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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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緣圓悄悄提了提蕭四郎的衣領。

佟嘉月的反應瞧著實在奇怪,?未免生事,秦緣圓不想過多透露自己的情況。

蕭四郎是個精乖的孩子,當下便回覆了尋常的神色:“我阿姐如今是千金之軀,?佟家阿姐如此無禮,?論理該罰的。”

佟嘉月雙腿跪在地上,雙手被人反剪於身後,但不曾反抗,?只一味盯著秦緣圓看,?尤其是她平坦的小腹,?眸光中帶著深深的探究:“僅是如此麽?”

蕭四郎雙手一揮,?小大人似的雙手背於身後,昂著頭顱,?高傲又渺然:“自是如此,?佟家阿姐可有異議麽?”

他雙眸瞇了瞇:“南星姑姑,?好好教一教佟家阿姐禮儀罷。”

半年前那小胖墩渾似變了個人,?笑瞇瞇地甩著軟刀子,?竟有幾分兄長蕭三的風儀。

佟嘉月垂著頭,?不知在思索什麽,但方貴妃面上卻露出了幾許驚慌:“公主,?你看,?嘉月並非有意冒犯,?不過想要湊近與你說一說話罷了,又不曾傷到你,佟家也算是自家親戚,何苦鬧得這般難看吶?”

方貴妃是個軟骨頭,怕生事,膽子小,?性子又軟又偏頗,這些秦緣圓都是領教過的。

可她是玄迦的母親,秦緣圓初有孕,正是能體味為人母艱難的時候,多少還是給了方貴妃,便道:“松開她。”

方貴妃投來一道感謝的目光:“公主寬宏大量。”然後便忙不疊拽著佟嘉月走了。

秦緣圓搖了搖頭,往回走,口中念叨著:“鍋裏的水都要燒幹了。”

心中卻想,佟嘉月一屆白身,不經通傳,自是不可入宮,大約是使了法子討好方貴妃,這才得了入宮的懿旨。

那佟嘉月入宮是為了什麽?單純討好玄迦的母親麽?或者是想要從中探聽消息呢?

蕭四郎見她心不在焉的,氣鼓鼓道:“阿姐莫不是叫那佟家女嚇壞了吧?”

秦緣圓回過身來,往蕭四郎碗中夾了一塊涮熟的兔肉:“不是,我在想,佟家女郎從前和方貴妃很親厚麽?”

蕭四郎一口將肉塞入口中,熱騰騰地吐了兩口熱氣:“不,佟家女常進宮,服侍在太後跟前,太後也不喜歡方貴妃,所以佟家女從不靠近貴妃。”

秦緣圓挑眉:“可我見她們剛才很要好呀?”

蕭四郎老神在在地切了一聲,雙頰鼓鼓地吹了吹夾在筷子上的肉:“佟家很窮的,全靠太後撐著,大約是見太後在西山管不了事情,便來討好方貴妃吧。”

他無不遺憾的:“但貴妃從來做不了皇帝的主,一絲一毫也不行,大約佟家還是壓錯人了,不如舅父直接同外甥討要好處,會簡單些。”

最後,蕭四郎口中含著肉,模糊不清,又老成的:“反正,她頂有所求,也沒什麽好心思便是了。”

秦緣圓被蕭四郎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姐弟二人歡歡快快地用了一頓晚膳。

回到披香殿時,秦緣圓吩咐南星:“看好了佟嘉月。”

佟家的事情,自是佟家在朝為官的人操持,那些派去西山的探子,宮內的細作,國公府的內鬼,便是他們的手筆。

但這些大約和佟嘉月沒有關系,論理,她應掀不出什麽波瀾,但她對自己的惡敵意太過明顯,便只能多加防範了。

但幾日過去,佟嘉月倒也不見異動,無非是和方貴妃說說話罷了,很快又出宮去了,久而久之,秦緣圓便也沒有心思去註意她了。

秦緣圓最擔心的便是,蕭蘭因腹中胎兒月份漸漸大了,七月時便有見紅,太醫再三提醒,有早產之虞。

此時距離玄迦前去南越已過了三月有餘,時節由秋轉冬,轉眼間新歲已臨,但這個新年,恐大魏上下,未有誰的心是放下的。

安西戰事未歇不說,西山行宮竟也不安寧,不日前鬧出了疫病,說是皇帝太後宮妃,甚至連晉國公都染上了,圈在西山不得出。

一國天子、把持朝政的重臣雙雙罹患惡疾,如何不叫人心惶惶。

但秦緣圓卻絲毫不受影響,十分自得。

蕭蘭因進門時,她正拿著玄迦送的信,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笑瞇瞇地看,這封信是趕在除夕前送回來的,因為過分珍重,她已反反覆覆看了許多日。

玄迦同她道歉,說是取毒時遭了些波折,但如今諸事已畢,不日便要返回長安。

算著日子,大約也就在這幾日。

若他回來,見著自己的肚子,也不知作何反應。

但總歸會高興罷?

如此想著,面上付出了幾許憨傻的甜笑也不察覺。

“什麽事情這樣開心?”

秦緣圓一驚,自然反應將信紙往桌底下藏,對上蕭蘭因笑吟吟的眼眸,正打趣著去看她桌下的手。

她一時也不解,為何要這般畏畏縮縮,如今與玄迦都成親了,玄迦是她名正言順的駙馬。

大約還是從前躲藏著偷偷相處的日子仍有後遺癥吧。

如此想著,秦緣圓光明正大地將那信紙放在明面上,上前去扶著蕭皇後坐下:“阿娘怎麽來了?太醫不是叫您好生休息麽?”

