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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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說地掛了電話。

他往放置鋼琴的房間走去,手從琴鍵上滑過,流水般的聲音。

他想,只要明雁回來,他一定好好待他。

盡管他依然沒有明白自己對於明雁的感情。

但是,只要他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放個小外篇~~明明就快回來啦。

☆、五十九

僅僅兩年。

安歌已從默默無聞的小新人躥升到最當紅的小生列內,甚至是其中最紅的那一個。不僅有長相,有人氣,又有代表作品,凡是拍的電視劇,部部收視率均很高,電影雖才主演了一部,卻已經是年度國內票房TOP3,另外還有無數多的廣告代言。

而這年三月,國內一個十分有分量的叫做花漾的電影頒獎典禮,選擇在春天,並且在南安舉辦。安歌飾演的角色早就入圍,已有無數人預測,安歌怕是要成為最年輕的影帝了。因而雖然還是初春,南安的春光還未無限,卻因這場盛事,因各位大牌明星的紛紛到來,本就熱鬧的南安似乎更加喧囂起來。

尤其到頒獎典禮那日,走紅毯時,紅毯邊的路人更是將氣氛炒到最熱,網絡上更甚,許多不能到現場的粉絲,唯能看著現場的照片在刷屏。

就在這樣滿世界均是花漾的氛圍中,微博上有條微博悄悄地被頂了起來。

博主是個粉絲才一百多人的普通人,在微博上激動寫道:回國的飛機上,鄰座坐了一個超級大帥哥,只可惜他一路戴著眼罩睡覺,都沒法好好偷看整張臉。而且似乎有點高冷,都不敢搭訕呢。終於下飛機後鼓起勇氣偷拍了幾張,希望帥哥不要看到這條微博,笑。他好像托運了狗狗回國哦,看到他去拿航空箱了。真的好帥好帥。[花心]

博主一共發了四張照片。

圖片上的男孩子個子很高,穿著一件紅色的高領毛衣、黑色的牛仔褲與黑色的淺口鞋子,戴著黑色墨鏡,左手上搭著一件黑色外套,頭上反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第一張圖是背影,男孩子背著大大的黑色雙肩背包。

第二張圖是側面,他低著頭正將自己的箱子取出來,修長又白皙的手指拉著黑色的拉桿箱,對比很鮮明。

第三張也是側面,他一手拿著外套,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面前的自己的箱子。

最後一張,是正面,他笑著正邊講電話邊往前走,右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袖口回落,正好露出一節戴著手表的手腕,左手手臂上既搭著外套,手又拉著箱子,戴著墨鏡的臉正看向另一個方向。他的笑容十分好看,微微露著白色牙齒,嘴角上翹出一個弧度,盡管只是一個微笑。

其實這條微博已經是前天發的了,只是直到今天才被人發現。

一開始只是博主的一兩個朋友在評論,讚道果然好帥好帥。這條微博的第一條轉發也是博主的朋友,今天剛轉,她道:果然好帥,不過為什麽總覺得長得很眼熟。

本只是一條很普通的微博,偏偏這位朋友粉絲特別多,她一轉發,瞬間轉發量就跟著多了起來。

清一色地都是誇帥,但這也只是小範圍內傳播而已。

直到傍晚花漾開始走紅地毯了,有一個人直接道:這是明雁啊!!明雁!!!原博是從哪個國家回來的?!!

隨即立即有人懷疑道:不會吧?感覺明雁沒有這麽高啊,雖然是有那麽點像。

甚至還有人問:明雁是誰?

已經有人懶得去回答這些問明雁是誰的人。

越來越多的人篤定這就是明雁,但也有很多人持懷疑態度。直到明雁的鐵粉群出現,其中一個頭頭流淚道:等了兩年,終於等到你回來了。這是明雁,他右手手腕上一直有顆痣。明雁離開時剛過完18歲生日,自然會再長個子。這是我們的明雁啊!

