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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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鎮依山傍水,便是暑天都不覺燥熱,空氣中攜卷著潮濕的水汽和輕盈的花香,叫人身心舒暢。

莫愁湖邊,清風習習。

秦緣圓提著嫩生生的鮮花,揚聲叫賣:“供佛的鮮花!新鮮摘下來的花兒!”

玄迦離去已逾三月。

秦緣圓在客棧將傷口養好後,便回了淺草寺,待身體稍有餘力時,也會到山下擺攤。

也不賣別的,就買些花粉花露,胭脂水粉,還有山上新鮮的花。

她身體不好,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可盡管如此,她的生意卻越發紅火。

都是些年輕愛俏的女郎,說從未使過功效這樣明顯的妝品,回頭客那是一批又一批,玄之又玄的是,這些女郎又說,用了秦緣圓的妝品,轉頭就行起了桃花運。

這一傳十十傳百,也不知誰先開的口,說清涼山下,莫愁湖畔的大槐樹下,有位桃花居士,得大慈大悲觀音菩薩入夢指點,於美容理妝一道,分外有神通。女郎若用了沐浴佛光的花脂水粉,便能修得冰肌玉骨,雪膚花貌,更能求得美滿姻緣。

起初這事還是蕭鐸最先打趣秦緣圓,她未曾放在心上,可後來,連攤位隔壁那平平無奇的大槐樹,都掛滿了祈求姻緣的紅飄帶,不知書寫多少女心事,分外壯觀,叫秦緣圓哭笑不得。

這日,她剛支起攤,便有人光顧。

眼前的女郎滿臉虔誠,眼含熱淚:“居士,小女九日前來此處買了妝粉,沒想到一歸家,心心念念的郎君便上門提親,小女今日特來還願,您今日賣的,都給我來個十份,方能彰顯小女心誠。”

秦緣圓:“……”

如此巧合,叫她也想不明白,究竟是玄學,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但上門的生意她總不會推拒,仍將貨物包好,遞到那女郎手上,錢貨兩訖時,眼睛被女郎頭上的東珠光芒閃了一下,然後手中便多了兩錠雪花銀。

那女郎雙手合十,虔誠地沖她拜了三拜,終於眉開眼笑,心滿意足地走了。

秦緣圓雙手愕然定在半空,卻聽見耳邊傳來一道嬌笑聲:“難怪我家女郎要親自一見。”

定睛一看,這位女郎裙裾雪白,如雲鬢發間飾了一支點翠金簪,光彩流轉,風采氣度竟是比方才那出手闊綽的女郎不知高了幾何。

這幾日,也有許多富家的女郎慕名前來,但都比不上她通身氣派。

秦緣圓不卑不亢道:“女郎看上哪一樣了?是供佛的鮮花,還是自用的水粉?”

女郎笑盈盈道:“居士喚我弦歌便好,我家女郎乃崔氏二娘,前段時日得了一瓶香露,愛不釋手,幾經詢問,方知出自女郎之手,特讓我跑一趟,邀女郎過府相聚,不知您是否得空?”

秦緣圓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崔氏二娘,崔青嵐,尋上門來了。

自知曉崔博南與崔青嵐之事後,她便日夜記掛,稍養好了傷,便回了淺草寺,辛苦許久,做出了小小一瓶花露,忙央蕭三郎幫忙,獻給崔青嵐。

蕭鐸還算仗義,只說舉手之勞,便應承了此事,可她沒想到崔青嵐的動作這樣快。

秦緣圓早便盼著這一日,雖然內心驚濤駭浪,仍勉力維持正常:“有空的。“

然後便上了崔府的馬車。

這是秦緣圓頭一回坐馬車,她不住打量,覺得自己好似鄉下來的劉姥姥。

馬車寬敞舒適,就好似微縮的客廳,桌椅靠背,茶具零嘴,一應俱全,還燃著熏香,大約是主人身體的緣故,這味道調得極濃,香得發齁,秦緣圓口鼻一窒,心口陣陣發慌,只得趁著弦歌沏茶的空當,往車簾處挪了挪。

雖則錦繡低垂,但好歹有涼風滲透,給這滿屋的渾濁戳開了一道口子。

秦緣圓撫了撫胸口,不免疑惑,難不成這位侍女姐姐,一點也不覺得悶麽?這得是日久天長,經過特訓方能維持神色自若呀……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聽見馬夫長長地“籲“了一聲,那飛奔的駿馬緩緩停下,弦歌方撩開厚重的門簾,扶著她下了車。

一下馬車,成群的奴仆便湧了上來,引著二人走過彎彎繞繞的許多花園子,才到了崔青嵐的繡樓。

秦緣圓一踏上那寬闊的樓梯,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氣,氣味雜亂熏人,想來崔青嵐經年用著各色熏香,連樓梯的木制把手,都腌出了味兒。

越往裏走,氣味越是濃重,秦緣圓又是鼻子靈光的,於她而言無異於極刑,覺得自己五感皆被堵住,難以呼吸。

遏制住幹嘔的沖動,秦緣圓福身下拜:“見過女郎。”

不過三秒,手腕便被人握住,隨即被拉到窗邊的軟榻上:“居士不必多禮。”

窗口有風,透出些幹凈輕盈的空氣,秦緣圓笑,如釋重負,卻又佯裝無知道:“女郎尋我,所為何事?”

