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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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緣圓望向不遠處的兩樣毒物,?金銀蛇固然是嘶嘶吐著信子,但整體卻是懶懶的,蛇身盤旋在底座,?並不動彈。

隔壁的五彩蠍也是這般情狀。

看上去的確沒有攻擊性。

秦緣圓小聲問:“怎麽它們都半死不活的模樣?”

玄迦:“過了中秋,天氣漸涼,?蛇蠍都需冬眠,?所以如此。”

既然冬眠,那殺傷性便大大減弱了吧?

秦緣圓放松了不少,?更穩下心來告訴自己:金銀蛇、五彩蠍皆困在精鋼織造的密籠中,?論常理,?是無有機會逃竄的,也不會對圍觀之人造成任何危險。

饒是如此,皇帝發瘋無狀,西蠻人狼子野心,?馭蛇人推著籠子走近時秦淵時,?秦緣圓仍不可遏制地揪心。

畢竟,好端端的,為何非要秦淵去看金銀蛇。

處處皆露著怪異,?誰知道皇帝與西蠻人賣什麽把戲?

馭蛇人行至秦淵面前,自袖中掏出一朵淡黃色的小花,畢恭畢敬地地呈到秦淵面前:“公爺,?這是金花豹子,素有驅蛇之效,?您若擔心,?隨身拿著便可。”

秦淵手中捧著酒樽,默默地飲了一口。

並不搭理。

馭蛇人尷尬一笑,弓著腰,?將那朵黃花放在了秦淵桌子上。

但在場的人皆沒有想到,馭蛇人頓了頓,竟將那花別在了秦淵衣領上!

動作迅疾得叫人以為是行刺!

秦淵身後的衛士拔刀立起,秦淵更甚,眼疾手快地將那朵黃花甩開,又將馭蛇人狠狠扔在地上,那人磕在蛇籠上,籠子晃動幾下,發出砰然巨響。

但籠內的金銀蛇仍是懶洋洋的,不動彈。

秦淵常年練兵帶兵,力道極大,趴在地上的馭蛇人捂著胸口,嘔出了淋漓的鮮血。

秦淵冷然起身:“如此逾越,論律當誅,來人!”

銀色甲衛士齊聲應“是”,迅速將馭蛇人壓下,長劍迫近,就要處決。

此時松蒙終於起身,面上掛著熱絡的笑容,拱手道:“公爺恕罪,無需為了個粗鄙之人大動肝火,也不要傷了兩國和氣呀。”

皇帝要當和事佬:“是極,秦卿!無需為個不識禮數的蠻子動怒呀,何況此人不過好心而已,他受了傷,便算是懲戒了。”

松蒙松了口氣,笑談:“君父,今日於情於理,是我們馭下不嚴,唐突冒犯了晉國公,多有愧意,不若讓咱們西蠻的伶人獻上舞樂賠罪,請君父、國公,鑒賞一二。”

秦緣圓蹙眉。

這仍遛著蛇呢,好端端又奏什麽樂?

但皇帝顯然是興致勃勃的。

他揮手:“準了,奏樂罷。”

低沈的擊打之聲漸漸取代了笙竹樂聲。

西蠻的樂曲比大魏的小調粗獷許多,是激昂的鼓點,混雜著人聲的應和,有一種蒼涼迷亂的質感,他們模擬自然動物的元素,使得燃著篝火的平原宴會,變得像在渺遠的高原舉辦一般。

聲臨其境。

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在樂聲中消散。

但秦緣圓對西蠻人方才的舉動仍有顧慮。

她看著地上那朵零落的黃花:“那真是能驅蛇的花麽?”

玄迦瞥了一眼,不置可否:“大約是吧。”

金花豹子又叫蛇滅門,其氣味確實可驅蛇,也可入藥使用治療蛇毒。

那朵花,確實生得同蛇滅門很相似,但,黑夜之中,又相隔甚遠,難以評判。

況且西蠻人真會做這等好事麽?

