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哲航早早趕到分部，坐在沙發上背單詞。

所幸那個吵死人的新助教沒來，不然他真的會發毛。

總是一副無辜又可憐的表情，看得他煩躁得想打架。他幹什麽她都要湊上來問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李穎給他找了個奶媽呢。

今天起得很早，出門之前，顧哲航還拿著手機戳進陳澈的微博，按照她的吐槽一件件排除自己今天不穿的衣服。把整張床都堆滿之後，從櫃子裏翻出那件買來才穿了兩次的Dolce＆Gabbana大衣外套。

嗯，應該會喜歡吧。

有點期待那只豬究竟會不會準確識別出他的外套品牌，以及會不會在微博再次吐槽他的穿衣風格。

陳澈匆匆趕到分部的時候，正好看到顧哲航坐在之前那個位置上認認真真翻書背單詞。無聲走上前，在他對面坐下。

男生聽到動靜，立刻把桌上的紙袋推到她面前。

大橙子從袋子裏拿出食物，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習慣性拍照發微博之後，拿起筷子。

感覺這又是一頓很貴的早飯。

“心情好點了沒？”顧哲航頭也沒擡地問。

“好點了。”

男生沒再說話，自顧自背單詞。大橙子乖乖吃早餐，偶爾回覆一下小蘇發來的消息。

像是一種無言的默契。

吃過早餐，陳澈起身把垃圾扔掉。回來重新坐下，拿起手機。

“你認識波賽冬嗎？”大橙子還是沒忍住。

顧哲航明顯頓了一下。

“希臘神話那個波賽冬？”

有點不敢擡頭看她，語氣有些虛，畢竟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快就發現。

所以要怎麽解釋？

幸好他早就把那個向日葵頭像換掉了，昨晚刪圖的時候還順便清了清頭像專輯。

“不是，微博上那個畫手，他們說是意大利的一個畫手大神。因為ID的首字母是H，所以微博上很多人叫他海神。”

“知道這個名字，沒見過本尊。”顧哲航聳肩。

“男的女的？”

“男的吧。”

“吧？”陳澈微微皺眉。

“乖兒子。”

“滾你丫的，就知道占便宜。”大橙子恨不得敲死他。

“誰占你便宜了？不是你先喊我爸爸的嗎？我還沒說你占我便宜了呢，你倒好，急著甩鍋了？”顧哲航淡定地回。

“誰甩鍋了？這不是鍋的問題，我的問題是你怎麽確定那個人是男是女，只是用了省略的形式而已。”

“變著法子說我理解能力不行？那就還是甩鍋給我了。”

“懶得跟你吵。”陳澈冷哼一聲。“他真的是意大利人？”

“不知道，反正我覺得是中國人。”

“理由？”陳澈好奇地看著他。

“直覺。”

大橙子嘁了一聲。

“幾個意思？”顧哲航微微皺眉。

“不靠譜。”

“要不是看在你現在狀態還沒恢覆到原來那樣，我早捶死你了。”

“哦喲，好怕怕。”陳澈翻了個白眼。

顧哲航無語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能有這麽能說會道？嘴皮子還挺利索的啊，看來心情恢覆得不錯。

那也行。

“我覺得他的畫圖風格跟你的很像。”

顧哲航心裏咯噔一下。

可別真的被她發現了什麽吧……

“昨天小蘇給我看了這個大神退出微博之前發的畫，我覺得畫風還蠻熟悉的，跟你的畫風好像挺相似的，不過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難不成你們師出同門？”

“給我看一眼。”顧哲航伸出手。

陳澈乖乖把手機遞過去。

“得了吧，老子畫得比他好得多，這人體結構差得不忍直視好嗎？”顧哲航一臉嫌棄。

“你這叫不懂得欣賞，手機給我。”

“先勉為其難幫你把那些垃圾畫都刪掉。”

“你別亂動！”陳澈起身去夠自己的手機。

“有這麽多空間不存點好看的圖？非要存波賽冬那種小垃圾畫的垃圾圖？”顧哲航淡定地往後靠。

“顧哲航！”

“喊什麽喊？就你知道我大名？”

陳澈簡直拿他沒辦法。

這金主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顧哲航把她相冊裏那些他以前畫的畫都徹底刪掉之後，才重新把她的手機放在桌上。

萬幸的是，之前畫的畫為了最大限度不被盜圖，他把自己的簽名藏得很深，不像現在這樣會把簽名直接放在右下角。不認真找的話，估計她也認不出那是他的作品。

再說了，頭像用的是之前的簽名，和現在的簽名也不一樣。就算這只豬看過他的朋友圈知道他現在的簽名長什麽樣，憑她的智商，應該不會知道那是他的賬號。

莫名覺得很好玩。

“我畫得比那什麽波賽冬好得多，所以麻煩你不要花時間在那個什麽波賽冬身上，那純屬浪費，謝謝。”

“聽你這麽一說，我還不能關註他了？”

“最好不要。”

當然了，你關註也沒啥，反正你什麽都不知道。

陳澈站在原地思考一陣之後，拿了手機重新坐下。

“我就不應該跟你浪費這麽多時間，一會兒沒背出來又是我的鍋。”陳澈戴上耳機。“套路。”

顧哲航快被這人折磨出心臟病了。

這都什麽玩意，跟豬交流真是麻煩。

時間一到，顧哲航收拾東西起身去上課。突然想起來什麽事情，又折回來。

“餵，中午有事嗎？”

陳澈茫然地擡頭看著他。

“這個問題需要想這麽久嗎？”

“沒事。”

