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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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鐸領著秦緣圓來到長安城內的一座宅子,?幽靜偏僻的,大約是他的私宅,連下人都沒幾個,?清一色的男丁,?也是在進了後院,方瞧見三個丫鬟。

蕭鐸推門,將她引了進去。

房內氤氳著一股濃重的藥氣,?被劃分了成了幾個區域,?藥房也在其中,?秦緣圓張著脖子略打了一過眼,?帷幔內安睡著的女郎生的秀美,細白的面皮,?生的溫溫柔柔的。

這便是蕭鐸口中那位救命恩人麽?

他如此珍重相待,?大費周折地替她解毒養護,?真是萍水相逢的好友麽?

蕭鐸將秦緣圓領到藥房,?叫她在一旁休息稍候,?他則去了一壺烈酒,?與那閃著寒芒的匕首擦拭澆灌。

秦緣圓心裏懷著好奇,望著郎君仔細準備時,?修竹傲玉一般的背影,?八卦道:“表哥,?那女郎與你是何關系?

蕭鐸將包紮的棉布、金瘡藥之餘都備好,默默坐下,眼神覆雜地瞥她一眼,刀刃貼在她手上:“自然是恩人。”

秦緣圓笑:“救命之恩,無以回報,以身相許麽?”

蕭鐸不置可否,?刀面拍了拍手腕內側,提醒道;“會有些疼。”

秦緣圓點頭,表示自己已做好了準備。

但刀刃劃過皮肉,將鮮血淅淅瀝瀝從自己體內放出來的時候,她便沒有閑心去管蕭鐸的故事了。

手腕疼,身上冷,她控制不住地瑟瑟抖了起來。

蕭鐸見女郎蒼白著臉,蹙眉咬唇強撐,實難忍受的模樣,心底亦是一窒,他克制地碰了碰秦緣圓另只不曾手上的手,冰冷若雪的,他起身,灌了個湯婆子塞在她手下,口氣溫然地說起了他和李青霓的故事。

蕭鐸與李青霓相識於青樓楚館中。

“那時我也年少,不過剛剛及冠罷了,我那位恩師,如今官拜右相的那位大人,素來是老不正經的,非要將我帶到平康坊,說是與我慶賀生辰,我推脫不過,便只好作陪。”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青霓,她時已是長安城內炙手可熱的花魁娘子,舞樂雙絕,甚得追捧。先生點她作陪,她便跳了一曲霓裳羽衣,體態輕盈,婀娜多姿。”

“但那夜先生飲醉了,扯著她要陪夜,青霓竟抵死不從,一頭撞在墻上,原來她是清倌人,不過彈琴跳舞而言。”

“我那時心軟,便順手救了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我們的相遇,是她蓄意為之,而我,卻是中了她的圈套。”

“她處心積慮地接近我,其實是為了殺我,她為其主,我為蕭府,其實是勢不兩立的,但後來,她竟以身為盾,替我擋了餵著毒藥的劍。”

“我這些年,悉心養著她,一是不舍,多為不甘。”

“我想親自問一問她,為何要這樣對我,又為何要救我。”

蕭鐸的聲音一管是溫潤的,但在講述時,竟染上了沙啞的之感,輕輕地,泛著苦澀之意。

李青霓也算個奇女子了。

名滿長安的蕭三郎,長安女子都想嫁的蕭三郎,此刻眉間困頓,實在傷神。

但秦緣圓覺得這位女郎初始接近蕭鐸或是處心積慮為旁人所用,但終究也是被蕭鐸拿下了呀,否則怎會以命護之。

秦緣圓手中攏著湯婆子,微微一笑,安慰道:“除卻她喜歡你,還有什麽原因麽?”

蕭鐸神色一頓。

“或許她只是,不想活了罷。”

秦緣圓搖了搖頭,不解:“既你曉得她想死,又還千方百計地救她,若她醒來依舊尋死,你該如何?”

