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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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冒險的人。也許這只不過因為他不但好奇,而且好勝。他已下了決心,一定要找出那個繡花大盜來。

院子裏有幾排平房,不時有一陣陣鼾聲傳出,後面的大廚房裏還亮著燈光,雖然有人正在為已快交斑回來的衛士準備夜餐。現在正是第一班衛士,和第二班換防的時候,第三班衛士睡得正沈。

陸小鳳並不是神偷,因為他不偷。可是要從一群沈睡的年青人中偷套衣服,在他說來,卻絕不是困

現在他已偷了套衛士的衣服,套在他的緊身衣外面,衛士們都是高大精壯的小夥子。身材都和他差難的事。但他的動作必須快。衛士交防的時候,總難免有些混亂,混亂中就難免有疏忽。這正是他最好的機會。他早已從那張地形圖上,找出了一條最近的路,直達寶庫。

在路上他也曾遇見了一些剛交班下來的衛士,可是他並沒有躲閃,別人也並沒有特別註意他。

在換防時本就常常會有人遲到的,這種情況並不特殊。王府的八百衛士中,也本來就有很多新人。寶庫的面積很大,左面是片桃花林,現在花已謝了。陸小鳳躲在樹林裏,等一隊巡邏的衛士走過時,就輕輕掠出來,跟在最後面一個人的身後。

他的行動當然絕不會發出任何聲音。迎面而來的衛士們,也不會註意到這隊衛士後面多了一個人。這隊衛士正是沿著寶庫四周巡邏的,他也跟在後面巡邏一遍。他的心在發冷。這寶庫四壁都是用巨大的石快砌成的,竟連個窗戶郁沒有,看來的確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陸小鳳等到前面的衛士轉過屋角時,突然飛身掠上了屋頂,屋頂上也許有氣窗,屋頂上蓋著的瓦,也不難掀起來。他知道江湖中有很多人做案時,都喜歡走這條路。現在他就像是條壁虎般,在屋頂上游走了一遍。還是沒有路。

他掀起幾塊屋瓦,屋瓦下竟還有三層鐵網,就算有寶刀利刃,也未必能削斷。這寶庫就像是個密不通氣的鐵匣子,莫說是蒼蠅,看來就連風都吹不進去。那繡花大盜是怎麽進去的?陸小鳳輕輕地嘆了口氣,他實在想不通。寶庫旁邊,有間比較矮的平房,裏面黑黝黝的,不見燈火。

他燕子般一掠而過。現在他已完全絕望,只想趕快找條路出去。就在他身子淩空時,他忽然看見對面的平房上有個人站了起來。一個白面微須,穿著身雪白長袍的人,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看來,就像是兩顆寒星。陸小鳳的心沈了下去,人也沈了下去。

他忽然使出“千金墜”的功夫,落到地上。就在這時,他又看見劍光一閃,從對面的屋頂上匹練般刺了過來。他從來也沒有看見過如此輝煌,如此迅急的劍光。

忽然間,他整個人已全部在劍氣籠罩下,一種可以令人連骨髓都冷透的劍氣。這一劍的鋒芒,竟似比西門吹雪的劍還可怕,世上幾乎已沒有人能抵擋這一劍。陸小鳳也不能抵擋,也根本不能抵擋,他的腳尖沾地,人已開始往後退。劍光如驚虹掣電般追擊過來。他退得再快,也沒有這一劍下擊之勢快,何況現在他已無路可退。

他的身上已貼住了寶庫的石壁,劍光已閃電般刺向他的胸膛,就算他還能往兩旁閃避,也沒有用的,他身法的變化,絕不會有這一劍的變化快。眼看著他已死定了!

但就在這時,他的胸膛突然陷落了下去,就似已貼住了自己的背脊。這一劍本已算準了力量和部位,再也想不到他這個人竟突然變薄了。這種變化簡直令人無法思議。劍光刺到他面前時,力已將盡,因為這時他的胸膛本已該被刺穿,這一劍已不必再多用力氣。

真正的武林高手,對自己出手的每一分力量都算得恰到好處,絕不肯浪費一分力氣的,何況這人本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永遠也想不到這一劍竟會刺空。但這時陸小鳳也已更沒有退路,他的劍再往前一送,陸小鳳還是必死無疑的。

可是,就在這間不容發的一剎那間,陸小鳳也已出手!他突然伸出了兩根手指一夾,竟赫然夾住了劍鋒!沒有人能形容他這兩指一夾的巧妙和速度,若不是親眼看見的人,甚至根本就無法相信。白衣人身子也已落下。他的劍上並沒有再使出力量來,只是用一雙寒星般的眼睛,冷冷的看著陸小鳳。

陸小鳳也在看著他,忽然問:“白雲城主?”