崔青嵐臉上露出幾分羞怯,隨即用飲茶掩了過去,她放下茶杯,又是一副雍容大氣的模樣:“也沒什麽,前些日子,我爹拿了一瓶花露回家,我用著覺得甚好,不過幾日,也用完了,再去尋我爹要的時候,原是蕭家三郎所贈,派人去問,他說出自莫愁湖畔的‘桃花居士’,這才派人邀您一聚。”

崔青嵐雙眸在秦緣圓臉上打量了許久,真心實意道:“沒想到您如此年輕貌美,果真是經過菩薩指點的。”

秦緣圓笑了笑,她是美而自知的,自做了賣水粉的營生後,手裏有了餘錢,越發註意打扮,畢竟自己便是活招牌。

崔青嵐又問:“居士的花露,只消小小一滴,便周身馥郁,齒頰生香,是如何制得的,可還有麽?”

秦緣圓暗嘆,你也知小小一滴,味兒便很重了,可這崔青嵐大抵是心病在身,那一瓶花露,三五天內便用完了。

她自進門,便在觀察崔青嵐,可她行為舉止,除卻那熏的人發昏的香氣,也無甚特別,她也不敢胡亂詢問,生怕踩了老虎的尾巴。

和順道:“這花露做起來還頗繁瑣,我每日清晨,於清涼山谷中采摘的百花之瓣,放於容器中蒸發,久積成香,這小小一瓶,耗費的鮮花香草便不知幾何。”

她說得簡單,但這做法遠不止此,她獻給崔青嵐的那一瓶,混有月季、茉莉、柑橘、薄荷等香精,乃是她多方嘗試,蒸餾出來的。

此時市面上售賣的花露,簡單不過花瓣蒸煮後留得,餘香淺,散香快,當然比不上她精工細造的花露,小小一滴,香氣不敗。

崔青嵐一聽,露出幾分恍然,覆又急切道:“如此工序如此繁覆,居士可還有餘量麽?價錢什麽的,都好說。”

其實還有。

但秦緣圓賣了個關子:“這花露得來不易,只做了一瓶。”又怕拿捏不好大小姐的脾氣,補充道:“若女郎有心求購,寬限五日,定當親手奉上。”

她有心吊著崔青嵐,又想同她打好關系,特意定了個不遲不早的時限。

崔秦嵐眉頭蹙了蹙:“我甚是喜愛,只怕等不了五日,若太過繁瑣,不若派些得力的奴仆襄助居士如何?”

讓人家又出錢,又出力,不是太好,秦緣圓便推脫兩句,沒想崔青嵐臉色馬上沈了下來:“居士,是不想做我這生意了?”

她悠哉游哉地晃著涼扇,陰惻惻的話語自牙縫中飄出,大有一幅你若不答應,以後便不要做生意的模樣。

秦緣圓只能同意,崔青嵐方展顏笑了。

秦緣圓被她那嚇一下,額頭都滲出冷汗來,臉上仍維持著僵硬的笑,取出隨身帶的手帕,擦了擦汗,又順手在鼻尖晃了晃。

皆因她時常虛乏無力,頭腦發昏,帕子上便熏了薄荷、青竹、松針的香,是極醒腦的,崔青嵐卻也聞到了,湊前來:“居士果然巧手,小小帕子,香氣都涼爽沁人。”

秦緣圓見她有興趣,循循善誘道:“味道還成,只是……”話只說了一半,便無比惋惜地嘆了口氣。

崔青嵐果然接道:“只是什麽?”

“只是這尋常便能尋到的味道,皆為下乘。”秦緣圓將那帕子在崔青嵐鼻尖晃了晃:“我住在山上,隨處可見的野草清香,女郎偶爾聞聞,覺得新奇清爽,但此味出身鄉野,終究難等大雅之堂,怎比得上那些奇花異草,奇香馥郁的,能襯得上女郎高貴身份。”

這話純屬胡謅,但卻很能迎合這些眼高於頂的貴族女郎。

崔青嵐深以為然:“是了。”她癡癡問:“娘子這副神色,可是尋什麽珍品不得?”

秦緣圓內心狂喜。

“我自醫術中知曉,有一香花,名喚‘榴丹’,奇香撲鼻,芬芳無比;且留香長久,只是遍尋不得,多少遺憾。”

語畢,又眼含殷切地望著崔青嵐:“女郎是識貨之人,也是愛香的同道中人,只盼望女郎他日尋得榴丹花,讓我等見一見世面。”

崔青嵐眉梢動了動,卻沒再回話,此時突然來了個小丫鬟,稟報道:“女郎,郎主召您前去,說有貴客來訪。

秦緣圓捏了捏拳頭,十分遺憾,心道哪裏來的不速之客,竟阻了她給崔青嵐洗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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