於是轉發與評論就瘋狂地上漲,明雁的留守粉絲們都快瘋了。快兩年了,明雁再沒有發過任何微博,她們幾乎已經認為明雁再也不會回來了。沒想到在這個關口,因為一個路人的普通的微博,她們看到了兩年後的明雁,兩年後變得更加耀眼的明雁。

思念成災。

頃刻間,這些思念化作所有的評論與轉發。

甚至不少路人搭個順風車讚一句這男孩子真挺帥的。

在花漾走紅毯的時候,在以安歌的粉絲為首的強大粉絲團們刷微博熱門的時候。明雁的這條被偷拍的微博,楞是刷上了第一名。

眾人認為這已是最高|潮了。待晚上19點頒獎典禮開播時,他們均以為這條微博總要下熱門了吧。

結果沈寂了近兩年的明雁的微博有了動靜。

明雁轉發了那條微博:可是我看到了。

顯然這是回應那句“希望帥哥不要看到這條微博,笑”,帶了點小幽默,而明雁的語氣卻十分鎮定,甚至沒有用一個表情。最重要的是,明雁本人承認了此人是他。

粉絲們高呼著萌萌的冷幽默,轉移陣地,分分鐘便把明雁那條新微博頂到了第一名。

所以這個世界,還是個看臉的世界。

明雁長得好看,尤其又是這樣被偷拍的一點光環都沒有的純路人角度的照片,連這樣拍都可以這樣好看。許多人,以前了解明雁的,不了解明雁的,都紛紛去加了明雁的關註。

就在明雁發出這條微博的同時,花漾電影節正到了最佳男主角揭曉的時刻。頒獎嘉賓正是寧休。

似乎沒有任何懸念,獲得這個獎項的正是安歌。

寧休將獎杯交到他的手中,笑著說了幾句鼓勵的話,便紳士地往後站了幾步,將位子留給安歌。

安歌的眼珠是灰藍色的,十分漂亮。他今日穿了一身灰藍色的絲絨西裝,這樣站在臺上,在無數燈光的照射下,全身仿佛都在發光。

自出道以來,安歌的脾氣便是出了名的不好。但不知為何,偏偏有許多人捧著他,漸漸地,他紅了,這些往日遭人詬病的脾氣與性格,似乎也成為了他的萌點,因此今日,他的得獎感言照例十分簡短,倒是最後特別感謝了寧休,感謝他給自己頒了這個獎,他也會以寧休為榜樣繼續努力。

他這樣性格的人,能說這樣的話實屬不易,臺下一陣掌聲。

寧休笑著鼓掌,隨後與安歌一起走下舞臺。

寧休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自是全場最佳的位置。他坐下後,突然看到右邊通道裏,李歡心在那裏拼命朝自己眨眼睛,似乎有什麽急事。今年已經是李歡心跟著自己的第八年了,性子比起從前成熟了更多,他已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李歡心了,估計真的有大事。

正好此時正頒最佳女主角的獎,全場人的註意力都在臺上。他輕聲地走出去,李歡心與他一起走出會場,還沒等寧休說話,李歡心一把遞過她手裏的手機,估計看了太久,手機已自動黑屏。

寧休詫異地看著,這是李歡心的手機啊。

“快看啊寧哥!急死個人!!”

寧休拿來手機,點開Home鍵,滑開鎖屏。當看到屏幕上的東西時,他身子微微僵了下。

可是我看到了。

李歡心見寧休一句話不說,著急道:“寧哥!這是明雁啊!明雁回來了!你看這是被人偷拍的照片!的的確確是他啊!寧——”

寧休將手機塞到她手中,他已經轉身往停車場跑去。

“寧哥——”李歡心這才能說出未說完的話,望著寧休奔跑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視線裏。李歡心笑了起來。當初明雁走得那樣突然,雖然寧休從未提及過,但打死李歡心她都不相信,這件事與寧休無關。而這兩年寧休偶爾的一些異樣更是讓她確信,此刻看到寧休的反應,她覺得自己心間的石頭總算落地了。不管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兩人又到底是什麽關系,總歸明雁又回來了不是嗎。

總歸一切都會變好的,不是嗎?

此刻小城明雁的家中,他的媽媽已經睡著,保姆阿姨也已回房休息。明雁躺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玩著平板電腦上的游戲,門響的時候,他那玩了好幾天的關卡又沒過,而生命次數已用光,他放下手裏的電腦,回頭看明思:“昭昭到家了?”