“之前有人約我吃飯，座位都訂好了，結果我被放鴿子了。所以為了不浪費座位，你中午跟我去吃飯，不需要你付錢，不用客氣。”

陳澈眨巴眨巴眼睛。

“我剛剛說的話很難理解？需要你想這麽久？”

“是挺難理解的。”陳澈有些尷尬地撓撓頭。

“你希望我用意大利語給你解釋一遍，還是希望我用中文給你解釋一遍？”顧哲航雙手撐在桌子上。

這人怎麽這樣？

他都把話說這麽明白了，還是沒聽懂？怎麽一點都不上道？

什麽被朋友放鴿子，從小到大只有他放朋友鴿子的份。不編點什麽奇奇怪怪的理由出來，她會乖乖跟他去吃飯？

切，豬腦子。

“能用英語嗎？”陳澈摸摸鼻子。

“你去不去？”顧哲航叉腰。

大橙子深呼吸。

媽耶，大佬這是要生氣的節奏？惹毛了他的話，她今天還能活著從這裏出去嗎？有錢人的脾氣都這麽陰晴不定的嗎？

還有，誰請人吃飯是這個態度啊！你妹的！就知道威脅人！

“去就去，兇什麽兇。”

顧哲航不受控制地揚起嘴角，又努力在最短時間內調整好自己的表情。

“誰兇你了？又甩鍋給我？”

陳澈都要哭了。

這種語氣還不叫兇？那大少爺真正發火的時候該是什麽樣的？

“行了行了，別那麽委屈巴巴地看著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麽你了。在這兒坐著，等我下課出來。你要敢跑的話……”顧哲航微笑一下。

大橙子立刻舉手投降。

不敢不敢，保住小命要緊。

等顧哲航大步走進教學區之後，陳澈沖著他的背影吐舌頭。

什麽人吶，就知道威脅威脅，除了威脅你還會別的嗎！

課間的時候，顧哲航從教學區出來，往窗邊探了探腦袋。發現那個正在拍照的人之後，放心地去廁所。

陳澈盯著窗外的風景，心慢慢平靜下來。

外婆，你在看著我的吧。今天我也在想你，你有想我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睛突然被遮住。

“一個人坐在外面哭？”

陳澈立刻收住眼淚。

“還說自己心情已經好點了，這也能叫好點了？”

顧哲航收回手，在她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陳澈無聲地嘆氣，用手背把臉上的眼淚抹掉。眼前突然出現一張紙，大橙子勉強扯開嘴角，接過紙巾。

“跟你呆在一起可真為難我，不僅要記得帶我自己的word list和作業，還要給你帶早飯和紙巾。”顧哲航重重地按了一下她的腦袋。“走了，吃飯。”

大橙子起身，跟在他後面走出分部。

“在大廳裏等著，我把車開出來。”

陳澈無聊地在大廳裏晃來晃去，偶爾手機震動一下，拿起來回覆消息。

外面有喇叭聲，大橙子茫然地擡頭。

我靠……

試問這位金主大少爺，您是不是不管買什麽東西都不看標價的？大聲告訴我這輛瑪莎拉蒂多少錢？

一記自尊心暴擊。

話說為啥這人就喜歡這種看上去就特別彰顯身份地位的車？

“楞著幹嘛？”

大橙子回過神，繞到副駕駛座，開門上車。

顧哲航看到這個小短腿小心翼翼爬上車的樣子就想笑。

【@-Limpidity-：大佬買車應該也不看標價的吧，要不是本人對那些貴得要死要活的品牌都有那麽一丟丟了解的話，大概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這是一輛Maserati呢……】

【@小蘇打滴打滴打：………………所以大佬今天穿了什麽？】

陳澈撓撓頭。

【@-Limpidity-：這我還真沒看出來，鄙人才疏學淺，我的錯我的錯……看風格有點像杜嘉班納？上次咱看的秀款？（窮逼最後的自尊】

評論裏笑成一團。

大橙子默默放下手機，安心看著前方路況。

“下午你去不去分部？”顧哲航單手搭在方向盤上。

“去吧……娘娘說找我商量一下新學生的事情。”

“新學生？”男生微微皺眉。

“你不是要換助教嘛，娘娘給我安排新學生也正常。她昨天跟我說之前給你找的那個妹子好像被你吐槽了無數回，所以會重新給你找過一個。”

顧哲航的臉上已經沒了表情。

哦。

所以辛辛苦苦把她叫回來繼續工作，巴不得她留下來，他做得還不夠明顯是吧？目的性還不夠明確是吧？

媽的這一個兩個都是瞎子嗎？娘娘看不出來他不想換助教？陳澈看不出來他不想讓她走？

誰會信因為新助教太吵太煩人就不要那個助教這種鬼話？隨便拎一個有腦子的人出來想想都知道那是瞎編的理由好吧？他當時只是想告訴娘娘別換走陳澈，所以到頭來娘娘居然沒聽懂他的意思？

難不成他以後還有可能眼睜睜看著陳澈坐在旁邊的位置上盯著別人背單詞寫作業？然後他自己又要面對另一個不知道什麽脾氣反正肯定不對他胃口的新助教？而且新助教還有可能是個男的？

那這跟酷刑有什麽區別？我可去你媽的。

行吧，可以，你們兩個都牛逼行了吧。

媽的一早上累積的好心情在一瞬間一掃而空，甚至現在還有點惱火，也不知道是在生誰的氣。

怪自己沒把話說明白，怪娘娘沒搞懂他的意思，怪陳澈完全聽娘娘的話。

這都是些什麽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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