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之前，我有溫馨的家庭，父親是一個公司的小員工，每□□九晚五的工作，母親是當地的中學舞蹈老師，她曾是這個小城裏出了名的美女，聽父親說，母親當年拒絕了許多優秀的人，卻安心嫁給平凡的父親，父親說到母親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淺淺的微笑，滿臉的幸福。

家中收入不多，但已足夠我們一家人生活。父母總是把好的東西留給我，對我十分寵溺，父親大多數時間都是溫和的，像個儒雅的夫子，他總是給我買許多的書，然後拍拍我的頭說：小鹿，要好好讀書，將來才能有出息。

每當這時，我總是自信滿滿地點頭說：爸爸，我會的。

母親對我是十分嚴厲的，她從我四歲時便開始教我學習舞蹈，她說我擁有最完美的腰際與跟骨，是個天生的舞者，所以我必須完美。

她總是告訴我說：小鹿，終有一天你會翺翔，這座小城不是囚禁你的地方。

那時的我，總是懵懂的看著母親，機械的點頭。然後看著母親落寞的目光，安靜的呆在一旁，不再說話。

我一直以為，我的生活就該是這樣。讀父親買的書，好好上學，努力學習，拿漂亮的分數，在老師和同學面前乖巧的微笑，聽母親的話，努力練舞，參加比賽，奪得名次，然後看著父母寬慰的笑容，安定滿足。

然而，一切都在我15歲那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記得那天早上出門前父親還用他的沒有刮凈的胡子紮我的臉，接著，他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粉紅色的蝴蝶結的發夾，夾到我的頭上，他說：小鹿生日快樂。

母親在一旁挽著父親的胳膊送我出門。臨行前她對我說：小鹿，我和你爸爸中午去學校接你，為你慶祝生日，路上小心。

我一路歡快的走到學校，想著父母為我過生日的各種情景，我甚至都想好了生日願望，只一心期待中午的到來……

第二節課間操的時候，班主任突然來找我，神色匆忙，他說：小鹿，快和我去醫院，你爸爸，你爸爸他不行了。。。。

我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耳邊不斷回蕩著那句：你爸爸他不行了，他不行了。。。

然後，便什麽都看不到了……

醒來的時候，我看到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空氣中彌漫的滿是消毒水的味道，母親坐在床邊，滿眼通紅。我看著她仿佛瞬間蒼老的容顏，問她：媽媽，你怎麽了？我爸呢爸爸他在哪裏？

我看到她通紅的雙眼在一瞬間又蓄滿了淚水，接著她說：小鹿，你爸他，他不在了。

我看著她哽咽的將這一句簡單的話說的支離破碎，連同破碎的還有我那顆充滿希望的心，“你騙我，你騙我，爸爸怎麽可能忍心丟下我，我要爸爸，我要我的爸爸。”我哭，我鬧，可是都沒有用，悲傷像洪流一樣蔓延，將我撕裂，將我吞沒。

母親拗不過我，終於還是讓我見了父親最後一面，我看到那個會拍著我的頭叫我好好學習的父親，那個會背著我的母親為我揉搓練舞練到麻木的雙腿的父親，那個總是用胡子紮我的父親，那個會為我買發夾，那個說要給我過生日的父親，就這樣面無表情的躺在冰冷的停屍間裏一動不動，他的頭上還有斑駁的血跡，我看到他胸前有一個大大的傷口，那麽深。

我轉過頭，望著母親：媽媽，你說，爸爸他會不會痛？一定會的，對不對？

小鹿，乖，爸爸臨終前說，要你好好的，他說他的愛會在，會一直在。

我順著母親疼惜的目光，說：好。

父親的葬禮，我沒有去。

我一個人獨自呆在家裏，守著空蕩的房子，書桌上滿滿的書上都留有父親蒼勁的字，還有最後一本沾滿鮮血的《茶花女》。

我摩挲著上面早已幹涸的血漬，眼前浮現父親躺在醫院的樣子，耳邊總是會響起父親的聲音，他在叫：小鹿，小鹿。

我的眼淚像翻湧的潮汐，一次又一次的湧出，怎麽也止不住……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我看不到父親，可是我聽到父親在呼喚我，他說：小鹿，來，爸爸在這裏。

四周滿是無盡的黑暗，我就這樣，順著聲音一直跑，一直跑，然後，終於跌倒在地上。我看到，四周無盡的黑暗在我跌倒的瞬間向我蔓延，終於將我淹沒。

我一直不相信，父親的死因是像母親說的那樣，與劫匪發生爭執，後被其殘忍殺害，可是，我不敢追問母親，我怕事實的真相是我不能承受的高度。

那天，學校組織看電影，很老的片子，是《媽媽再愛我一次》，我看著看著，就突然留下了眼淚。

放學的時候，還很早，我一心想著回家給母親一個擁抱，告訴她，即使父親不在了，她還有我，我會乖乖的，會聽她的話。我就那樣帶著急急切的心情飛奔回家，可是，回到家的時候，我看到家的門前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子，我疑惑著走進家裏，我聽到臥室裏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和一個女子的怪叫，我小心翼翼的走進臥室的門口，我看到了令我終身難以忘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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