“到了,你放心吧。我把她送到她家樓下的。”

明雁點點頭,隨後又笑道:“哥,其實你跟昭昭挺配啊,長相、家世都配,年紀也配,你剛好大她五歲。不過有一點不配,昭昭成績太好,你成績太差了。”

“有你這麽編排的嗎?!”明思坐他身邊,拿起水邊喝邊說:“那樣的好姑娘不是給我這樣的人糟蹋的。”

明雁想想也是,從小到大,明思的女朋友已經不知道能排多久了。便繞過了這個話題,而是道:“哥,你也快去睡吧。我還在調時差,還不困。”說完就聽到一陣輕響,明雁立刻眼睛一亮,往後看去,一只很胖的薩摩耶正顛顛地往這兒跑,明雁伸手接住它,問它:“栩栩也有時差嗎?怎麽醒了呢。”

薩摩耶吐了吐舌頭,然後就貼著明雁的脖子不動了。

已經第三天了,可明思還沒適應,他不明白,世上怎麽就有這麽黏人的狗?!

“這狗這麽肥,你抱得動嗎?”

“我們栩栩這不叫肥,這叫健康。”說著明雁又把那只薩摩耶往上抱了抱。

明思無言,一只狗,這叫的什麽名字?栩栩?幹脆叫蛐蛐得了。他只能接受自家弟弟的新愛好,試探地伸手摸了摸那只狗,還挺好摸,他問道:“是不是一個人在外面太無聊了,所以才想要養只狗?”

“沒啊。是我前男友的狗。分手後,他就留給我了。”明雁笑著邊說,邊蹭著懷裏的狗。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明思差點摔了自己手裏的杯子,咳得臉紅脖子粗。

明雁好笑地看著他:“哥,你之前陪我待了幾個月,應該看出來了呀。你放心,就談了半個月,我就是想試試是不是真的開始喜歡男人了。後來兩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了。栩栩是戀愛第一天一起買的,分手後我舍不得,他就留給我啦。”

聽明雁說得這樣輕松,明思覺得自己太嚴肅並不好,況且這麽一趟回來,他發現明雁變開朗了許多,前男友就前男友吧,畢竟是前了,況且只有半個月,他勉強自己接受,努力裝作不在意道:“你開心就好。”並且心裏居然隱隱覺得,只要不是寧休,是誰都好。

明雁暗笑,覺得他哥越來越可愛了。

他這幾日的確心情好,畢竟回到了兩年未曾回來過的家中,看到了媽媽、哥哥,還有昭昭,媽媽的身體又好了不少,胳膊已經能微微移動,醫生都說未來也不是沒有重新能夠走路的可能。這瞬間,他覺得生活仿佛又充滿了希望,雖然他還沒有想好回來後到底要做什麽。

因而即便是陳昭之前在微博上看到了他被偷拍的照片,攛掇他去回一個,他也去了,甚至沒有過多的去思考後果與帶來的影響。

回家的喜悅遮蓋住了一切。

☆、六十

明思喝完水便去睡覺了,家裏小,雖說是三室一廳,其實三室除了明雁媽媽住的那間主臥還算寬敞,其他都是小的。保姆阿姨占了另外一間,剩下的一間並沒有設做臥室,明雁回來後,明思臨時買了張折疊床放裏面。

回來後,明雁調時差,睡的時間基本是和明思錯開的,因此倒也便宜。

待明思睡後,明雁又逗弄了會兒懷裏的狗,看著它也慢慢睡著,將它輕輕地放到沙發上。他隨意拿件外套穿上,拿起煙盒往樓下走去。

抽煙是在國外學會的,剛出去的時候,精神狀態很差,漸漸就抽上了。最近半年,因為考慮回國,為了不影響媽媽,他已經努力在戒煙,可每天總要抽上一兩根,他都是到樓下抽。

已是夜晚十一點多,小區裏格外的安靜,家家戶戶均已睡覺,幾乎燈已經全都滅了。他用打火機點了煙,夜色中只有這麽一小抹的光亮。煙抽到最末時,他看到遠處有輛車開來,車燈的光在夜裏未免太過亮,他眼睛有些不適應,瞇了瞇眼,他掐了手中的煙頭,扔到一旁的垃圾箱中,轉身上樓。

