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

直等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 沈域才找回自己，咻地擡眼望去。

視線裏，是一盒退燒藥。

沈域楞了一下, 抿著唇, 心裏酸酸澀澀的。他想問，她還生氣嗎？為什麽還要給他買藥？

話在唇邊轉了轉, 又很快壓下去，沈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視線不知覺移到退燒藥上，也不知道是吃還是不吃？

腦子暈暈沈沈，或許, 燒到了腦子吧。

“顧小暖！”

還等著沈域吃藥呢，後背就被人戳了戳，顧小暖回頭，只見魏東豪還維持著拿筆的動作。

以魏東豪的成績, 自然是沒機會選擇中間第四排這樣的好位置, 可不知他使了什麽法子，不僅本人坐在她後排, 連帶著還有跟班王浩。

“幹嘛？”

上下瞅了瞅，見魏東豪並不像有事的樣子, 顧小暖準備回頭。

“豪哥想讓你給他講講題目，”一直沒等到魏東豪說話，王浩急得眼珠子亂轉, 關鍵時刻突然靈機一動道。

“講題目？”顧小暖不相信地看了眼魏東豪, 視線落在對方近乎空白的考卷上。

“對對對，講題目，”楞了一下，魏東豪點頭如搗蒜地附和著, 順便趁機偷偷甩了個讚賞的眼神給王浩。

不枉他費心思將人給換到這個位置。果然，智人千慮必有一失，但像王浩這樣的蠢蛋卻是千慮必有一得，他們正正好互補。

魏東豪很高興，得了讚賞的王浩更高興，嘴巴咧得大大的，不錯過一絲細節地看著魏東豪和顧小暖，以待下一個需要他出場的時機。

“哪道題你不會？”雖然不信一向招貓逗狗的魏東豪會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但顧小暖沒拒絕，或許，就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呢。

沒料到顧小暖會同意，魏東豪楞了一下，隨即趕緊指著試卷道，“這個、這個都不怎麽懂。”

眼睛亮閃閃的，魏東豪嘴角咧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和一旁的王浩如出一轍。

這麽久，他試了各種法子討好顧小暖，可無一不是鎩羽而歸，魏東豪都有些喪氣了。這次也是看沈域腦子發抽，才試試趁虛而入，本沒抱什麽希望的，可結果就這麽柳暗花明了。

若是早知道只是問問問題，就能讓顧小暖這麽心平氣和地和他說話，那他先前還瞎折騰個什麽勁啊。

自覺找到方法的魏大少重新抖擻起來，暗暗決定午餐給王浩加個雞腿，不愧是他最看重的小弟，沒給他丟臉。

顧小暖看了眼魏東豪指著的題目，這題主要涉及不等式組解集的知識點，難度不算大，但因為中間埋著小陷阱，也很容易出錯。

拿過筆，顧小暖在草稿紙上一點一點詳細講解，末了，才問道，“懂了嗎？”

全程只顧美滋滋看人的魏東豪：……

話肯定是不能照實說的，魏東豪故作沈思地點點頭，“好像有點懂了。”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怎麽還好像？”顧小暖皺眉，想到魏東豪確實基礎差，不能要求過高，又道，“我再給你講一遍，你好好聽著，有不懂或疑惑的馬上就問，知道嗎？”

“嗯嗯，”魏東豪趕緊點頭。

怕被顧小暖發現他心不在焉，讓這唯一僅有的法子也夭折，魏東豪拿出十二分的心思，聽得賊認真。

沒一會，等顧小暖再問他聽懂沒，魏東豪竟詭異地發現他好像真的懂了。這、這也不難嘛，他當時怎麽就抓耳撓腮地不會做呢。

成功教會魏東豪一道題，顧小暖心裏也升起成就感，“數學其實不難的，你把各個知識點吃透，剩下就是一個個往裏面套，只要稍微註意點題目陷阱就行了。”

“我以後還可以問你問題嗎？我發現你講的比老師講的更容易懂，”魏東豪趁熱打鐵，趕緊提要求。

“可以啊，只要你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有問題可以隨時來問我，”顧小暖可是記得魏東豪那些黑歷史，帶著點警告意味地說道。

心裏一涼，魏東豪做賊心虛，還以為顧小暖察覺到什麽呢，忙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諢，“怎麽會，我現在可是一顆紅心向學習，那些都是過去啦，你可不能以舊眼光看我。”

“是麽，那最好不過了，”顧小暖看了魏東豪好一會，才道，“那我們講下一道，你好好聽著，有不懂的馬上說出來。”

話落，兩人便又湊在一起，頭近乎挨著頭。

沈域默默地看著，眼底眸光晦暗不明，原本握著書寫的筆更是不知何時停下，只在原地落下一個個深陷的點來。

視線瞥到一旁無人問津的退燒藥，沈域心思一動，突然開口，“這個藥要怎麽吃啊？”

“嗯？”講解被打斷，顧小暖的註意力很自然地飄到沈域身上。

魏東豪心下不快，陰陽怪氣地嗤笑一聲，“不是有服用說明嗎，怎麽，堂堂大學霸連退燒藥說明書也看不明白？”