玄迦自然持懷疑態度,秦淵亦然,所以對西蠻人突如其來的接近,才這般劇烈反應。

今晚定不尋常。

起先,西蠻的樂曲仍是正常的。

其後,鼓點打擊變得愈發詭譎,伴隨樂聲漸起,籠內的金銀蛇與五彩蠍似乎漸漸蘇醒過來。

金銀蛇吐著腥紅的蛇信,血口大張,不住在籠內游走,躁動不安;五彩蠍尾部翹起,揮著碩大的鉗子,蠢蠢欲動。

樂聲果然有異!

此時,一陣細細簌簌的細小聲響混雜在樂聲中,那些飲酒作樂的官員便也以為,不過是樂曲的構成罷了,如此渾然天成。

但秦緣圓卻感受到了異動。

她拉了拉玄迦的衣袖:“不對,好重的腥臭味,像是大批的蛇蟲逼近,那股濕粘的泥腥!”

玄迦面色驟沈,警覺地望向後方,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肅然道:“如你所料,還真是引蛇出洞。”

秦緣圓順著玄迦的目光望去,密密麻麻蛇蠍躲在遠處濃密的草地中,眈眈虎視,逶迤前進。

這樣多的數量!

她心底一寒,頭皮發麻。

“怎麽辦?”

玄迦藏在寬大衣袖內的手與她十指緊扣,他面色在短暫的訝異後已恢覆了尋常,他壓著嗓音:

“皇帝與西蠻人的行動,就在今夜。”

“稍後會有一隊人馬護著你走,別回頭,只管離開。”

秦緣圓:“可你和阿娘……”

玄迦握在她手上的力氣重了許多,篤定道:“不管什麽時候,你只管護著你自己,便是保住我的命了。”

玄迦話音一落,便是一個劇烈無比的鼓點,金銀蛇與五彩蠍好似聽見指揮似的,倏然往外沖,方才摔在地上都完好無損的籠子此刻卻開了口,兩毒物毫無阻撓地,直沖著秦淵而去!

那花果然有異!不是驅蛇,而是標記。

秦淵沾了黃花氣息,發狂的毒物便只攻擊他。

鼓聲愈烈。

那飲醉酒的官員朦朧著眼,驚慌道:“那!那毒物跑了出來!”

衛士疾呼:“保護公爺!”

但他們的速度如何比得上發了狂的蛇蠍?

金銀蛇、五彩蠍一前一後,已然將秦淵包圍,千鈞一發之際,是白袍的郎君擋在他身前。

玄迦長劍一揮,將那五彩蠍挑開,可暴起的金銀蛇卻蟄在了玄迦後背!

自然有警覺的衛士要去殺五彩蠍與金銀蛇。

“不許殺!”

是一道沙啞的、虛弱的、卻堅定無比的聲音。

眾人詫然望去,只見玄迦手撐在劍上,單膝跪地,雙唇泛白,面色青紫,已是身中劇毒、玉山傾頹的模樣。

遠處被玄迦勒令不許殺的金銀蛇與五彩蠍仍是趾高氣揚地對著秦淵攻擊。

秦淵身上澆了幾壺烈酒,好歹將那標記的氣息掩了過去,他亦下令:“不許殺這毒物,需得活捉!”

但發了狂的劇毒之物,誰敢信手去抓?

便只能一道護衛秦淵玄迦,一道調控著力道去擊打它們。

但伴隨鼓點,那陰冷的嘶嘶聲越發明顯,再無法隱藏於樂曲聲中,終於有人舉著火把四處查探,眾人才發現舉行露天晚宴這塊地方,俱包圍著密密麻麻的的蛇蠍!

“有!有蛇!”

“好多蠍子!”

“護駕!”

“……”

諸如此類的亂聲四起。

但盤旋的皆是毒性極強的蛇蠍,有些人躲避不及,被咬中、被蟄傷,便哀聲倒地不起,當場死去。

但皇帝身邊卻似圍著一個怪圈,並無毒物迫近。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與西蠻勾結作惡,連朝臣將士的性命也不管不顧了。

這樣的人,竟是富有四海的天子。

何其諷刺!

與皇帝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皇後,她的位置就在皇帝隔壁,距離最近,皇帝身上有異,蛇蠍無法靠近,便轉而攻擊皇後,她周遭圍繞的毒蛇數量,竟是尋常的三四倍!