往常三個小時的路程,寧休兩個多小時便開到了。

當他將車子開進那個十分安靜的小區時,他便發現這個小區已經睡著了。他開到明雁家樓下,打開車門下車,似乎可以聞到空氣中有一絲煙的味道。他擡頭看了看,明雁家的燈似乎亮了下便又滅了,隨後再也沒有亮起過。

他探身從車裏拿出煙,點燃,靠著車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抽完,扔到不遠處的垃圾箱中,隨後坐回車子裏面,倒車將車停在一旁的主道上,熄了火,關了燈,拿出自己的手機,這才能夠仔細地看一看那幾張照片。不知看了多久,他輕聲嘆息,放下手機,在一片黑暗中靜靜地等待天明。

寧休也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只是當他聽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聲時,才察覺到原來自己睡著了。他立刻睜開眼睛,想要直接去明雁家中,生怕再錯過。卻在試圖打開車門的時候,看到了車前大概幾十米處走來的一人一狗,然後他的動作便停滯了。

這條主道十分長,那人那狗遠遠跑來,身影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

在離寧休還很遠的時候,他便認出了那個人。

真的長高了,隨意地套了件黑風衣,內搭著一件暖白色的毛衣,脖子裏繞了一圈藍白條紋的羊毛圍巾,手裏拽著繩子,被繩子那端到處亂躥明顯十分興奮的狗牽引著,跟著四處亂跑,眉目之間均是笑意。

有個早起上學的小女孩,牽著奶奶的手,似乎對那只狗十分有興趣,停下腳步要去摸它,明雁拽著繩子不再讓那只狗瘋跑,那狗乖乖地任那個小姑娘撫摸。明雁看著那只狗,淺淺地笑,周身似乎都是暖意。

“哇,狗狗好可愛,哥哥,他叫什麽名字呀?”小女孩擡頭,乖乖地問明雁。

明雁笑著蹲下身,與她平視:“他叫栩栩。”

“什麽xu呀?”

“栩栩如生的栩哦。”

小女孩瞪大眼睛:“可是我不認得呢。”說罷,委屈地回頭看她奶奶:“奶奶,我不認得小狗狗的名字。”

“囡囡乖,你才一年級,以後一定會認得的!”那位奶奶哄著小孫女。

明雁點頭,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長發,寬慰道:“沒錯呢。”

那位奶奶拉著小女孩:“好了囡囡要去上學了,跟哥哥說再見。”

小女孩依依不舍地看向栩栩:“小狗狗再見哦,希望明天還能再見到你。”

“這幾天我跟栩栩早晨都會出來的。”明雁再摸了摸小女孩漂亮的頭發,目送他們遠去.

這才拉著栩栩往回走:“回家啦,晚上再帶你出來玩。”

可栩栩作為一只外國狗,似乎對這裏的一切好奇得很,不肯回去。明雁用力拽著繩子,好不容易將它拽到樓道口.門大敞,估計剛有人出來,他拉著栩栩要進去。

結果栩栩偏偏不願往前挪一步。

明雁蹲下來:“栩栩乖,我們回家吃飯啊。”

栩栩伸著舌頭,看著他,乖乖地笑,就是不願意動一下。

明雁使勁各種辦法都不行,他氣笑了:“寶貝你這樣可不行!”說著彎腰一把將它抱在懷裏,轉身往裏走,栩栩在懷裏不停折騰,明雁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再不聽話就把你關進航空箱!”

在飛機上那段經歷,對於外國狗栩栩來講,簡直是噩夢。一聽到“航空箱”這三個字,它瞬間老實了,窩在明雁懷裏再不亂動。

明雁得意地笑,這下終於聽話了吧,掂了掂懷裏的栩栩,他道:“寶貝,你怎麽越來越重了,今天不給你吃飯了。”

栩栩委屈地嗚咽了幾聲,明雁笑著往電梯走去,拐彎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人,明雁正低頭看著懷裏的栩栩。嚇得立即連連說對不起,並擡起頭,然後明雁就覺得時光停止了。面前的那張臉好熟悉,卻又讓他覺得無比遙遠,明明知道不該靠近,卻又不想移開雙眼。

回來後的第三天,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

那個人居然是寧休。

“明雁。”

寧休出聲,叫了他的名字。

明雁的手早就不知不覺松開了,栩栩跳到了地上,貼著明雁的腿,仰頭看著寧休,似乎有些戒備。聽到寧休叫明雁的名字,栩栩也是知道主人名字的,有些疑惑地歪著腦袋,並蹭了蹭明雁。

