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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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侍女送來了衣服首飾若幹,一摸那些做工繁覆的華服,就知道是繡雲坊一年才出幾匹的上等料子所制,單單一匹就夠一般人家十年的開銷,大哥一出手果然是大手筆。

傾城輕舒一口心中濁氣,坐在鏡前任人像玩偶般的擺弄,她尚未及笄從不綰發戴釵,只是隨意拿發帶束起就再無裝飾,此時隨手挑了條眉心墜戴上,水滴般的寶石映得雙瞳發亮,迷人心魂,比起那些個金飾珠花,更顯得精致大方。

手指輕巧的翻檢著那堆衣物,很快挑出一件看似素雅的淡紫色紗衣長裙,那料子摸起來十分滑膩,讓人愛不釋手。素體的裙身並不張揚,只有裙擺用銀線繡著幾只翩飛的蝴蝶,簡單的裁剪甚合她意。

初春的夜裏還有些寒涼,她在紗裙外披上一件白色狐裘,更顯得光華內斂,平凡無奇。

侍女們對她打扮出來的樣子不太滿意,卻也不敢多嘴。瞧著時辰差不多了,就提了宮燈引她去了榮昌閣。

一路燈火通明,紅綢裹樹,傾城是見不慣這種奢華場面的人,見遠處進進出出的都是些達官貴人,就磨磨蹭蹭的不想往前走。

“那個……我想小解……”她小聲對引路的侍女說著,面上略有薄紅,“請問茅房在哪裏?”

那侍女的唇角抽了抽,好似見不慣她這般粗俗,隨手往樹林深處一指,冷淡的說:“三小姐請自便,奴婢就在此等候。”

瞧她的神情,想是被人家嫌棄了,連燈籠也不願替她打了,傾城笑著應下就轉身入了樹林,她本來就不是去出恭,沒有人跟著更好。趁有時間就四下裏逛逛,等那個什麽宴快結束了再進去也不遲,到時就說肚子不舒服,想來大哥也不好怪責她。

林中的夜霧清冷的撲在面上,她頓覺得通體舒暢,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主家的飯食太精致,衣服太貴重,連下人的眼睛都要比旁人長得高一點,實在不比待在她的茅屋小院裏過得自在。

走了大半晌,遠遠飄來一陣陣酒飯香氣,她突然十分想念紅袖的手藝,肚中一陣饑腸轆轆。這會兒想必大哥已派人去尋她了,始終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她又何必虧待自己的五臟廟?

於是,腳下轉了方向想原路返回,沒走幾步突然聽到一陣低吟細語,她並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當即站著不動怕被對方發覺。

透過樹影正好瞧見正前方掛著燈籠的樹下,一對男女正摟抱在一處,男子一身紮眼的紅衣,除了她的二爹東方洛玉還會有誰如此招搖?!

兩人說是互摟著,不如說是女子掛在男子的身上,從背影看,那女子一身輕薄紅紗,襯得身段窈窕玲瓏有致。雙手緊緊勾住二爹的脖頸,露出一大段雪白的臂腕,下身更是春光外洩,纖長的雙腿藤纏在男人身上,隨著她輕微的擺動,足踝上的一串金鈴清脆作響。

東方洛玉抱著她轉了個身,讓兩人的容顏都暴露在昏黃的燈火之下。看了那女子的樣貌,傾城倒吸了一口冷氣,竟是自己的二姐慕雲雅!

慕雲雅長著妖嬈的容顏,與她大哥冷峻的模樣並不相像,濃妝艷抹的打扮與穿著花哨的東方妖孽倒是十分相配,兩人站在一起好似燃燒著的一團火焰,分外惹眼。

她伸手撫摸著男子的臉,嬌聲嬌氣的說:“你今日怎麽變得這麽主動?莫不是被我三妹傷透了心,知道另尋他愛了?”

東方洛玉捉住她的手,輕笑一聲道:“聽說二小姐近日又結新歡,怎麽會有空閑來招惹我?”

“倒底是誰在招惹誰?你這嘴真是越來越油滑了……”她用纖指輕劃著他的胸膛,言語間都帶著挑逗的意味。

東方洛玉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之色,又很快消失於無形,燈火太暗,無人覺察到他的情緒,只看見他唇角那抹不羈的笑意。

“二小姐的心意,洛玉又豈會不知,只是此時此地恐怕不太方便,不如……”他低頭湊到她耳旁輕聲說著什麽,傾城隔得太遠聽得並不真切,心裏頭不由得有些煩躁。

她倒退了幾步想要擇路離開,像那樣花蝴蝶般的男人,看著只會讓人心煩。為了怕與他們碰面,她一路盡撿偏僻的地方走,顧不得露水沾濕了鞋面,還踩了一腳的泥濘。

眼看就要出了樹林,等著她的不是那個侍女,而是那一身紅衣的男子,他倚靠著樹抱臂望著她似是等了許久,仿佛她剛才所見不過是一場夢境。

“二爹為何在此?”未察覺到自己語氣中的冷意,她刻意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滿眼的抗拒之色。

