一齊壓在秦淵未愈的傷口上,他又痹又疼,甚至覺得傷口崩裂又開始流血,但心口充盈著滿足之感,抱著她輕輕地喟嘆一聲。

簫蘭因面頰貼在秦淵胸膛上,聽他嘆氣,她似嗔似惱地錘了一下他:“幹嘛!”

有些別扭的兇巴巴。

秦淵只覺得可愛,撓了撓她發紅的粉面:“秦淵,我叫秦淵。”

簫蘭因楞神,反應過來,她是連他的名字都不曉得,便與他親吻了,悶悶地應了一聲,埋首在他胸前。

秦淵猶豫了一會,輕輕地碰上她烏黑的長發,溫柔的:“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簫蘭因想了想,沒說出自己的大名:“童童。”

“童童,童童……”

他氣息輕軟,嗓音溫柔,喃喃的念著她的小名,好似織了一張網,細密地將她裹住,蕭蘭因被他喊得心口發燙,抓著他的手,羞赧地:“別喊了……”

她從他身上爬了起來,終於發覺秦淵的行動是不同尋常的遲緩:“你怎麽了?”

秦淵搖頭:“無事。”

簫蘭因哪裏會相信,扯著秦淵的手臂去檢查,繞過去一看,才知道他後背染了一片濡濕的血,驚呼:“你怎麽傷得這樣重?”

明明剛才只挨了她一鞭而已,怎麽傷成這樣了?

秦淵捏著簫蘭因的手:“沒事,舊傷而已,我緩緩便好。”

緩緩?這樣的傷情豈是能緩好的?

她拽著他:“快去看疾醫。”

秦淵卻一動不動,嘴角無奈地拽了下:“軍中無人敢治我。”他拉著她坐下:“陪我呆一會,我休息片刻,便好了。”

簫蘭因滿心不解地坐下,為什麽無人敢替他治傷?

她倏然湊近,盯著秦淵的眼睛看了片刻,又偏身打量他後背狼藉的傷,訝然道:“你就是那個,被元家兄弟欺負的副將麽?”

秦淵無奈地點了點頭。

她果然不記得他了。

那日的情形重現於眼前,那日眼眸中淬了一團火的郎君,與眼前的秦淵相比,消瘦得少了半個人形,秦淵這幾日一定受了許多苦,覺得心疼極了,抓著秦淵手心輕輕地撓:“……疼不疼啊?”

秦淵有一瞬間的楞神。

好似從來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長在端王府,父母皆是家生子,世代都是奴仆,自小被人打罵慣了,無人會在意一個奴才疼不疼。

便連該疼愛他的父母,對他也是不鹹不淡,從未有過多的關愛,好似只多給他一口飯,將他養大便是了。

所以他自小乖巧懂事,學什麽做什麽,都比別人快,都比別人好,不過想要多一些疼惜,然從未有過。

此刻女郎滿眼關切地註視著自己,問自己會不會疼,秦淵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他反握住簫蘭因的手,小聲地控訴:“疼……”

她更心疼了,先是義憤填膺地將元氏兄弟罵了個狗血淋頭,又恨鐵不成鋼道:“軍中無人敢治你,你便生受著麽?便不會出去尋旁的大夫麽?”

大營治軍嚴謹,又怎會允許兵士出走,若他不曾受傷,要掩人耳目離去,也不是難事,但他的情況,根本無法……

但他笑笑,沒有解釋,只摸了摸女郎柔軟的頭頂:“是,我太笨了,一下不曾想到。”

簫蘭因撇撇嘴,大約也知道他要出去不容易,眼珠子轉了轉,靈光一動。

她跳起來:“你在此處等我,我替你尋些藥來。”

見她要走,秦淵陡然生了慌張,抓著她的手:“童童,你去哪?你還會回來麽?”

她和元憑同行,華服錦緞,一定是貴族家的女郎,和她相處這片刻,是他連做夢都不敢去想的事。

虛幻的美夢。

他好怕她一走便不會回來了。

他眉宇間浮現的不安脆弱之色太過分明,蕭蘭因看著心疼,捏著袖子猶豫片刻,大著膽子俯身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笑道:“傻呀,我拿藥給你,自然還會回來呀。”

秦淵抿唇,連她的手也不去抓。

他掙紮良久:“……童童,我出身卑賤,從前是端王府的奴仆。”

“配不上你的。”

這話說得他心口撕扯,比後背傷情更甚,但他垂著頭,繼續道:“我知你是貴族家的千金,方才是我……”

欲說的話被女郎柔嫩的手心堵住,她精致的眉頭皺著,不滿地撅嘴:“你怎麽這樣?”

簫蘭因生來富貴,花團錦簇,自然不曉得秦淵心中掙紮,但年輕女郎的喜愛從無道理,她的喜愛炙熱而無所畏懼,也不覺得秦淵便低自己一等。

他武功很好,比阿爹身邊那些久經沙場的將軍也不輸的,他還年輕,大可建功立業呀。

便是她不在意郎君的容貌,也覺得秦淵生得好看,便是病了半個月,容色有損,也還是風度翩翩的。

反正簫蘭因覺得秦淵哪哪都好,方才他親了她,她心中是願意,是歡快的。

但秦淵介意呀,簫蘭因在他身前蹲下,摸了摸郎君低垂的頭顱:“我……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家,我爹也是尋常武官罷了,不過家裏人想要巴結端王,常叫我多與元憑走動罷了。”

“……真的?”

蕭蘭因眨了眨眼,很有裝無辜的意思:“對呀。”

秦淵心中如釋重負,面上卻不顯。

簫蘭因繼續鼓勵他:“那你要努力呀,有了軍功在身,便可……”

她這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非常露骨。

簫蘭因便是再大膽,也是個女郎,話說到這份上,她多少不好意思,站起身來躲了躲腳:“哎呀,總之你在這等我便是了,我去替你尋些藥來。”

“你乖乖的,不許走開。”

後來秦淵想起當時情形,女郎步履輕快地泡在綠茵地上,穿花蝴蝶似的翩躚。

但她最後的那句話,好似貫穿了他大半的人生。

乖乖的,不許走開。

真真是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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