“汪?”栩栩輕輕地叫了聲,明雁終於回神,他收回視線,平靜道:“好久不見。”實際他的手卻抖得厲害,努力地拽著繩子不松開。

“我們談談好嗎。”寧休倒是直接,不敘舊,也沒有廢話,開門見山要談談。

明雁其實想說“不好”,可那聲音就在他的耳旁,他就跟被蠱惑了一樣,這兩年在國外做好的全部心理建設都瓦解了,他應道:“好的。”

寧休的車就停在樓道外,和兩年前他經常開的那輛車不一樣,否則明雁早就認了出來。在國外的時候,明雁開車帶栩栩出去,它都是坐副駕的,因而這會兒看到車,待寧休打開副駕門,它就跳了進去,伸著舌頭歪頭看著明雁,似乎在說:“快來呀!”

“它倒聰明。”寧休笑著說。

明雁有些尷尬地“呵呵”笑著,然後走過去把栩栩抱下來,說道:“栩栩乖,先到後面坐一下。”寧休打開了後面的車門,明雁將栩栩放進去,它不解地“汪?”,明雁從身上口袋裏掏出一個袋子,裏面裝著一些肉幹,將袋子墊在座位上,肉幹放在上面,他摸了摸栩栩的頭:“快吃吧。”

外國狗栩栩頓時不再糾結於自己坐在哪裏,低頭開心地吃了起來。

明雁舒了口氣,關上車門,自己坐到副駕。

寧休則是將車子開出了小區,明雁也沒問是要開到哪裏,就是手肘撐著車窗,托著下巴發呆。車裏十分安靜,不時能聽到後座栩栩滿足的進食聲。

明雁以為自己在寧休眼中就如洪水般可怖,畢竟這兩年他長大、成熟了不少,知道對於一個百分百直男來說,來自於同性的喜歡其實是一種困擾,甚至他們會感到惡心。這兩年他不止一次後悔過當時的表白,但當時他忘記了一些事,那陣子又特別依賴寧休,以至於一時沖動就做了那樣的事。

他以為這次回來後,他們再也不會私下見面了。怎麽也沒有想到寧休居然主動來找他,雖然原因他還不清楚,但總歸有些緊張。

他想,他的修行還不夠。

寧休將車開到了小城的邊界,那是一個小村子,停下來後,車外是一片綠油油的田地。從小到大,明雁都是在城裏生活的,還真的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他打開車門下車,深深吸了口氣,感慨道:“這稻子長得真不錯。”

“這是麥子。”寧休從車上下來,在明雁身後說。

明雁又只能“呵呵”笑。

“一般六月的時候收割麥子,六月底插稻秧,十月的時候再收稻,十一月的時候再播麥。”

“這樣啊……”明雁心想,我其實一點兒都不想知道,何況知道了也會立即忘記的,卻又覺得這樣說對不起寧休的那番話,便又加道:“你懂的真多。”

寧休走至他身邊,側身看他:“這兩年還好嗎?”

明雁其實一路上都在想,寧休說要和他談談,這個談談,到底是談什麽?一路忐忑不安,現在寧休開口了,他心中石頭往下落了點,微微低著頭看著綠色的田地:“挺好的。”

寧休突然嘆了口氣:“當時你說完那些話,幾天聯系不上你,我以為你需要獨自思考,我便沒有打擾,打算一周後再找你好好談一談。”

明雁心想:來了來了,這個話題來了。

“誰料到你就直接解約走了,走得幹幹凈凈,誰都不知道你去了哪裏——”

“雖然有些晚,但是要和你說聲抱歉。當時我太沖動,你都忘了吧。”明雁打斷他的話,直接道歉。他真的一點兒都不想再提起這些事了。

寧休的眼神卻微微閃了一下,問道:“那現在呢?”