白衣人冷冷道:“你看得出?”

“除了白雲城主外,世上還有誰能使出這一劍?不過顯然你不想殺我,否則我是接不住你的那一劍。”陸小鳳定定地看著白雲城主,他想不到,白雲城主葉孤城竟是如此卓爾不群的男子。縱然在黑夜中,也可以看到他翩若驚鴻的絕世風采。

“陸小鳳?”白雲城主忽然也問。

陸小鳳笑著點點頭,道:“你若想殺我,現在還有機會。”

但是葉孤城突然回手,劍已入鞘,能從陸小鳳兩指中奪回劍鋒的,他是第一個人。

葉孤城凝視著他,緩緩道:“像你這樣的對手,世上並不多,死一個,就少一個!”他寒星般的眼眸似已露出寂寞的神色,慢慢道:“我是個很驕傲的人,所以一向沒有朋友,我並不在乎,可是一個人活在世上,若連對手都沒有,那才是真的寂寞。”

“你若想要朋友,隨時都可以找到。你眼前便是一個。”陸小鳳友好地笑道。

葉孤城目中竟似有一點笑意,道:“看來他們並沒有說錯,你確實是個很喜歡交朋友的人。”

“他們?他們是誰?”

葉孤城沒有回答,也不必回答。因為陸小鳳已看見金九齡和花滿樓,還有跟在後面的世木和阿回。

作者有話要說:

☆、線索漸明

阿回看到葉孤城,心情甚為不好,直接問道:“你怎麽會來?”搶我生意的人!!

“你怎麽會來?”葉孤城看到阿回,面上波瀾不驚。離秋日還有兩個月,過快來京城可以嗎?

有著同樣秘密的人,交流的形式也十分獨特,令人好奇。首先發問的是作為代表的世木,這個時候是世木問:“你們認識?”

為滿足大眾的好奇心,阿回先做出坦露一切的表情,然後無比歡快地說:“嗯。”

嗯,是什麽意思?==明明知道大家是想知道你和葉孤城怎麽認識的,而且兩人看起來交情不淺。

阿回很快地說:“陸小鳳,你想不想喝酒?”而且還向他眨眼睛,示意他看向兩個旁觀的人--花滿樓和金九齡。“你應該會很傷心的,被自己的朋友出賣。要一醉解千愁。”這話若是陸小鳳在說,多少會讓人覺得他在開玩笑,但是這話是從阿回口中出的,卻有些挑撥離間的意味。

世木聽完這話,見面色隱隱不好的金九齡,心道要轉話題也不能這樣說,剛要開口說。金九齡便說:“陸小鳳,你覺得我們出賣了你?”

陸小鳳不由得感慨道這姑娘說話比師妹還難聽,於是順著阿回的話道:“你們一早就知道我會來,也知道有柄天下無雙的利劍等著我,但你們卻像兩個曹操,躲在一旁看熱鬧?”

“我們的確知道你會來,因為你一定會來試一試,是不是有人能進入寶庫。但是我們還是等到你上了屋頂後,才發現你的。”金九齡承認道。

陸小鳳道:“然後你們就等著我是不是會被葉城主一劍殺死?”

“你也知道他沒有殺你的意思。”金九齡說。

“但那一劍並不假!”

“陸小鳳也不假!”金九齡笑道,他實在是個很會說話的人,無論誰遇到他這種人,都沒法生氣的。

花滿樓也開口道:“你還沒來的時候,我們就得出一個結論。”花滿樓在慢慢地轉移話題。既不想提葉孤城和阿回的事,也不想世木因為幫阿回,搞得太難堪。

“什麽結論?”陸小鳳問。

“若連陸小鳳也進不去,那麽就絕沒有別的人能進得去。”金九齡道。

阿回抱臂,笑顏如花道:“這麽說,繡花大盜不是人了?”

金九齡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阿回。

世木頓時感到頭大,拉住阿回歉意道:“我們今天玩得太累了,我們先回去休息!你們繼續!”不管阿回怎麽不滿,世木堅決拉著阿回離開。

花滿樓和陸小鳳兩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陸小鳳說:“我確實沒法進,就算我有那寶庫的鑰匙,也沒法開門。就算我開門進去了,也沒法再從外面把門鎖上。我記得江重威那天進去的時候,寶庫的門是從外面鎖住的。他一定是用了其他方法進的寶庫,只是我們沒註意到。”

金九齡和花滿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來。

而葉孤城一直在旁邊冷冷地看著他們,對這種事,他完全漠不關心。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西門吹雪也是你朋友?”