皇帝其心險惡,這是鐵了心思要置皇後於死地了。

好在蕭皇後身邊護著一群衛士,迅速將她圍了起來,掩護她離去。

蕭蘭因轉移到秦緣圓旁邊,扯著秦緣圓:“乖寶,此處生亂,速與我離去。”

她如今懷胎四月,又多羸弱,唯一能做的便是保全自己,與自己的女兒,其他的……蕭蘭因滿懷憂慮地望了一眼秦淵,他蹙眉望向自己,厲聲道:“快走,快帶她走!”

該如何做,二人心照不宣。

但秦緣圓被皇後拽著往後退,楞了一瞬。

玄迦被金銀蛇咬傷後,仍跪倒在原處。

雖有衛士包圍護衛,便是知道他體質異於常人,秦緣圓仍心跳如疾。

他中毒了,他會怎麽樣?

那可是金銀蛇啊!如此劇毒,他真能安全無虞麽?

蕭蘭因著急扯著秦緣圓撤離。

秦緣圓突然望向上座上背著手,怡然自得欣賞這亂象的皇帝,怒火中燒,一把掙脫蕭皇後的手,搶過衛士手上的火把,向皇帝投擲而去:“蛇蠍怕火!護駕!”

皇帝身上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衣袍迅速被點著,他驚慌失措地在地上撲騰:“救命!護駕!快尋水來!”

此舉驚了身側的蕭皇後和守衛。

秦緣圓低喝:“楞著做什麽!快扔火把護駕!”

擒賊先擒王,皇帝不能留下,西蠻大王子也不能活著離開。

如今亂糟糟的,正堪趁亂燒死他!

衛士們這方有樣學樣,精準地將火把投擲到皇帝身側,大聲呼籲提醒道:“蛇蠍怕火!”

還有腦瓜子靈活的,飛身而上去取酒潑皇帝。

那些官員也開始用火逼退蛇蠍,如此亂象,關註皇帝情況的人更少,自然也有護在皇帝左右,也有為皇帝尋水的。

但那火勢猛烈,又澆了烈酒,遠水難救近火,皇帝身上的烈火更灼,甚而將木板鋪就的地面點燃,形成了張牙舞爪、四處流竄的液態火。

流火將皇帝吞噬,他滿臉糊著黑煙,劇烈地咳嗽、哀嚎:“松蒙!速來救孤!”

他們說好聯盟!說好一道絞殺秦淵!

事成之後許他黃金、許他先進的技術、許他兵器、許他大魏駙馬的榮耀!

但為何松蒙背著手,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松蒙本打著先借皇帝勢,滅大權在握、聲望在野的晉國公,再舉兵攻占長安的主意。

若成了,自然千好萬好,若不成,西蠻也曾耀兵長安,何等威風?

但元憑並不知曉,滿含希冀地望著松蒙,烈火焚身,好不狼狽。

絲毫不見昔日運籌帷幄,高高在上的模樣,等待他的,也是輝煌而灼人的烈火,大魏皇帝元憑,會在這光華中化作灰燼。

秦緣圓冷笑。

她扶著蕭皇後,淡聲:“走吧。”

她不精武藝,蕭皇後身懷六甲,再多留只會是拖累。

但母女二人遁走不過幾裏,伴隨松蒙幾聲吶喊,隱藏在暗處的西蠻士兵終於明目張膽地亮出自己的兵器,與秦淵麾下的士兵打在一處。

不僅如此,也對她們發起圍堵絞殺之勢。

大戰終於爆發!

方才其樂融融的行賞之宴,如今成了兩軍的戰場。

她們且戰且退,但西蠻人來勢洶洶。

皆因蕭家掌兵,蕭皇後也是西蠻人的眼中釘。

西蠻人蟄伏許久,兵士數量遠超想象。

皇帝扈從羽林衛竟狼狽為奸,轉而絞殺大魏士兵,一時數量上竟成壓制之態,何況他們還有毒蛇毒蠍作為輔助,戰鼓擂擂,士氣高昂。

對方身上用了藥全然不懼怕毒物,一時勢如破竹。

偏玄迦此刻中了蛇毒,動彈不得。

他極力運行體內真氣,但仍舊淤塞,足見金銀蛇毒性之烈,若是秦淵吃這麽一下,定然當場死亡。

這些蛇蠍運轉的規制,他大約想明白了。

數量雖多,但都是認主認王的,大約是金銀蛇、五彩蠍身上特有的腺體信息,會導致毒物們興奮躁動。

而這些腺體,也只在金銀蛇五彩蠍狂性大發的時候,才會釋放。

金銀蛇、五彩蠍本該冬眠安睡,為何發狂?