“什麽?”明雁不解道。

“你現在還喜歡我嗎。”寧休靜靜地看著明雁。

“什,什麽……”明雁猛地轉身擡頭看向他,被寧休認真又平靜的眼神看得,心間猛地一跳,他往後退了幾步,差點跌到麥田裏。

寧休伸手拉住他,又問了一次:“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明雁十分無措。他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寧休要問這樣的問題,在這樣他十分難堪的時刻。他剛回來第三天,好心情才維持了幾十個小時而已,寧休為什麽要這樣問他。他臉上布滿了不解與無措,甚至有一些淺淡的憤怒。

他都已經和他道歉了,也暗自發過誓再也不去叨擾他。為什麽寧休卻要這樣。

“如果你還喜歡我,可以和我在一起試試看嗎。”

明雁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恍惚間,好像聽到寧休說了些太過虛幻的話,他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什麽?”

“如果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寧休依然看著他。

明雁聽清了這句話,他一字一句問道:“你會怎麽樣。”

“我會試著讓你願意和我在一起試試看。”

☆、六十一

此時,明雁才明白什麽叫做真正的時光停止,周遭一片靜謐,仿佛都能聽到自己清晰的呼吸聲,以及寧休的呼吸聲。

突然一陣狗叫打破了這片靜謐,明雁猛地回神,往車子看過去,栩栩睡醒了,已經鉆到了副駕上,試圖通過那麽一小片打開的車窗往外跳,無奈身子太肥,卡在了那裏。明雁立即跑過去,心疼地打開車門,把它抱下來:“卡疼了怎麽辦啊寶貝。”

心中卻暗暗感激外國狗,幸好有它,打破了那片尷尬。

栩栩身為一只外國狗,更加沒有見過中國的村落與田地,興奮地直接往前躥,偏偏明雁沒有拽住繩子,見狗就這麽躥了出去,他立刻跟過去。昨天剛給它洗過澡!栩栩跑著跑著就往人家田裏鉆,明雁更加擔心,這要糟蹋了人家的莊稼該怎麽辦!他沖過去,一把揪住它的尾巴:“不許跑了!”順勢抓住繩子。

栩栩回身歪頭看他:“汪?”

“汪什麽汪!老實著點!”

“汪……”栩栩的耳朵動了動。

而寧休也已經跟著走了過來,他伸手:“給我吧。”

明雁低頭,楞楞地就把繩子給寧休了。

就趁這間隙,栩栩躥了出去,直接跳到了麥田中,並在裏面打滾。這場面,明雁真的不忍心再看。

他也跳了下去,跑過去抱起栩栩往外走:“今晚回去就把你鎖航空箱裏頭!”

“汪汪……”

明雁回身看去,莊稼已經糟蹋了一片了,他氣得只想揍懷裏的小混蛋一頓。他騰出一只手從口袋中拿錢包,打算留下點錢,可找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以為只是出去散個步,壓根沒帶錢包。他又郁卒起來,走到田邊,寧休伸手接過栩栩,隨後放到田壟上,伸手給明雁。

明雁楞楞地看著那只手。

“拉你上來。”

明雁有些猶豫地伸出手,寧休伸出手拽住他的手,將他拖上來。栩栩一向不認生,此刻也知道自己犯了錯,乖乖地貼著寧休的腿吐著舌頭,眼睛水靈靈地看著明雁,明雁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那個……能不能借些錢……”明雁不好意思地開口問道。

寧休拿出錢包,遞給他。

明雁接過錢包,從裏面抽了幾張大額的,又跳回田裏,找了塊石頭,就在剛剛被糟蹋了的那一片,壓住那幾張錢,確定不會被風刮跑,才又跑回來,這次沒再要寧休拉他,他自己走了上去,遞還了錢包,小聲道:“謝謝。”

見寧休沒答他,他又道:“我們回去吧。”

可這樣,寧休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一下。

他擡頭看了一眼。

寧休這才開口:“你的答案呢?”

明雁沒有想到他還能記得這茬,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又低下頭:“可是為什麽。”明明早就拒絕了的,這又是為什麽,難道僅僅是可憐他?可他不需要。

也許眼前的場景其實有些煞風景,甚至有些可笑。沒有任何愛情劇中常見的浪漫場景,唯有一片綠色,還有混著泥土味道的青草香,在場的除了兩個人以外還有一只在犯傻的大號薩摩耶。寧休今年三十五歲了,這兩年他想了許多事情,既然人生已經過完了三分之一,為什麽不能夠試著去接受一些他過去認為不能夠接受的。

