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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真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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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真相一

在沈氏企業和華成集團合並的那天,夏禮揚告訴連宥,郁雅兒走了。

那時候,他們正身處在慶賀兩大集團企業合並成功的晚宴上。華成集團的董事長韓奕首次在津港市的媒體前露面,意氣風發。連宥亦步亦趨地跟在韓奕身邊,穿梭在賓客的衣香鬢影之間。一直到韓奕上臺講話,他才逮到空隙喘口氣,就是那時候,夏禮揚將郁雅兒離開的這件事告訴了他。

最終,郁雅兒還是選擇離開這裏,不聲不響,沒有通知任何人。還是夏禮揚某天突然收到郁雅兒寄來的一份快遞,裏頭是那把公寓的鑰匙時,他讓人去找郁雅兒,一查之下才知道,她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去了美國。

明明是他一個人的仇恨,到頭來卻傷害了另外三個無辜的人——郁雅兒,沈慕兄妹。

連宥不是不知道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的,他也後悔過,他也想收手,想放郁雅兒走,想讓她和沈慕在一起,得到幸福,可是,他沒有辦法。

他沒有辦法忤逆韓奕。因為,他沒有辦法好好地保護他最珍視的人。韓奕清楚知道姜潮汐於連宥的重要性,他用她的安危,作為控制連宥最好的籌碼,所以,韓奕讓連宥去把郁雅兒名下那百分之十的股權拿過來,他就只能乖乖的照做。

他清楚的記得,他給郁雅兒打電話的那一天,楊義基死了。

被殺了。

就在他找到楊義基,威脅他招供為沈仲威洗錢的內幕,並拿到了沈仲威的犯罪證據之後。

連宥知道,這也是韓奕派人下的手——他前腳剛走,殺手後腳就闖了進來,一槍結果了楊義基。除了那個殺手,楊義基死前最後見過的人是他,萬一被警方查到這個線索,他百口莫辯。

為了控制連宥,韓奕又走了完美的一著。

楊義基終究還是因為他而死。縱使算不上無辜,但楊義基總歸罪不至死。只是,事到如今,連宥的雙手已經無比避免的沾滿了血腥。

楊義基的,沈仲威的。

連宥不由得開始懷疑韓奕真正的目的。如果真的只是如韓奕所說,他對沈仲威在津港市的商業帝國有興趣,那麽,再狠辣的人,也不會下這樣的辣手,這樣的趕盡殺絕,不留半分餘地。

雖然,在韓奕的幫助下,當年劫案的主謀沈仲威終於死了,但是,連宥卻絲毫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反而因為韓奕的插手,真相越發混沌不明,如墜霧裏,連宥怎麽看,也看不清。他只知道,他所謂的覆仇,說白了,全是韓奕的片面之詞——甚至連沈仲威是劫案主謀的這個事實,也是連宥從韓奕的口中聽來的。

他其實早已成了韓奕的傀儡,任由擺布,然後越陷越深,無法逃離。

冥冥中,心底有一個強烈的感覺,一直告訴連宥,去查出韓奕的真實身份!只有知道了韓奕究竟是誰,在這一系列的事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他才有可能擺脫韓奕。

但是,要捅破韓奕的秘密,談何容易?

他是這樣一個滴水不漏,無從算計的男人。

唯一可算是線索的,只有十八年前那宗改變了他一生的銀行劫案。

假如,一切的悲劇和仇恨都從那個劫案開始,那麽他也只有從那個劫案下手,去找出真正的解答。

於是,他想到了一個從未出現過的關鍵人物——嚴勇。

韓奕告訴連宥,當年與他的父親連駿一同參與銀行劫案的那三個同夥,除了十年前已經死去的羅文浩,另外兩人的名字分別叫做沈仲威、嚴勇。

在這之前,連宥一心一意只想著對付沈仲威,不自覺地忽略了失蹤中的嚴勇。這時他回想起來,才隱隱察覺此人的失蹤,並不簡單。

正如夏禮揚調查到的那樣,嚴勇這個人,自從十八年前的銀行劫案之後便銷聲匿跡,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多年以前就被列為津港市的失蹤人口。但是,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就這樣憑空消失?哪怕是死了,也總該有個屍體才是……除非,嚴勇在劫案之後,立即偷渡離開了津港市,躲到了其他地方。

比如,泰緬邊境的金三角。

在那個黑色地帶,多得是隱姓埋名的人。只要換個名字,就可以重新開始新的人生。沒有人在乎你的身份,哪怕你是殺人放火的惡徒,或是受到通緝的銀行劫匪……

韓奕,會不會就是這個失蹤了十八年的嚴勇?