大約還是西蠻這怪異的樂聲。

可隨著雙方交戰,奏樂之人早被我方斬殺,響聲漸弱,按理這些毒物也該平靜才是,為何仍舊癲狂?

玄迦急促喘息,視線在周遭掃射。

他鳳眼一瞇,終於望見樹梢上一閃而過的黑色身影。

唯恐打草驚蛇,他低聲:“取弓箭來。”

玄迦強撐著發麻的四肢起身,嘔了兩口漆黑的毒血出來,終於緩慢、堅定地將手中長弓拉滿,對著樹上操控毒物的罪魁禍首射去!

那箭矢破風而去,直對著隱藏在樹上的暗影,血漿迸裂之間,那人發出一聲驚呼,從樹梢跌落下來。

箭矢竟穿破了他的頭顱,噴射的血液將他渾身都染紅了。

那些躁動的毒物終於和緩了下來,不再對著人纏鬥不休。

玄迦沖破身體最後一道桎梏,將面上毒血拭去,面色慘白地趕到密林前,一手提著五彩蠍、一手提著金銀蛇,將這兩樣劇毒之物關入了牢籠。

他將兩個籠子甩給副官蘇濛,沈靜地:“阿濛,此乃我半條性命,你帶著它們,速速護送公主離去。”

敵軍數量眾多,他需得留在主戰場。

蘇濛跟隨玄迦多年,是過命的交情,此番危急存亡的時刻,如何走得開?

他踢飛一個羽林衛,為難喚他:“大人!此番情狀,屬下定然萬死追隨!”

玄迦提著長劍,渾身浴血,他連砍幾個西蠻人,低喝:“阿濛!此事若辦成了,你便是我玄迦的大恩人!速去!”

蘇濛眸中含淚,提著玄迦的重托,往秦緣圓、蕭蘭因的方向趕去。

她們身邊自然也圍著西蠻士兵,但數量較大營自然少了許多。

蘇濛趕到時,平日裏端莊雍容的皇後手中亦握著一柄長劍,她劍法迅疾,一刀便割了西蠻人的喉嚨,飛濺的血液落在她面頰側,竟似盛放的牡丹一般,妖冶昳麗。

那素來柔弱的小公主揮著長劍,毫無章法地胡亂砍,敵人的鮮血噴射到她身上,淅淅瀝瀝滴著血,她仍不見恐懼退縮,眸中堅定,熠熠生輝。

大魏皇後、大魏公主,皆是有膽色、不讓須眉的主兒!

但此刻四方同時有長刀刺來,蘇濛匆匆截下一道,斬了那人狗頭,但接連仍有刀刃落下,一刀要砍皇後,一刀要殺公主!

大約是心有靈犀,母女二人錯身而上,竟是相互為彼此擋了一刀!

但秦緣圓運氣好,她胡亂揮舞,竟將那人殺死,只手臂上劃了不輕不重的一下,而蕭蘭因力氣不足,生生挨了一刀。

蕭蘭因也只咬著牙,哼了一聲罷了。

秦緣圓抱著虛弱的蕭皇後,且戰且退:“阿娘,你怎麽樣了?”

蕭蘭因咬唇,搖了搖頭:“無需驚慌。”

蘇濛打退了幾個,終於飛身落在她們母女身側。

母女二人見他趕來,同時發問。

“秦淵呢?”

“玄迦呢?”

蘇濛被兩個問題砸得發蒙,一道禦敵一道回:“公爺和大人皆安!大人命屬下護送公主撤離!”

秦緣圓懸而不定的心終於稍見松弛。

他沒事就好。

只是不遠處白刃相接的戰場,敵軍人數近乎我方兩倍,何況之前曾吃了毒物的虧,失了許多兵力,如今將士漸疲乏,連連倒下。

戰況激烈膠著。

秦緣圓也只能先顧著受了傷的蕭皇後,莫不是他們今日都要折在西山獵場,敗給狼子野心的松蒙麽?