陸小鳳點點頭,忽然道:“現在還有一個人在外面等我的消息,你們猜是誰?”他就怕葉孤城問起西門吹雪,所以葉孤城一問,他就想該話題。

但是葉孤城不想換話題,又問道:“你是不是也跟他交過手?”

劍客之間,總是想一比高下的心情,陸小鳳很能體會,可是兩個只會殺人劍法的人撞在一起,只會有一人活著。陸小鳳一點都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會這樣死去。

陸小鳳只好回答:“沒有!”

葉孤城道:“他的劍法如何?”

陸小鳳勉強笑道:“還不錯。”

葉孤城道:“獨孤一鶴是不是死在他劍下的?”陸小鳳只有點點頭。

葉孤城道:“那麽他的劍法,一定已在木道人之上。”他冷漠的臉上忽然露出了興奮之色,慢慢的接著道:“我若能與他一較高下,才真是平生一大快事!”

陸小鳳忽然道:“我突然想喝些酒,你們有酒嗎?”

金九齡道:“我替你去拿。”

陸小鳳道:“到哪裏去拿?”

金九齡道:“這裏有個酒窖。”

陸小鳳道:“你進得去?”

花滿樓笑了笑,道:“這王府中只怕已沒有他進不去的地方!”

“哦?”

花滿樓道:“你既然敢夜入王府,難道連王府的新任總管是誰都不知道?”

陸小鳳笑了:“酒窖在哪裏?金總管請帶路!”

酒窖就在寶庫旁那棟較矮的平房裏。金九齡拿出柄鑰匙,開了門,已有衛士替他們燃起了燈。

進門之後,再掀起塊石板,走下十餘級石階,便到了酒窖,但是葉孤城不喝酒,跟西門吹雪那樣,所以他沒跟著一起進酒窖。他去找阿回,但沒讓其他人知道。嗯,阿回把自己在萬梅山莊畫的所有的素描都給了葉孤城。葉孤城可以看到畫紙上的人劍眉星目,冷傲如霜,持劍的每一份認真剛毅都栩栩如生,好像已經出現在自己面前。於是二話不說便把所有的畫紙全部拿走。

阿回卻沒註意到這一點,她還在楞怔著,剛才葉孤城是笑了,對吧?真的笑了,是吧?笑得太妖孽了,不錯吧?!

這只是一個小小插曲。

酒窖內。

陸小鳳嘆道:“這麽多酒,現在你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休想叫我出去了!”

金九齡一針見血道:“你到這裏來,只不過怕葉孤城要你帶他去找西門吹雪比劍而已!”知道葉孤城不喜歡酒,所以躲開他。

陸小鳳嘆道:“我實在怕他們兩個人會遇上,這兩個人的劍若是一出了鞘,世上只怕就沒有人再能要他們收回去!”

金九齡道:“但他們遲早總有一天會遇上的!”

陸小鳳苦笑道:“到了那一天會發生什麽事,我簡直連想都不敢想!”

金九齡道:“你怕他殺了西門吹雪?”

陸小鳳道:“我也怕西門吹雪殺了他!”他嘆息著又道:“這兩個人都是不世出的劍客,無論誰死了,都是個無法彌補的損失,最可怕的是,這兩人用的都是殺人的劍法,只要劍一出鞘,其中就有個人非死不可!”

金九齡道:“絕對非死不可?”

陸小鳳道:“嗯!”

金九齡笑了笑,道:“可是這世上並沒有‘絕對’的事!”

陸小鳳道:“哦?”

金九齡道:“那寶庫本來是絕對沒有人能進得去的,但現在卻已有個人進去過了,難道他是忽然從天上掉下去的?忽然從地下鉆出來的?”

陸小鳳的眼睛裏忽然發出了光,道:“這酒窖是不是就在那寶庫的地下?”

金九齡道:“好像是的!”

陸小鳳道:“我們若在這頂上打個洞,豈非也一樣可以進入寶庫?”

金九齡的眼睛也亮了:”這酒窖的外面,雖然防守較疏,但也得有鑰匙才能進得來!”

陸小鳳道:“江重威有沒有鑰匙?”

金九齡點點頭,道:“可是他絕不會將鑰匙交給那繡花大盜!”

陸小鳳道:“他當然不會,但別人卻會!”

金九齡道:“別人是誰?”

陸小鳳道:“是個能接近他,能從他身上將鑰匙解下來,偷偷打個模型的人!”

金九齡眼睛裏閃著光,道:“你說的會不會是江輕霞?”

