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個人的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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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過後,便是漫漫無期的假日,我在家渾渾噩噩窩了好多天,回想這高中四年,我做了許許多多無法彌補的蠢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遇上了雲汐澈。

人生得此一人,再無憾事!

初戀歐陽煦的嗔癡,又遇阿蛟的薄情,再知葉瑾的背叛,辰子樂的濃情忽轉薄情涼,陳亦言給的永生難忘的屈辱,最後是雲汐澈大夢終醒的救贖,直到遇見他,我才峰回路轉,絕處逢生,這一生,如果不是雲汐澈,便早沒了我詩淚蝶。

無法原諒自己愚蠢的過往,不敢言說自己卑淺的愛,生怕自己玷汙了那謫仙般不染纖塵的身影,決定咬牙到死也不說的……

卻是他,先於萬人相看中給了我傾心的一吻……

我想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吻了,幹凈、澄澈、無歡亦無欲,是我此生體會過最美好的吻。

從此,無論年年歲歲,哪怕枯榮白發,我亦等他!

我打開了雲汐澈送我的筆記本電腦,將我伴隨青春一並劇終的《天使隕淚》一字一字輸入電腦,以後,小說與電腦,就是我的傳奇與信仰,而雲汐澈,他是我的全世界。

…………

我還在家因雲汐澈的離開整日郁郁寡歡,爸媽卻早早為我的學費奔波,我本是順利考上了浙大,媽媽驕傲地拿著錄取通知書向村支書申請助學金,卻被告知現今村上沒有此條例。

媽媽又到鎮上找當地政府辦理,那人看了一眼我母親的打扮,卻是看也不看通知書,不以為意道:“這事兒要一級一級審批,我們一個小鎮可辦不下來。”拖關系請人大吃大喝了一頓後,那人才優哉游哉道:“你要辦這事兒只有去市級政府親自報。”

於是媽媽又去了市政府,接待媽媽的人聽了情況連嘆:“你不早來?申請助學金都是有名額限制的,等著申請的大學生多不勝數,現在名額早滿了。”媽媽半詫異半錯愕求著那人給想想辦法,那人涼涼撂了一句,“回去等通知吧!”

這一等卻是杳無音信,媽媽也因這一趟趟奔波勞累成疾,加之平日生活清貧久積的勞疾一發不可收拾,在醫院昏睡三日不曾醒來,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狂風突襲了我們原本溫馨美好的家庭。

我在醫院照顧媽媽時又接到爸爸的噩耗,爸爸在趕來時出了車禍,爸爸的工作本就苦累,接到我的電話又馬上放下手頭活頂著夏日40度的火辣太陽騎車來醫院,以致一時頭暈眼花出事了。

自責、懊悔、難過充斥滿我的心,不該讓媽媽為我奔波受累,不該讓爸爸急於趕來,都是因為我,他們才成了這個樣子,我寧願代他們受過的是我。

坐在醫院長廊的盡頭,一頭是我的爸爸,一頭是我的媽媽,他們分別躺在兩個手術室,而我們家的錢,卻只夠支付一個人的手術費。

慚愧、內疚、痛徹心扉,我幾乎是跪在了醫生面前求她們先救我的父母,幾番苦苦哀求,幾番不要尊嚴,幾番不顧臉面,終是先把我的父母送進了手術室。

看著兩邊手術燈同時亮起,我重重跌坐在了冰涼的木凳上,媽媽溫柔和藹的叮嚀囑咐還依猶在耳,爸爸堅韌挺拔的高大背影還依稀可見,可是,怎麽轉眼就變成這樣了?

我可以不求榮華,可以不要愛情,只要我的爸爸媽媽,只要他們……還能回到我身邊。

歐陽煦的絕情、阿蛟的欺騙、葉瑾的背叛、辰子樂的拋棄,都不甚這一刻的絕望來得濃烈,沒有他們我還能活,可是……沒有爸爸媽媽,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即使是雲汐澈不愛我,也不及失去父母來得更悲慟慘烈。

醫生讓我二十四小時內繳費的通知聽來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我驚慌不已,手足無措,甚至連家裏的銀行卡密碼都不知道,我從來沒有關心過家中大事,只知躲在父母給的安穩裏無憂無慮,這樣的我,失去父母,才真的是失去了全世界。

汐澈學長,如果你在就好了,你來教教小蝶該怎麽做好不好?你從來都那麽鎮定自若、處事不驚,沒有什麽事是能難倒你的,這一次,你也一定可以替我做出最好的抉擇。

可惜,你走了,再也不會替我善後了,怪我,怪小蝶沒有好好珍惜你,為什麽我早沒有看明白你的心思,還一味在你面前傾吐苦水,每一段感情,每一種不幸,都讓你親眼見證,當葉瑾在我面前談及前塵往事,我才知你會有多心傷?

這是報應嗎?這是報應吧!上天懲戒我不知身邊真心人,待我好的爸爸媽媽,包括你,都要一並奪去。

我一個人呆坐在醫院冰涼的板凳上,窗外日頭高掛,炙熱灼烈,我卻覺冷到了極致,唯有抱著單薄的身子蜷縮取暖。

我不知自己獨坐了多久?只目不轉睛盯著手術室的紅燈定定入神……

然後,恍恍惚惚中,我再次看到了一個白色身影緩緩沿著時光的那頭走至我……

我猛地睜大瞳孔,卻淚眼朦朧如何也看不清,我不管不顧,哭著喊著踉蹌跑去,大聲叫出了我心底最深的渴望……“汐澈學長!!”

待我捉住那人衣袖滿心歡喜淚落不止,卻聽眼前人涼涼道:“我不是雲汐澈,我是白玉初。”

我不可置信擡頭,待看清容顏,猛地大退幾步,一番悲喜交錯大起大伏間泫然跌坐在地……

不是雲汐澈,不是我的汐澈學長,從來都是出現在我最落魄時的少年,這次卻不在了,我終於相信,他真的走了,真的……徹徹底底消失在我的生命中了!

我見不到他了,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是多麽後悔,更是多麽遺憾,繁華與榮辱,再不能與你同享;花開與花落,再不能與你同看。

從此,滄海桑田,流年輪轉,只是我一個人的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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