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用過晚餐，因為做菜沒幫上忙而自覺攬了洗碗的工作的夫妻倆就將葉方良放逐了，說白了就是把打算留宿的電燈泡先生晾在一邊搞二人世界去了。

誰做了誰的電燈泡？哪家做了哪家的電燈泡？

一直坐在葉方良身邊的穆毅的那張臭臉就說明了一切。

看看門口，確定姐姐姐夫確實一去不打算回了，葉方良才用手指戳了穆毅的手背一下，笑道：“你的臉，好像需要好好按摩個幾千來回一樣了，比博物館裏的標本還僵硬吶！”

“我本來就是死人，僵硬就僵硬，僵硬才是本色，不是嗎？”手指指尖敲打在桌面上的力道是越來越大，穆毅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火氣還是不斷上湧，教心煩躁不安。

“心眼真小，吃飯的時候說話的時候就那麽一直瞪著我，是把我想象成殺父仇人了啊？”葉方良端坐，理直氣卻不壯，低頭只敢拿眼角的餘光去瞄穆毅的臉色。

“算了，畢竟是你的家人。我這個外人，沒插足的餘地。”穆毅這句話明顯說重了，卻還不知思過收斂，一味板著一張臭臉。

穆毅豁然站起，精神振奮地往樓梯走去。

“幹什麽去？”穆毅幾乎瞬間閃現到葉方良的面前，教他撞上自己結實的胸膛，馬上收緊雙臂將人牢牢困在懷中。

“你蠻不講理，我生氣了。”臉貼著穆毅的胸膛，葉方良站著一動不動，“沒有心跳，難道你的血也是冷的？難道你對我付出的一切都是假裝的？毅！我的心可以給你，我的血可以給你，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你懂嗎？懂嗎？你這個笨蛋！”

“對……對不起。”不習慣道歉的男人心疼了，真心臣服，他的良，總能夠輕易瓦解他的冷靜冷漠還有冷酷。“我昏頭了，像個傻瓜一樣。”

“傻瓜鬼，好了啦……”輕輕推開鎖抱，葉方良害羞地拉過穆毅的手，緊握，“這也算你以前的家吧，不帶我參觀下嗎？”

“好啊。”穆毅拉著葉方良走上樓梯，其實對這棟宅子他也不是很熟悉，他唯一覺得熟悉的，對他而言有強烈存在感的就只有葉方良了。

“阿毅，你有沒有想起來些什麽？”葉方良看著穆毅平靜的臉問道。

“沒有。”穆毅無所謂地回道，好像失憶的是別人一樣。

“難道這裏不是你的家？”葉方良跟著穆毅走進二樓的一間休息室，“這房間裏有之前的擺設嗎？你有沒有印象啊？”盡管不想深究可還是忍不住好奇，穆毅的過去到底是什麽？過去的穆毅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不知道，沒印象，應該不是我家吧，我覺得，感覺不對。”穆毅溫溫吞吞地答道，比起這裏他覺得有葉方良在的那個小公寓更溫暖他的心。

他拉著葉方良走到陽臺，指著後院裏那片池塘說道：“朗月下的池塘，很美。”

“嗯。”松開手，葉方良走到欄桿前，手肘磕在平臺上，上身前傾，低頭看著池塘裏的月影，深深地呼吸，陶醉在夏夜的暖風中。

手上空蕩蕩的，心立刻寂寞起來，穆毅三步作一步地走到葉方良的身邊，俯身將一只手環住葉方良的肩膀，心便又安定下來，扭頭盯住葉方良的側臉，幸福得想笑。

“毅，你說，東邊再多建一個亭子該多好，要那種椰子樹形狀的，裏面再有一架秋千，蕩啊蕩，就像在海上漂流一樣，多酷。”

“海，我喜歡，改天我們一起去吧，周游世界。”

“那你得先教我游泳才行，我很菜的，初二那年大哥教了我一個暑假都沒有教會，呵呵……”想起當時的窘樣，他不禁自嘲。

穆毅脫口而出，本能地接道：“良不必會，有我在，我就像大海龜一樣馱著你。”

“笨蛋，哪有人把自己比喻成龜的，不如說是海豚或者大鯨魚。”葉方良取笑，心裏卻很甜很甜。

“海龜的背坐著比較舒服不是嗎？”穆毅溫柔地笑，不知不覺中總將葉方良放置在自己之上。

“呵呵……如果你是海龜那我也要是海龜，做一只不會游泳的海龜，讓你背我一輩子。”葉方良孩子氣地一直笑，朗月下仿佛多了兩顆閃閃的星星。

“良，你的眼睛真美。”單手托著腦袋，穆毅陶醉地註視著。看不夠，好像永遠都看不夠似的，這感覺既甜蜜又有些刺痛，這刺痛來自未知，只祈望他們能夠永遠在一起。

“真是……對男人不應該說美，而且我長得哪裏美了，是你眼睛有問題。”葉方良不好意思地咕噥。

若說他陽光俊朗帥氣他可以接受，畢竟他長得確實不差，除了膚色小黑了點，那也是因為常年居住在陽光充沛的赤道附近，何況他還是個運動達人，他的男子氣概，跟女人的艷麗、嬌媚、美麗根本就是兩條永遠不可能有交集的平行線。

幹嘛老美啊美的形容他，都快教他囧死了。

“我眼睛是有問題，而且問題還很大，他啊，其他人視而不見，獨獨鐘情於你吶。”穆毅傷痛道，說得自己很可憐似的。

“你口才真好，我猜你一定是開律師事務所的大律師。”葉方良輕聲嗤笑，覺得這家夥被縱容久了就越來越會指鹿為馬強詞奪理了。

“為什麽不說我是賣唱的戲子呢？你難道不覺得我嗓子挺不錯的嗎？”

“可能還是個說書的，欲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是不是啊？”

“嗯，我覺得像吶！可能上輩子，我就是被你包養的一個年輕英俊又有點才華的說書先生吶！”穆毅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到最後卻大大揚起了嘴角，這樣的角色定位讓他不能不笑，盡管千真萬確還是出自他自己的口。

葉方良終於忍不住擡腳去踢，笑道：“那我豈不是富家大少爺了，腰纏萬貫，吃飯都要傭人餵，比賈寶玉還金貴。”

“可以想象，沒事還抹些胭脂香粉之類的。”

“去！”再加一腳。葉方良看著池塘上隨風抖動的蓮葉，感嘆道：“今年的睡蓮開得有些晚吶！”

“品種不同吧，有些種類本來就開得比較晚的，不過開得晚敗得也晚，越晚反而越令人珍惜。”穆毅依舊牢牢盯著葉方良，一如既往的情深似海。

迎上對方的熱視，葉方良領悟道：“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會珍惜的，這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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