他可以對著任何女子花言巧語,又何必總來糾纏她,想想他平日裏的行事做派,她甚至不想再與他交談,不等他回答就想離開。

東方洛玉伸手抓住她的衣袖,他身上還帶著二姐身上的香粉味,不再是清冽的冷梅香,時時證明著適才那個香艷的場景,並不是一場夢境。

“放開我!”傾城奮力的掙紮起來,她討厭他的虛以為蛇和不知目的的接近,就連他有些受傷的眼神都顯得虛偽而做作。

他並未解釋什麽,轉眼間又笑得春風和煦,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說:“我要離開王城一陣子,下個月不能為你慶生,這簪子雖不名貴,卻是我親手所刻……”

見她停住了腳步,他松開手打開了錦盒,裏面靜靜躺著一支白玉簪,鳳尾型的簪頭刻得栩栩如生,十分精美,與他發間的那支祥龍簪正好是一對兒。

傾城眼中一陣酸澀,漸漸浮起一片朦朧的霧氣。他發間那支簪子她打小就很喜歡,就因為是他親手所刻。當初他曾許諾,待她成年一定親手刻支簪子給她,可如今見了這簪子,她卻毫無歡喜之感,只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

“這樣貴重的東西,我承受不起。”她推拒了,也拒絕了他的心意,她已不再是當年單純的孩童,不該得到的東西也知道該如何去放手。

東方洛玉著急的追上她的腳步,從身後將她緊緊摟住,他的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語調,在她耳旁一遍遍的回響,“傾城,你要相信我!只要再等等,再等等……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明白什麽?明白她與他之間是怎樣一段孽緣?腦中猛然閃過那個雨夜,那一地的腥紅……

她難忍的閉了閉眼簾,只覺得發間一重,那支簪已插在了他順手綰起的發髻間,此刻他褪去了一身的放蕩不羈,鄭重其事的對她說:“吾惟愛傾城,此生不負。”

如此放縱而又執著的人真是令人捉摸不清,或許是因為他太過狡猾,竟然讓她在這虛假裏感受到了一絲絲真心。

也不知是如何與他分開的,她渾渾噩噩的走進了榮昌閣,裏面已是賓客滿座、歌舞不休,此時的傾城覺得自己應該化作一粒沙,落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而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昂首闊步的步上階梯,穿過一幹舞姬突兀的立在大殿之上。

乍然停下的歌舞與周圍竊竊私語之聲,讓她徹底從頭昏腦熱中清醒過來,有些驚慌的四處打量起來,看見適才對她海誓山盟的男人正好笑的看著她,又對上大哥冷冽的視線,她吞了吞口水,怯怯的說道:“我剛才肚子疼,所以……去了茅房……”

滿座傳來陣陣嘲笑之聲,她只是傻傻的立著,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她並非長著一副不起眼的樣子,卻總是一副怯懦又無能的表現,比起她光彩照人的二姐,外人只當她是個不受寵的庶女。

她狀似受了委屈的模樣,讓慕雲宸胸中湧上一股怒氣,他冷冷環視了一眼座下眾人,大殿上立馬鴉雀無聲,他這才擺了擺手對傾城道:“坐回你的位子去。”

傾城灰溜溜的坐到暮雲雅身旁的空位上,埋低了頭只露出一個烏黑的腦袋,那支忘了取下的白玉簪在那一頭青絲中分外刺眼,慕雲宸居高臨下的望了一眼,眼中的冷光一聚,面上頓時烏雲密布。

這段插曲一過,大殿上又再次熱鬧起來,舞姬們揮動著水袖翩翩起舞,婉若游龍翩若驚鴻的身姿迷惑著男人們的視線。

東方洛玉淺淺笑著,隔著舞動的輕紗狀似無意的瞟向傾城,她總是做出一副嬌弱的樣子,實際上是只藏著利爪的小貓,時不時的對人呲牙咧嘴,偶爾逼她撓上兩爪子,也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惡趣味。

傾城埋著頭用手劃拉著桌面,身旁二姐冷箭般的視線差不多要將她射成篩子了,自從她撞破了慕雲雅與二爹的奸/情,她多少明白了她為何總是遭人仇視,一切都要怪那個該死的妖孽!總是拿她去刺激二姐和大哥,害她不能低調的做人!

她甩了一記冷眼給對面那人,他卻越發的“含情脈脈”了,直到一個艷麗的身影阻隔了兩人的視線。

慕雲雅赤著足踩在絨毯上,如同高傲的火鳳凰般昂著細白的脖頸,四周男人的視線紛紛集中在她的身上,那紅紗下若隱若現的嬌軀輕易點燃了眾人心中的欲/火,這些貪婪的面孔沒一個能被她瞧在眼裏,她盈盈行了一禮,對上座之人說:“雲雅準備了特別的節目要獻給哥哥和在座的賓客們,接下來就請容小女子獻醜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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