蕭鐸低著眼睫,罕見地面容沈肅,他取過金瘡藥,在秦緣圓手腕上輕輕撒了些,激得女郎陣陣抽痛。

她低呼:“表哥,我曉得你生氣,但莫要折騰我呀。”

蕭鐸替她纏上紗布,一本正經地否認自己的失態:“我不曾為她生氣,這金瘡藥本就會疼。”

秦緣圓捂著傷口笑:“是了,我誤會表哥了。”

她止血慢,那血淅淅瀝瀝地仍不停歇,蕭鐸想替她看,又被秦緣圓拍開:“你快去看她,我自己歇一會便好。”

蕭鐸到底心裏記掛著李青霓,有些憂慮地望了一眼她的手腕,仍端著血走了出去。

蕭鐸一走,秦緣圓便脫力地伏倒榻上。

血液流失,她頭昏腦漲,身體也冷。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便這般昏昏沈沈睡了過去,蕭鐸進來時,她手下的褥子暈紅了一片,面頰上亦沾著血絲。

女郎氣息很薄,安靜地躺在那時,好似已不在人世一般。

蕭鐸忙走進,攤了一口她的脈搏,所幸還在,松了口氣地去喚她:“緣圓,你還好麽?”

秦緣圓迷迷糊糊地醒來,手上抽扯著劇痛,她不過動了動手指,便忍不住“嘶”了一聲。

蕭鐸滿是憂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秦緣圓笑了笑:“表哥,你們家哪裏合適我躺一陣子的麽,這般窩著有些不舒服。”

蕭鐸吐一口濁息:“我背你出去。”

秦緣圓沒有拒絕,她哪裏還有力氣走?便只能軟趴趴地躺在蕭鐸背上,見他蹙著眉,路過李青霓時候,她又問:“表哥,李青霓好了麽?何時能醒來。”

蕭鐸聲音淡淡的:“她服了藥,大約沒事了,等一陣兒,清了餘毒便會醒來,你如何,可好些了麽?”

秦緣圓笑了笑:“一點點啦,我都習慣了。”

想起自己這破爛的身子,如今越發不好,朱蛤那味藥引仍下落不明,她便忍不住悲觀。

秦緣圓咕噥:“若我以後這般醒不過來,也不知玄迦會不會如你這般替我吊命尋藥。”

蕭鐸聽得心裏難受,皺著眉輕斥:“混說什麽。”

秦緣圓仍自說自話:“大約他沒有這個機會了,我是一發作就會要命的,也省得玄迦奔波了......但我不願意玄迦和別的女郎好,也不舍得他孤零零的。”

她嘆氣:“該如何是好呀?”

郎君的聲音又冷又硬,橫亙在黑夜中:“不舍得我,便好生活著。”

秦緣圓擡眼望去,白袍的郎君立在不遠的金桂樹下,背後是冷清的月光,一張俊容裹挾了月色的清冷,陰戾駭人,此刻正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她。

盯著她手腕染血的白布。

玄迦以許久不曾露過這般面貌,秦緣圓抖了抖,將自己躲在蕭鐸寬闊的後背,將手上的傷痕藏了起來,細聲:“表哥救我。”

玄迦聽罷更怒,邁著大步走進,擡臂將秦緣圓攬在懷裏,擡起她的面頰,只覺得心痛如絞,但又怒,想起方才醒來殿中無人,四處遍尋不得的恐慌,這些覆雜的情緒糅雜在一處,竟化成了一句硬邦邦的:“疼麽?”

秦緣圓眼睛軲轆一轉,擡起那只不成受傷的手,勾著他的脖頸:“疼,好疼。”

玄迦將她的手輕輕握了起來,感受到其上冷冰冰的溫度,面色冷了幾分,又深深看了一眼,仍覺得那抹紅色十足刺眼。

他著後槽牙望向蕭三郎:“蕭鐸,她是你表妹,你便是這樣待她的?”