“躺不動了,渾身上下都僵著,實在難受。”蕭蘭因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走走停停,一不註意便到了這兒了,若累了,轎輦都跟著,也沒什麽要緊的。”

秦緣圓看著卻覺得膽戰心驚,那次出血後,蕭蘭因足足躺了半月,好歹如今養好了些,口氣中帶著不讚同:“阿爹不在,您都不會顧惜自己。”

蕭蘭因垂著眼睫笑了笑:“他不在,我心裏總覺得不安穩,照理佟家掀不起什麽風浪的,產期越近,我膽子越小了。”

按照秦淵原先的計劃,本來不過對外宣稱皇帝染病死了,但佟家近來不安分,秦淵便索性做了個套,借著細作的手,將偽造的“求助信”送了出去。

所以佟聲和羽林軍殘部打得火熱,好似在商討著勤王了。

秦緣圓安慰:“定會安然無恙的,羽林衛有什麽本事,佟家又有什麽能耐,我阿爹那樣厲害。”

蕭蘭因只淺淺一笑,但隨即便蹙著眉倒抽一口氣,不過少頃,臉色已蒼白若紙。

秦緣圓忙問:“阿娘,您怎麽了?”

蕭蘭因咬唇,緩慢而艱難道:“大約是要生了。”

要生了?

不過才八個月呀!

太醫是說過,蕭蘭因有早產的征兆,怕是簫蘭因都不曾放在心上,否則怎會這樣跑出來,但秦緣圓從未想過她的產期來得這樣快,秦淵可還在西山耽擱著!

披香殿內什麽都不曾準備,秦緣圓手都嚇得發抖,握著蕭蘭因被冷汗滲透的手:“太醫呢?穩婆呢?快叫過來!”

鎏婳上前道:“殿下,產房都已備下的,就在左偏殿,娘娘發動了,卻未有這樣快生產的。”

秦緣圓胡亂點了點頭,緊張道:“快來人,來幾個力氣大的,將娘娘抱上轎子。”

頓時披香殿內人仰馬翻的,都團團圍在簫蘭因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往外扛,秦緣圓跟在身後,爬得雙足都發軟,路過門檻時被生生絆了一下,還是南星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

南星環著她的後背:“殿下,您也是雙身子,也要顧惜自己呀。”

秦緣圓嘆了口氣,匆匆上了寬大的轎廂。

那座位簫蘭因是坐不下了,宮人們披上厚厚幾層白狐皮毛,那素白的毛絨上,竟滲出了零星鮮血。

秦緣圓心跳更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多叫幾個人來托著轎子,務必又快又穩,不許顛簸,不許耽擱。”

那轎子一起,秦緣圓也覺得自己一顆心被吊在半空中。

簫蘭因此時已半闔著眼,呼吸都放緩了,秦緣圓抱著她,往她松弛的口中塞了幾塊山參片,一邊擦拭著她的冷汗,一邊同她對話:“阿娘,阿娘您忍忍,千萬千萬不能睡,阿爹還在西山等您呢。”

簫蘭因點了點頭。

秦緣圓抱著她,邊哭邊絮叨:“阿娘,您才找回我,一定、一定不舍得離開我的對麽?”

簫蘭因伸手,用手指將她眼角的淚擦去。

“不哭、不怕”

秦緣圓吸了吸鼻子,將淚水憋住,捏著簫蘭因的手貼在面頰上。

太醫替簫蘭因看診那日,她也在的。

太醫用詞很謹慎,或有早產之兆,但仔細將養,問題不大。

簫蘭因臥床休息許久,分明一日好過一日,連太醫都答允她出門走動,既是如此,又怎會這樣?

她這般虛弱,怕是抗不到開十指,便要昏睡過去,只怕一屍兩命。

秦緣圓越想越慌,便不停催促窗外之人:“快些!”還一邊往簫蘭因口中又塞了幾塊人參片:“阿娘,你嚼一嚼,千萬不要睡過去呀!”

好在西偏殿也不遠,轎子很快便落地了,穩婆已在產房內等候了,太醫也匆匆而至,身後還帶著個醫女。

他一把脈,面上的褶子抖了兩抖:“安胎藥中有詐!”

秦緣圓心驚,鳳儀殿護得似個鐵桶,竟還叫人鉆了空子麽?

太醫又嘆了一聲,舉著手向秦緣圓稟報:“公主,如今娘娘沒了力氣,情況實在危急,老臣只能先開催產藥,再輔以針灸之法。”

秦緣圓握著簫蘭因的手,淚水漣漣:“太醫照做便是了,只有一條,無論如何,以娘娘為主。”

落下這句後,秦緣圓便被請了出去。

她心中擂鼓似的,雙手攥著玄迦贈她那紫玉吊墜,希望從中汲取些力氣,但恐怖的念頭滿腦子亂竄,越想越怕,想起太醫方才的只言片語,低聲吩咐管事的太監:“娘娘今日幾時用的安胎藥?”

“醜時三刻,用完便出門了。”

用完出門,及至在園中閑逛,又到披香殿看望她,發作的時辰亦對得上。

“去將那藥渣尋過來,一切有可能接觸過娘娘安胎藥的人,全部拘起來,便是抓錯了,也不能放過一個。”

秦緣圓如今沒有心情清算,只匆忙安排。

她想,最好簫蘭因無事,母子皆安,但凡有一點不測,她定要將肇事之人碎屍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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