陸小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道:“果然不愧是六扇門裏最聰明的人!”

陸小鳳捧著一大壇酒回去,他決定要好好的慶祝慶祝。他從來也沒有這麽樣開心過。

聽見了他愉快的笑聲,花滿樓忍不住問道:“你開心什麽?難道在那酒窖裏找到了個活寶貝?”

陸小鳳笑道:“一點也不錯!”

花滿樓道:“是個什麽樣的寶貝?”

陸小鳳道:“是一條線!”

花滿樓聽不懂了:“一條線?是條什麽樣的線?”

陸小鳳道:“是條看不見的線,但我們只要沿著這條線摸索過去,就能摸到那條狐貍的尾巴了!”

花滿樓還是不太懂:“什麽狐貍?”

陸小鳳笑道:“當然是條會繡花的狐貍!”

現在他總算已證明了一件事。江輕霞的確是和那繡花大盜同一個組織的人。所以他只要能找到江輕霞,就一定能找到那繡花大盜。

花滿樓道:“你有把握能找到江輕霞?”

陸小鳳道:“有一點。”

花滿樓道:“你準備怎麽樣去找?”

陸小鳳道:“我準備先去找一雙紅鞋子,找一個本不該穿著紅鞋子。卻偏偏穿著紅鞋子的人!”

花滿樓嘆了口氣,苦笑道:“你說的話我好像越來越聽不懂了!”

陸小鳳笑道:“我保證你總有一天會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

☆、薛冰失蹤

陸小鳳並不時常醉,但卻時常喜歡裝醉。他裝醉的時候,吵得別人頭大如鬥。花滿樓並不怕他吵,但這裏是王府,他不想讓陸小鳳砸破金九齡的飯碗。

陸小鳳正用筷子敲著酒杯,放聲高歌:“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這是唐人王之渙的名句,也是白雲城主葉孤城最喜歡的詩。他顯然還在想著葉孤城,所以他並沒有真的醉。

“上馬不提鞭,反拗楊柳枝,下馬吹橫笛,愁殺行客兒。”他又在唱北國的胡歌,唱完了一首,又唱一首,好像嗓子癢得要命。

花滿樓忽然道:“你剛才說外面有人在等你,是誰?”

陸小鳳立刻不唱了。他當然並沒有真醉,薛冰現在卻已可能真的醉了。因為薛冰一直想跟過來,怕陸小鳳出事。所以陸小鳳故意氣她,讓她留在客棧不讓她跟過來。

一個人在又著急,又生氣的時候,總是特別容易醉的。

陸小鳳一個激靈上來,立刻跳起來,沖了出去。

金九齡疑惑道:“你想是誰在外面等他?”

花滿樓連想都沒有想:“一定是尤姑娘!”

金九齡道:“為什麽這麽肯定?不是說他在找他師妹嗎?”

花滿樓道:“尤姑娘也在京城。”

“我看到不一定,入城時,陸小鳳和薛冰在一塊的。”金九齡笑道,“不管如何說,陸小鳳艷福不淺啊!”

薛冰並沒有在客棧裏等他,薛冰一直都沒有回如意客棧去。

陸小鳳知道現在只有一個法子也許還能找得到薛冰——先去找蛇王。這次他當然已用不著別人帶路。

夜已很深,蛇王居然還沒有睡,看見陸小鳳找來,也並不吃驚:“我正在等你!”

“你在等我?你知道我會來?”蛇王點點頭。

陸小鳳又問:“薛冰來過?”

蛇王又點點頭:“她一直都在這裏喝酒,喝了很多,也說了很多話!”

陸小鳳道:“她說什麽?”

蛇王笑了笑,道:“她說你不是個東西,也不是個人。”他雖然在笑,笑容中卻仿佛帶著些憂慮。

陸小鳳苦笑道:“她一定喝醉了!”

蛇王道:“但她卻一定要走,一定要去找你,我又不能拉住她,又不放心讓她一個人走,只好派兩個人暗中在後面保護她!”

陸小鳳道:“那兩個人現在回來了沒有?”

蛇王嘆了口氣,道:“他們已不會回來!”

陸小鳳動容道:“為什麽?”

蛇王的神情更沈重,道:“已有人發現了他們的屍體,薛姑娘卻不見了!”

屍體是在一條暗巷中發現的,致命的傷,是在眼睛上。他們死的時候,已是瞎子。

“繡花大盜!”陸小鳳全身都已冰冷。薛冰難道已落入繡花大盜的手裏?