若非懷中抱著個小壞蛋,玄迦怕是馬上便會兵戈相向了。

蕭鐸回首望了一眼安躺著自己多年執念的地方,他愧疚地:“是我不對,但,我非此不可。”

秦緣圓也解釋:“這是我同他的約定,你不要怪他。”

玄迦怒道:“你什麽身子,竟敢胡作非為,你這條小命是要還不要!”語完,更是劍拔弩張地甩了一袖子,掌風直迫向玄迦。

蕭鐸飛身躲開,但手臂也受了一擊,滲出血來。

秦緣圓忙抱著玄迦胳膊求情:“哥哥,我流點血,不礙事的,已好了,不疼了,你不要與表哥打架。”

玄迦仍是橫眉豎目,對著蕭鐸。

秦緣圓不想他們再打,扯了扯玄迦的袍子,賣了個慘,嬌弱道:“哥哥,我好疼啊,還頭暈。”

玄迦心裏一沈,將她抱得更緊:“莫怕......我帶你回......”

那個去字不曾落下,身後忽然有了異響,軲轆乒乓的,大約是些雜物滾在地上,三人回首往身後望去,竟有個穿著雪色中單的高挑女郎,跌跌撞撞地爬了出來。

是李青霓醒了!

她伏在門邊,目色憂慮覆雜地望姿態覆雜的三人。

李青霓有一雙極打眼的眸子,目若寒星,便是剛醒來,處處羸弱,也是沈靜冷清,絲毫不似花樓中那些柔媚的女郎,倒是很別具一格。

難怪獨得蕭三郎青睞,叫他魂牽夢繞數載。

秦緣圓也沒想到李青霓這樣快醒來,方才聽說她是從前是細作,大約一身武藝,底子不錯,蕭鐸又養護得好,所以醒的快。

此刻三人眸中俱有不同程度的驚詫,尤其是蕭鐸,雙目瞪瞪,風度全無。

蕭鐸心情覆雜。

許久不見有活氣的人兒,他竟驚得楞在原處,不曉得如何面對。

秦緣圓被玄迦抱著,只能擡腳去踢一動不動的蕭鐸:“快去呀!你還楞在此處做什麽?”

吃了秦緣圓一腳,步伐不穩地朝李青霓走去,他無措地張著雙臂,擡起,又放下,絲毫不見平日裏的穩重淡定。

秦緣圓窩在玄迦懷裏嗤嗤地笑。

玄迦抱著她轉身就走,秦緣圓踢踏著雙腿,不滿地:“幹什麽呀,我還沒看夠呢!”

玄迦惡狠狠地:“你不是說手疼頭暈麽?”

秦緣圓扯著他的衣帶,小聲討饒:“是呀,我留了好多血,手疼呢。”

知道玄迦此刻定不會回去與蕭鐸打架,她安下心來:“玄迦,你不要怪表哥好不好。”

玄迦仍是硬邦邦的:“不怪他,怪你?”他冷嗤一聲:“討饒曉得叫我哥哥,如今無事了便叫我玄迦,做壞事時才曉得對我溫柔小意,絲毫不將我放在心裏。”

秦緣圓搖頭:“我沒有,我最愛你的。”

“愛我,便好好愛惜自己,我不管,你和誰有約定,我不管,你能不能救活別人,她死了便死了,與我沒有半分關系。”

玄迦臉色緩了下來,他認真的:“緣圓,你若有事,我定然跟你去死,我不會有別的女郎,我只會有你,你活著,我便隨你,你死了,我也入陰曹地府纏著你,至死不休。”

秦緣圓心裏一顫,雙眸溫熱。

他聽見了自己與蕭鐸的話。

秦緣圓啞著聲:“曉得了。”

他嘆息:“你總不老實,若我們成了親,你會乖一些麽?”

秦緣圓蹭了蹭他巍峨的鼻骨,嬌聲笑道:“不會。就要鬧你,就要折騰你。”

玄迦也笑:“前半夜這樣鬧我,閨房之樂,我倒樂於消受,後半夜的驚嚇,只盼日後莫要再來。”

秦緣圓拉著他的手,小聲罵了一句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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