哼，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在打啥鬼主意。

陰險狡詐的小人，不就是看不慣顧小暖和他處得好麽，竟然使這種下作白癡的手段。若不是殺人犯法，魏東豪一定叫人將沈域綁上石頭沈海，太礙眼了。

“顧小暖，你別理他，他剛剛還向你發脾氣呢，理他作甚，不要面子了麽，”魏東豪明晃晃地上眼藥。

“對，沈啞巴就是見不得豪哥追求進步，”王浩突然激動起來，此時此刻不就是他苦苦等待的出場時機嗎。

站起身，王浩速度奇快地奪過退燒藥，然後又快速地找到說明欄，對著沈域道，“一日三次、一次兩粒，好了，你去吃藥吧，別打攪顧小暖給豪哥講解題目了。”

一貫動作形容流水，醜角氣息傾灑得淋漓盡致，不僅看呆了顧小暖和沈域，連帶著魏東豪都甘拜下風。

什麽愚人千慮必有一得，他完全看低了王浩嘛，這分明是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啊。午餐加一個雞腿怎麽夠，必須得兩個啊，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心裏為王浩的舉動瘋狂打call，魏東豪笑得格外欠扁，繼續落井下石道，“既然沈域知道怎麽吃藥了，那你繼續給我講題吧，我還有些不懂。”

顧小暖看著沈域。

沈域抿著唇，視線朝下，沒有言語。

隔了好一會，顧小暖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嗯，那我們繼續講題吧。”

隨著話落，沈域垂在腿側的手緊緊捏成拳頭，抿著的唇也透著絲慘白。

她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樣對他？

心裏又痛又悔，引以為傲的理智徹底失控，沈域看著顧小暖，倔強地等著他給自己一個回覆。

可這世上，又哪來那麽多的逞心如意。不知是察覺還是沒察覺，顧小暖沒回頭，繼續給魏東豪講解題目。

魏東豪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隨即，又低下頭擺出一副乖巧聆聽的模樣來。

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沈域慢慢轉過身，只心神卻留在了後排。

悔恨，再次蔓延至胸腔。

明明是他先發脾氣的，也是他先拒絕了顧小暖的靠近，可為什麽看到顧小暖和魏東豪有說有笑又那麽在意呢。

悔與恨覆雜地交織在一起，難道，他真的對顧小暖……

不不不！

沈域下意識地排斥這個認知，可現實又逼著他不得不一點點地接受。他在憤怒，憤怒魏東豪打著幌子接近顧小暖，而顧小暖卻什麽都看不出來地配合。

不，或許她看出來了，只是，她選擇了接受。

也是，他除了成績，什麽都沒有。性格別扭，出身又不堪，選擇和他在一起，只會讓她也跟著被人嘲笑。

可魏東豪就不一樣，他家世顯貴、出入有排場，出手更是闊綽，和他僅僅是站在一起，就能引來別人羨慕的目光。

他又憑什麽覺得顧小暖對他一定是特別的呢？

一瓶酸酸奶？一盒蛋糕？

她想給的或許僅僅只是同桌這個身份，而不是他沈域這個人。

道理分析得清清楚楚，可心卻又泛起濃濃的不甘。是她先招惹得他，憑什麽讓她抽身得一幹二凈。

摳出退燒藥，沈域做出吃藥的動作，然直等咽下水，藥還留在手心，再彈進掛在桌中央的垃圾袋裏。

一個上午，頭越來越沈，臉頰也感覺越來越燙，沈域強撐著。

終於，午間休息時，沈域撐不住了，也不想再撐了。於是‘砰’地一聲，顧小暖聽到沈域頭磕在桌面的聲音。

“你怎麽了？”顧小暖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先前的那點小矛盾，趕緊詢問道。

沈域沒吱聲，只虛弱地側過頭，將燒得發紅的臉正對著顧小暖。

“你臉怎麽這麽紅？”伸出手貼在沈域的額頭，顧小暖眉心緊緊蹙起，“你沒吃藥嗎？怎麽溫度這麽高？”

“吃了，”沈域聲音有些虛弱，一邊說著，一邊將少了四粒的退燒藥推給顧小暖看。

瞄了一眼，現在也不是追究藥有沒有效果的時候，顧小暖站起身，“你現在能走嗎？我扶你到醫務室，你現在必須看醫生、掛水才行。”

沒等沈域回覆，顧小暖和趙瑜說了一聲，讓她幫忙請假，便架著沈域出教室。

半邊身子倚靠著顧小暖，在無人覺察的角落地，沈域露出一個笑，然後保持最後的意識向醫務室走去。

而此時，魏東豪正帶著王浩在校外美食街大吃特吃，以慶祝今天的出師順利。

“做得不錯，以後繼續保持，”拍了拍王浩的肩膀，魏東豪毫不吝嗇誇獎的言辭。哈哈哈，只要想想先前王浩念用藥劑量的一幕，魏東豪就忍不住笑出聲。

“嗯嗯，”王浩嘴裏啃著雞腿，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但那興奮的雙眼，也足見他此刻有多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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