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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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尤氏哭哭啼啼的把查抄寧國府的事情說了一遍, 卻原來,寧國府今天也收到了聖旨。

因為有人告了賈珍逼人退婚, 強搶人.妻,最後還買.兇.殺.人,又查出來賈珍賈蓉父子做了多少欺男霸女的惡事,更兼有行賄受賄、草菅人命等幾大罪狀。

整個寧國府都被查抄了,賈珍、賈蓉父子也被帶走了。

既然府中全部財產都收歸朝廷所有了,那府中的所有下人也一並都被帶走充公,無疑這些下人也是寧國府財產的一部分。

如今, 寧國府大門貼上了封條,只剩一個尤氏被趕了出來……

賈母聽了直接有點受不住了, 本來以為榮國府雖然很慘了。但是只抄了二房,府裏的根基還在, 人也只抓了王夫人一個,賈母覺得自己還可以頑強的撐一撐。

可是, 如今聽說偌大的寧國府一天之間就不再姓賈了, 闔府上下也上百口人呢, 如今只剩一個可憐巴巴的尤氏。

賈母覺得一口氣仿佛喘不上來, 直直的朝後倒了過去……

眾人一看不好,趕緊扶住,又是拍背又是遞水的一陣忙亂!鳳姐趕緊叫人去請大夫……

一時大夫來了, 仔細號脈之後,只說是急火攻心, 如今尚且沒有大的危險, 只是畢竟年紀大了,可不能再受刺激了等語。

然後又開了些祛除心火的藥,命先喝七天, 七天後再酌情換藥。

等賈母安穩睡下,天早就已經黑透了,賈母心疼尤氏可憐,就讓她在自己院子的西廂房歇下了。

這一夜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白天寧、榮兩府一起抄家,那聲勢浩大的恨不得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

黛玉自然也知道了,只是抄家這一天她是斷斷不能上門的。

以前她也覺得這是書裏的故事,自己不會投入太多感情。

但是實際上,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真實的,這裏的人也跟她朝夕相處了這麽久。

事到臨頭她才發現,真的很難再說服自己這是一本書,一個故事。對於如今的她來說,那賈府真的就是她的外祖家。

那裏有疼她的外祖母,有朝夕相處、一起長大的表姐妹、表兄弟們。

如此聲勢浩大的抄家,她怎麽能不玄心呢

黛玉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會兒想著賈家現在怎麽樣了?一會兒又想著謝湛現在怎麽樣了?竟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黛玉尚且如此,就更不要說賈府中的眾人了。

頭一個睡不著的就數探春了。

眼見著她的婚期都近了,嫁妝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沒想到忽然就來了個滅頂之災。

如今且莫說自己的嫁妝被抄的一點不剩,等到父親、嫡母罪名定下來,那譚府會不會履行婚約都是未可知。

探春原本生性闊朗,並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可是,如今她也不免感嘆自己的命運實在不怎麽好!

一個庶女的身份,就讓她在好多事情上面要強不起來。又攤上這樣一個看著正經,實則糊塗的爹;加上一個佛口蛇心、虛偽自私的嫡母……

原以為低嫁已經是最壞的結果了,現在看來可能低嫁都不成了!

這個時候探春反倒沒有眼淚了,反正已經這樣了,就,只能咬牙挺著吧!

惜春今天並沒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跟尤氏一起睡在了賈母的西廂房。

平日裏惜春很是看不上自己的哥哥嫂子,可是,如今哥哥和侄兒都入了獄,只剩一個嫂子,仿佛冬天雪地裏的鵪鶉,無助又可憐。

惜春第一次這樣明顯的意識到,那寧國府再不好也是自己的根。

如今根沒了,自己也就成了飄零之人。夜裏姑嫂兩個睡不著,狠狠的抱頭痛哭了一場……

賈寶玉,作為二房的唯一嫡子,號稱有大造化的人,如今也傻了眼。

他平時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別說是他了,就連他屋裏的幾個丫鬟都不大使喚零錢銅板。

那一年院子了誰病了,請了個大夫來,末了不知道一塊銀子是幾兩的,就隨便抓了個大的給人家了。

這個事兒曾經被別的小丫頭笑話了好久,但是怡紅院的丫鬟們卻不以為然:誰耐煩去稱呢?反正寶二爺也不差那一點銀子,總歸不能讓人說小氣。

可是如今,屋子裏的好東西一概沒了,寶玉再不識數也知道,以後的日子難過了。

況且,就算他再沒有心,親生爹娘都被抓走了,他又怎能不心焦呢?

寶玉是個不通俗務的,但寶釵卻是一個心裏有數的。也正因為有數,才更心疼!

多少金銀都買不來的稀罕物件,原來就那麽明晃晃的擺在房間裏,如今一件都不剩了!