連宥卻無力地發現,他根本無從證實這個猜想。唯一可以算得上是證據的,只有一個恰好吻合的時間點——韓奕在金三角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無名小卒搖身一變,聲名鵲起,成為勢力極大的萊曼武裝集團頭目,正是十八年前的事。

十八年,漫長的歲月裏,韓奕早把自己的過去抹殺得幹幹凈凈。十八年,鬥轉星移,物是人非。

一晃眼,又是7月13日。

連宥瞞著姜潮汐,偷偷的去了一趟墓園。

他想代替她,去看看她的親生父母。

墓園座落在荒僻的郊區,“長青山莊”四個字已被青苔爬滿。因為是清晨,霧霭深深,一排排的墓碑隱匿在茂密的大樹之間,影影綽綽,看起來倍加蕭索。

連宥抱著一束花,沿著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卻沒想到,周宇成和蘇瑞雪夫婦合葬的墓地前,早已來了一個人。

那男子約莫六十幾歲的年紀,斑白稀疏的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挺著一個臃腫的啤酒肚,正跪在墓碑前,一下一下地磕著頭。

連宥只覺這畫面透著詭異,不禁住了腳步。只見那男子磕完了頭,又叨叨絮絮地對著墓碑上的相片說了很多話。但是相隔太遠,那人到底說了什麽,連宥一個字也聽不清,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還是忍不住走上前去。

然而,他的腳步聲還是驚動了那男子。男子陡然住了嘴,猛地回過頭來,正好與連宥打了個照面。

霎時,那張略見蒼老的國字臉上,湧上了極度驚愕恐慌的表情。

像是看見了什麽極度恐怖的東西一樣,他一驚之下,猛然往後一跌,狼狽地摔在了草坪上,驚慌失措地掙紮著想逃。連宥也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只好立在原地,盡量溫和地說:“我沒有惡意。”

“你……是……誰?”那人好不容易定下神來,顫抖著問道。

他這麽一問,倒叫連宥犯了難,總不能開門見山的說,我是連宥吧?但他和周宇成非親非故,甚至還可以說有著深仇大恨……這個問題,他又該怎麽回答?

豈知,就在連宥躊躇間,那人又突然叫了起來:“你是他的同夥!我知道的,我認得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你……你……怎麽陰魂不散!你是來替他報仇的嗎!”

“你在說什麽?”連宥眉頭一皺——這人,只怕是將他錯認成連駿了。但是,他口中的那個“他“又是誰?

“不關我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恐懼之下,那人的精神突然混亂了起來,只是胡亂地揮舞著雙手,沒頭沒腦的叫道:“我是被逼的,害死他的人不是我!你是來替他報仇的,是不是?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他的人不是我!”

連宥心下一震,連忙沖上前去,揪起他的衣領,“你到底在說什麽?說清楚一點!逼你的是什麽人?你們害的‘他’又是誰?快說!”

那人雙手抱頭,蜷縮起來,只是不斷地重覆著喃喃念道:“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害死他的人不是我!”

“啪”的一聲,連宥狠狠地扇了那人一個耳光,那人這才楞住,鎮靜下來。

連宥拎著他的衣領,耐著性子問:“你們害死的人,是不是周宇成?”

連宥這個推測不是沒有根據的,若不是他害死了周宇成,他又怎麽會在他們夫婦倆的忌日裏,到他們的墓前來磕頭?

那人雙眼空洞,呆呆地望著連宥,一片茫然的模樣。

連宥咬了咬牙,“你和誰合謀害死了周宇成?是不是……嚴勇?”

聽到嚴勇的名字,那人猛地渾身一震,也不知道是哪裏生出來的巨大力量,陡然一掙,竟然掙脫了連宥,大叫一聲,沖了出去,一頭撞向堅硬的墓碑。

“餵!你幹什麽!”連宥沒料到他居然會去尋死,大驚之下,楞了一楞,竟然來不及攔住他。

一聲悶響,那人的頭狠狠撞在了墓碑上,在周宇成的遺像上,留下了一灘殷紅的血跡。

那人倒在墓碑前,動也不動,連宥連忙沖上前去扶起他,卻見他雙目緊閉,頭破血流,臉上的表情因為恐懼而顯得扭曲,猙獰可怖。連宥按住他頭上的傷口,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雖然人已昏死過去,但呼吸還在。連宥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知道當年劫案不為人知的秘密的人!所以,這個人絕不能有事!

連宥扛起他,快步往車子走去。

將那人送進醫院以後,連宥才知道,這人的確與當年的銀行劫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他名叫吳博恒,是一名牙醫,同時,也是周宇成的朋友。當年,周宇成的屍體被發現時,已被燒成一具焦炭,面目全非,全靠吳博恒提供的牙科病歷,才確定了屍體的身份就是被劫匪挾持的周宇成。

只是天意弄人,連宥好不容易等到吳博恒蘇醒,卻發現,醒來後的吳博恒,除了反反覆覆地叨念著那句“不是我!害死他的人不是我!”以外,就只是驚恐不已地蜷縮在墻角簌簌發抖。

他瘋了。

吳博恒的主治醫生說,因為頭部受到劇烈的撞擊,再加上他原本的精神就極不穩定,所以,他抗不住壓力,崩潰了。

最後的線索,就這樣斷了。

連宥失望得幾乎想要放棄。他看著人事不知的吳博恒,不自覺地喃喃說了一句:“你到底知道什麽?你為什麽突然就瘋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離開病房。

誰知道,就在這時,瘋瘋癲癲的吳博恒居然在他的背後,低聲地說出了一句令人震驚的話。

“我如果不瘋,就會死。”

連宥猛地轉身,只見吳博恒正定定地望著他,眼神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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