難道她已知道陸小鳳發現了她的秘密?這至少又證明了一件事——陸小鳳找到的那線索,無疑是正確的!在重重疑雲中能找到一條正確的線索,本是件值得興奮的事。但陸小鳳卻覺得自己的心似已沈到了腳底,正在被他自己的腳踐踏著。他忽然發覺自己對薛冰的感情,遠比他自己想象中還要強烈得多。

回到小樓上,蛇王還在等著他,默默的替他倒了杯酒。陸小鳳端起酒杯,又放下。

蛇王道:“你不想喝杯酒?”

陸小鳳勉強笑了笑:“現在我只想能清醒清醒!”他笑得比哭得還難看,蛇王從來也沒有見過他如此難受。

“我手下有三千個兄弟,只要薛姑娘還在城裏,我就一定能找得到!”

這並不完全是安慰的話,他的確有這種力量。可是,等他找到她時,她的屍體說不定也已冰冷。

陸小鳳決心自己找出繡花大盜,光是等,只是在折磨他。

“蛇王,你聽說過紅鞋子嗎?”陸小鳳面色凝重道。

蛇王聽到紅鞋子三字,反應很大,當即怒道:“豈止聽說過,我們還是死對頭!三年來,紅鞋子把原屬於黑街的賭場店鋪奪取了一大半,歸其控制。她們胃口極大,不怕樹敵,而且下手毒辣。很多黑道老大想鏟除她們,卻反而栽到她們手裏。紅鞋子的首領是一個叫公孫蘭的女人,據說是初唐教坊中第一名人公孫大娘的後代,所以知道她的人也叫她公孫大娘。”

陸小鳳聽得認真,此刻道:“這名字我聽都沒聽過。”

“她並不是名人,因為她不願做一個名人,她認為做名人總是有很多的麻煩。”這一點,陸小鳳深有體會。蛇王又接著說:“但是她用過很多的名字,你或許會知道,女屠戶,桃花蜂,五毒娘子,銷魂婆婆。。。你這些總該聽過吧?”

陸小鳳動容道:“看來她確實是可怕的女人。”

他頓了頓,想到蛇王過得也艱辛,不由道:“你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

蛇王道:“我不想你惹上這個黴頭,據說公孫大娘手法怪異,而且精於易容術。”

陸小鳳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到非要會會這個公孫大娘。你知道怎麽找到她嗎?”

蛇王自是不肯,但是陸小鳳又說:“你說過,我的任何事,你都會答應的。”

蛇王猶豫了一下,才說:“每月十五,她都會在西園牌樓出現。明天便是十五日,你。。。”蛇王話還沒說完,陸小鳳就打斷他的話,道:“我會小心的。不用擔心。”

只是蛇王嘆息了一聲,道:“陸小鳳,有你這樣的朋友,我一直很自豪啊!”

陸小鳳疑惑道:“你說這些做什麽?”

蛇王望著陸小鳳道:“我希望從今往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你永遠當我是朋友。”

陸小鳳隱隱感到有事會發生,但最後點點頭。你想知道的事,如果他不直接說,也不願意說的話,你是得不到回答的。

第二天夜。

西園在城西,是個大花園。樓臺亭閣間,已經亮起一盞盞繁星般的燈。

夜風帶著花香,帶著酒香,也帶著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圓月掛在樹梢上,發著柔柔的銀光。

旭師按照江輕霞的信,昨夜公孫大娘是在東園,今夜便是在西園。她是個性子不驕不躁的人,所以她坐在一處涼亭裏,耐心地等著。陸小鳳沒想到會在西園碰上旭師,但他顯然不想上前和她說話,只是遠遠地避著她。

看到旭師,就讓他想到薛冰,這一路陪著他的女孩子。現在若有薛冰在身側,她一定會吵著要找個位子坐下來,叫一大盤這裏最有名的鼎湖上素。

在別人面前,她總是很害羞,一句話還沒有說,臉就已紅了。可是只要跟陸小鳳在一起,她好像就忽然變成了個頑皮的孩子,一會兒吵著要這樣,一會兒又吵著要那樣,連片刻都不肯停。陸小鳳忽然發現了一件事——他喜歡她吵,喜歡聽她吵,看她吵,喜歡看她像孩子般在面前撒嬌賴皮,喜歡她在。。。他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他準備再到別的地方去走走。

就在他要轉身的時候,他看到旭師站了起來,向一位老人家走去。

這個老人很老很老,穿著滿是補丁的青衣。她又很單薄,好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此刻她手裏提著很大的竹籃,用一塊很厚的棉布蓋著:“剛上市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熱的糖炒栗子,才十文錢一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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