先是薛家敗了,接著賈家抄了,金玉良緣倒是湊在了一起,可是金在哪裏?玉又在哪裏?

趙姨娘這一輩子全靠裝癡賣傻的在王夫人手底下才能護住自己的兩個孩子,如今賈政和王夫人雙雙被抓入獄了,雖然窮了一些,她倒是覺得心裏松快了很多。

至少不用擔心探春和賈環被害了。

白天的時候,她得空趕緊勸了賈環幾句,“如今老爺、太太都不在府裏了,現在眼見著咱們這一房沒落了。

這個時候你正好開始苦讀,將來出去掙個前程,別人也就把你是庶子的事兒給忘了。”

奈何這麽些年,真的也好,假的也罷,賈環早就已經被養歪了,哪裏聽得進去?

賈環滿臉的不耐,說道:“苦讀什麽?如今才想起苦讀?晚了!想法從老太太那多摳點錢出來才是正經!”

心裏卻想著:這回可好,能管我的都給抓走了,小爺總算自由了,明兒個就出門,找哥幾個想辦法弄點錢去。

於是,這一夜趙姨娘也是以淚洗面,她知道自己把孩子養歪了,可是不歪大概就活不下來啊!

也許眾人不知道,這個時候迎春那裏也因為抄家的事情不消停呢。

迎春本來已有四個月的身孕了,今年又是張格勳參加會試的一年,本來精神就有點緊張,猛地聽說寧榮兩府都給抄了。

她在家裏也不知道具體消息,只當兩府都給封了呢。一時著急上火就動了胎氣。

這不,都快到半夜了,大夫才剛走沒一會兒,安胎的藥也剛剛熬好。

迎春喝了藥,她婆婆張夫人這才沈著臉說道:“你且好好歇著吧,你娘家的事情我已經派人打探消息了,說是只封了寧國府,榮國府並沒有封。

想來是沒什麽事,明天再著人去問。

知道你擔心,可是你也得想想你肚子裏的孩子。況且如今格勳正是讀書要緊的時候,你這一動胎氣豈不是害他分心?

況且你擔心也沒什麽用,不是我說你,哪頭輕哪頭重你自己得掂量清楚了。”

迎春淚光盈盈的趕緊點頭稱是。

張夫人敲打完了,又命丫鬟婆子夜裏警醒些,這才扶著丫鬟的手走了。

迎春摸著自己的肚子,也慢慢的在心裏勸解自己,總歸自己懷著孩子呢,不堅強也得堅強起來……

**

第二日一早,榮國府門口就有點熱鬧了。

因為各路打探消息的人馬都偷偷的來了……

黛玉已經從林如海那裏知道了大概情況,知道榮國府這次事兒不算多大,只有二房算是完了,大房還在。

也沒有原著中勾結外官的那種政治問題,所以,黛玉的身份上門探望慰問也不用遮掩什麽,畢竟她是這裏長大的。

但是因為這個時代信息傳遞沒有那麽快,很多人還不明就裏,想知道消息的多方勢力又不敢明目張膽的來問。只能悄悄的打聽。

所以,當黛玉的車停在榮國府門口的時候,剛一下車,就看到墻角處、胡同口等地,有幾波蹲守的小廝、婆子探出腦袋來。

小廝們當然不敢上前跟黛玉說話,有那精明的婆子就趕緊跑過來請安。

這個說:“給大姑娘請安,我是張府的婆子,我們二奶奶恨不得一夜沒合眼,只無奈如今懷著身子呢,不能前來。

求大姑娘發發善心,告訴老婆子這賈府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好讓我們二奶奶放心吶!”

另一個婆子趕緊說:“姑娘莫怪,我是譚家大爺譚衡的奶娘,原本我們夫人是不讓來的,可是我們大爺擔心三姑娘,讓我來給三姑娘帶句話,只說讓她放心!”

黛玉:“讓二姐姐放心吧,沒什麽大事。讓她好好歇著吧,有事兒我會派人通知她的。”

又說:“譚指揮有心了,話我會帶到的。”

黛玉想,賈府的案子譚衡自然是幫不上什麽忙,這種事情還不是他那個級別的人能插手的。

但是至少現在他應該是知道一些內部消息了。如今看他的表現,探春的婚事應該還是作數的。

一時黛玉進得府中,眾人見到黛玉又難免一陣落淚……

只因賈政還在押解回京的途中,一時榮國府的案件還沒有開審,賈府眾人整日大門緊閉,悄無聲息的在府中夾著尾巴等待結果。

而寧國府的案子其實並沒什麽難辦的,只是南安郡王那裏一直沒有消息傳來,於是也就暫時擱置了。

畢竟這是皇帝的一石二鳥之計,一方面針對四王八公的勢力,按順序也該殺到賈府這裏了。

另一方面也是先動動賈府,看看南安郡王的反映。

當然,皇帝本著能籠絡的人絕不浪費的原則,記著前年北地戰事的時候賈赦、賈璉表現不錯,故而如今也網開一面,只動了賈政這一房。

不管上層官場如何鬥智鬥勇,京城的百姓還是該怎麽過日子就怎麽過日子。反正只要不打仗,不鬧災荒就行。

這一日,黛玉閑著無聊,就穿上了男裝去茶樓聽書。

要說當下的說書先生,那也算是混娛樂圈的,自然是有一手吸引聽眾的本事。

這不,這位說書先生開說之前,先把“一塊神秘的玉的來龍去脈”說的繪聲繪色,算是贈送觀眾的一個小段兒。然後才開始正經說書:“咱們書接上回……”