就在一行人滿含憂慮地往後撤退之時,忽地聽見戰士們高亢的喊聲:“援軍到了!援軍到了!”

她望向遠處,黑夜沈沈,少年將軍一身銀色甲胄,領著兵馬從天而降,似暗夜中一道流利的白光。

來人眸光堅定,笑容溫文,正是蕭鐸蕭三郎!

我方士氣陡然高漲:“蕭三郎來了!神機營的兄弟們來了!”

秦緣圓繃緊的神經終於松弛。

蕭鐸一至,西蠻必敗無疑。

蕭鐸一邊禦馬,手中弩//弓連發幾枚,迅速將秦緣圓身邊的殘兵射殺,繼續縱馬飛馳,只朗朗落下:“姑姑表妹贖罪,蕭鐸來遲了!”

蕭蘭因目中驕傲之色浮現。

果真是她蕭家的兒郎。

蕭鐸本該出現在獵場的,但元憑極力阻撓,推說羽林衛盡出,皇城無人看守,將這守城之責交由神機營。

簡直胡言亂語。

蕭鐸總不好抗旨,便也只能守在長安。

也是昨夜星夜收到玄迦秘信,方點著精銳趕至西山。

雖遲了些,但好歹趕上了。

得益於援兵,馬車也終於突破敵人重重圍堵,駕了過來,駕著車的將士方才被敵軍纏著,也是一身血汙,喘著粗氣道:“末將救駕來遲!”

蕭蘭因方才迫於危急,動了武,後背又挨了一刀,此刻小腹已是陣陣墜痛,她握著秦緣圓的手,語氣艱澀,但仍笑著:“乖寶,阿娘有些不舒服,勞煩你扶我上馬車。”

秦緣圓大駭,蕭皇後年紀不小,底子又差,這胎本就極為艱難,太醫曾冒著被砍頭的風險說過,若保不好,會一屍兩命的!

蕭蘭因渾身巨疼,此刻已一步路都走不得,但她抓著女兒的手,笑著安慰:“阿娘,阿娘沒事的,只是有些累罷了,不怕阿。”

秦緣圓將她昏然欲墜的身子撐住,忙喚蘇濛:“蘇統領!勞煩你將我母後抱上馬車。”

蘇濛多少猶疑:“這……怕是於理不合。”

“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情,還什麽禮!”

女郎眉目流利,眼光灼灼,肅著面容說話時,同他家大人的氣勢竟十分相似,蘇濛心下一凜,自然無有不從。

——

秦緣圓緊急簡略地處理了蕭蘭因後背的傷,幸而她會武,曉得如何躲避要害,傷得倒是不深,只是……

回到行宮時,蕭蘭因身下已滲出了血,秦緣圓眉心一跳:“速去請太醫,將他擡過來,一刻也耽擱不得!”

鎏婳因為染了風寒,今夜就在行宮歇息,見母女二人一身浴血,未曾說什麽,只沈著面色,迅疾地尋了蕭蘭因慣常用的補藥餵了兩丸下去。

蕭蘭因方回覆了些許力氣。

抓著女兒的手,呼吸沈重,但眸中厲色,仍是分明。

她艱難道:“速、速派兵……將汀蘭殿、萱草殿,給我圍起來……李貴妃、太後,斬殺!”

這都是於國祚有關的大事,秦緣圓無有不從。

她只能紅著眼吩咐蘇濛去辦,再入內殿時,鎏婳抱著昏厥過去的蕭蘭因,雙目通紅。

方才酣戰一場,蕭蘭因身上自然沾了敵方的血,又吃了一刀,本就一身血汙,此刻她氣息奄奄地倒在床榻上,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血,哪些是她的血。

竟渾似地獄中爬出來一般。

秦緣圓心下一驚,眼淚跌了下來:“太醫,太醫呢!怎麽還不到呀!”

蕭蘭因握著她的手,她眼神有些渙散,半闔著眼,但仍勉力笑著:“不怕……不怕……阿娘吃了藥,沒事的……只是,有些累了。”

斷斷續續的話落下,蕭皇後也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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