而這三十多年來,他從未與誰表白過,當年與楊淺紫也是順其自然地在一起。以往的女朋友,更是主動向他靠攏而來。

他看著面前的男孩子,兩年了,他真的長高了許多,往常他看向自己時還需要仰頭,現在只需稍稍微擡眼即可,身高相近了,但他知道很多東西都漸漸遠了。他的性格,他的年紀,都已決定他幾乎不會做表白這樣的事。但他想到何元說的話,想到過去就存在在他們之間那十五歲的代溝。

如果這番表白,能夠挽回兩年前他所後悔的那些事,那麽他願意表白,哪怕千次萬次。

明雁見寧休久久不說話,以為他只不過是說說而已,有些失望地收回眼神,想要拿回栩栩的繩子,回身上車。

卻不防自己的手腕被寧休拉住。

他頓住,背對著寧休,聽到寧休在他耳旁說:“這三十多年,我一直是一個異性戀,從我十五歲交第一個女朋友開始,一直是。那天你那麽一說,我是懵住了。我想我們彼此都冷靜一下會比較好,可你就那樣走了。你走之後我想了很多,坦白說,我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夠真的與一個男人戀愛,但是你是你,不是其他男人。看到你難過,我會難過;看到你開心,我會更開心。我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解釋這些。但你對於我始終是特殊的。這兩年我有找到你的機會,我並沒有去找。我想試著自己去明白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麽。在我還沒有想明白的時候,你就回來了。”

明雁微微仰頭,他怕自己會哭出來。

“你長高了,變得更加耀眼了。僅僅一張路人偷拍的照片都能那樣上頭條。你年輕,你有實力,你還有許多可能。昨晚我一直在你家樓下,我想到自己,比你大十五歲,很多你熱衷的事情,我可能根本都不曾聽起過。待你到了我這個歲數時,我卻已經五十多了,也許已經有了很多白頭發,也許身材已經完全變樣,也許會變得很醜。而你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候。因此我又猶豫起來。”

寧休輕聲一笑:“我猶豫起來,是不是還是不要和你說這番話才比較好。可我一睜眼就看到了你,在清晨陽光下,會對著小女孩露出喜愛的笑容,對著一只薩摩耶露出寵愛的笑容,那樣美好。隨後,好像一切猶豫都沒有了,我突然也想自私一次。明雁,這樣一個有些自私的我,一個隨時都會變老的我,你還會喜歡我、還會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明雁高高地仰著頭,可眼淚還是不停往下掉。

他以為他和寧休將會做一輩子的陌生人了,他以為他和寧休再也不會有任何的交點了,他以為他和寧休只是兩條雙曲線了。

可是寧休卻找到了他,還與他說了這些。

他的手腕還被寧休緊緊地攥著,他想松都松不開。栩栩靜靜地在一旁坐著,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可是——”不知多久,明雁終於出聲,他已經努力抑制自己的眼淚,可是說出的話還是帶著濃濃的哭腔,他抽了抽鼻子,哭道:“可是我配不上你。”寧休那樣好看,性格那樣好,笑起來那樣溫暖,演技那樣好,那樣那樣的優秀,已經想起一切的他,怎麽配得上他?

他用力想要甩開寧休的手,寧休卻攥得愈加緊。

“告訴我,你還喜歡我嗎。”

寧休的聲音是那樣溫柔,明雁哭著回頭沖他吼:“喜歡有用嗎?!你不喜歡我就是不喜歡!你早就拒絕過我了!”

雖然知道明雁在哭,但寧休記得明雁一直是不會流眼淚的。此刻見到明雁滿臉的眼淚,哭得鼻子與眼睛全部都通紅,他忍不住地心絞著難受,他往前走了走,攥住明雁的另一只手,與他之間只隔著一拳的距離:“只要你願意,我們就試一試。”

“試到最後,你發現你還是沒有辦法喜歡男人,那我該怎麽辦?更何況,更何況,我早就配不上你了!”明雁試圖往後縮。

寧休突然伸出一只手捏住明雁的下巴,俯身吻住他。

明雁徹底傻住,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這個吻,似乎很短,似乎又很長。

寧休離開他的嘴唇,看著他的眼睛:“你看,我可以。”

“………………”明雁還沒回神。

“你甚至連戀愛經驗都沒有過,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

明雁終於回神,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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