黛玉正打算仔細聽書,忽聽大街上一隊快馬急速奔跑過去,路兩旁的小攤販和買東西的人趕緊避開。

還有那避的慢的攤子,被馬蹄子踢得四散開來,水果滾了一地。

黛玉直覺有大事發生,一縱身,從二樓窗口翻身跳到了街上。

她盯著那幾匹馬跑遠的方向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府了……

回到林府以後,她趕緊去找林如海,小廝卻說,老爺剛剛急匆匆的出門了。

這下黛玉更加確定是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了。只是不知道是個什麽事情。

她雖不知具體什麽事兒,但也能猜到謝湛出去辦的差,十有八九是跟現在朝中諱莫如深的事情有關。

當天晚上,林如海很晚才回來。

黛玉一直等著她爹呢,見林如海面帶疲憊的回來,趕緊上前問好,又伺候他擦了臉和手。

又從丫鬟手裏接過熱茶,親自送到林如海面前。

林如海不禁擡眼看了一眼自己這個混蛋閨女:很好,沒想到這輩子還能體會一把小棉襖的溫暖。

說實話,他總聽人說“閨女是爹娘的貼身小棉襖”,自己卻一直沒有體會過小棉襖的溫暖,他覺得自己的這個小棉襖八成是個漏風的棉襖。

今天這樣殷勤,十有八九是因為想要打聽謝湛那小子的消息。

林大人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黛玉等著老爹喝了一口熱茶,人也仿佛放松了下來,這才迫不及待的問:“爹爹為何這樣晚了才回來?是不是有什麽大事發生?”

林如海:“你一個姑娘家,問朝中的事情做什麽?”

黛玉也不隱瞞,說道:“我不關心朝中的事情,我只想知道跟謝湛有沒有關系?他是不是出事了?”

林如海看了自己閨女一眼,琢磨了一下:今天得到的消息,確實跟謝湛有關。

說呢,怕女兒擔心。不說呢,怕女兒以後埋怨自己。畢竟都問到自己面前,刻意的隱瞞以後她肯定生氣。

一想,她早晚會知道,與其讓她到處瞎打聽,還不如自己告訴她呢。

於是林如海放下茶碗,正色道:“的確是跟謝湛有關。”

林如海先簡單的說了一下謝湛是出去幹什麽了,然後接著說:“剛剛回來幾個人說,他們本來在好幾個地方都設了埋伏,沒幾天果然等到了南安郡王。

只是南安郡王帶了不少的人,且他們也都非常厲害。

謝湛他們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才好不容易把南安郡王那些人控制住了。卻沒想到他們還有外援。

幾個武藝高強的人出現,救走了南安郡王。

謝湛留下一半的人對付南安郡王的部下,另一半人去追逃走的南安郡王。

按說人數上謝湛他們占絕對優勢,只是追出去了就再也沒回來,也沒有任何音信。

大家懷疑南安郡王還有別的接應。”

黛玉:“所以,現在謝湛是有危險了?”

林如海:“還不確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如今南安郡王被驚了,如果不能抓住他,他必然會逃回去調動軍隊。

剛剛皇上已經讓謝赟率領一只軍隊連夜出發了。一定要在他逃回去之前把他抓到。”

黛玉聽說是謝赟親自率部,就放心了,畢竟那是人家親兒子。

可是她還是覺得“等待”不是自己的性格,說實話,她想去。

林如海仿佛聽到了她的心聲一樣,幽幽的說道:“你給我好好在家呆著,別想出去瞎跑。別忘了,你現在還沒死呢?”

黛玉樂了,覺得自己真是作孽啊,好好的一個林大人,楞是讓自己給帶歪了。

想當年,他是多麽的忌諱什麽生啊死啊的,下人誰要是無意中說了這樣的字眼兒,那都是要挨板子的。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位大人已經可以把“你還沒死呢”這麽自然的說出來了呢?

雖然他的意思是提醒自己,還沒死遁之前,她還是林大人的嫡女,可不能四處瞎晃悠……

黛玉心虛的摸摸鼻子,說道:“不去就不去,我也不怎麽擔心。畢竟他確實很厲害。”

林如海: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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