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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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一聽居然是癩頭和尚給寶玉下的藥, 一時心裏又是怒又是喜。

怒的是,那癩頭和尚貪得無厭, 當年本是說好一錘子買賣,買完了就再也沒有瓜葛。只是他卻三番五次的上門,王夫人也只能打著信佛虔誠的幌子給他些銀子。

沒想到那天殺的和尚居然敢給寶玉下藥!早知如此當時就不應該心軟,早了結了他何至於後患留到現在?

但是聽說寶玉的癡傻不是病,而是中毒了,還有解藥。那心裏又燃起了希望,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這一驚一喜, 讓王夫人的臉色非常精彩。

只是,這攔住了官差, 話該怎麽說合適呢?

畢竟這麽多年,王夫人已經業務非常熟練了, 一思量就有了妥帖的說辭。

“雖然這玉的來歷跟他們沒有關系,但是這次我們寶玉病的蹊蹺, 也恰恰是丟了玉, 且請醫問藥的也沒有效果。

聽二位大人一說, 我想著或許是那和尚偷了我們的玉, 並且給寶玉下了藥也未可知。

如今我們孩子病的厲害,這也是沒法,不若麻煩二位大人讓那和尚拿來解藥一試。

如若真的有效, 豈不正好說明是他們貪圖錢財偷了我們玉,又害了我們的人?這樣二位大人查明了案情也好交差。”

幾位大理寺的官差交換了一下眼神, 心想:雖然這夫人不承認買了玉, 但是那意思是承認了被偷了玉和被下了藥。既然苦主沒有否認,那就得繼續查證下去。

於是領頭的說道:“既是如此,那就請這位寶二爺跟我們去大理寺走一趟吧。”

王夫人不樂意, 面露為難:“這,你們也看到了,他病的這樣……能不能讓那和尚到我們府上來?”

官差:“這可不行,現在那和尚是重要犯人,怎能私自帶出來?如若出事誰擔待的起?況且這查案就得講究個公正,在貴府上私自審查可是不合規矩。”

王夫人和賈母聽了都急的團團轉,既想讓那和尚快點拿出解藥治好寶玉,又不放心讓寶玉跟著官差走。

畢竟她們這等後宅貴婦人是不能拋頭露面去大堂上的。

好在,這個時候賈璉收到了消息從衙門趕了回來。

賈母和王夫人看著賈璉帶著府上的幾個得力小廝跟著寶玉一起去了,這才放心一些。

賈母轉頭又問丫鬟:“大老爺去了哪裏?怎麽還沒找回來?”

丫鬟趕緊跑出去找二門上跟傳遞消息的小廝問了,這才來回道:“說是大老爺本跟著人家去京郊淘換古董,已經派人去找了,可是因為太遠,還沒回來呢。”

賈母氣的把椅子的扶手拍的啪啪直響,罵道:“這個不務正業的東西,平日胡混也就罷了,難得有個用著他的時候,他卻不在!”

又是心裏嘆息一回,還是自己的政兒好啊,只可惜卻不在身邊。弄的自己遇事心裏都沒有個倚靠。

卻說那賈寶玉一行人到了大理寺,一時再次提審癩頭和尚。

和尚一口咬定那玉就是他賣給榮國府的一個婆子的。

寶玉癡傻,賈璉卻沒傻,他仔細一聽那和尚的描述,覺得十分像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聽到這個,他基本就已經信了和尚的話。

要說這個事兒對他沖擊著實不小,從寶玉出生起,大家就以這“銜玉而生”的祥瑞吉兆為賈府的驕傲,賈璉自然也是從來沒有懷疑過。

如今突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難免要多想,這榮國府本來就子孫不是很興旺,這一輩兒加上已經不在了的賈珠,滿打滿算也才五個小爺,二房非要弄這麽個吉兆是什麽用意?

賈璉心想,八成還是奔著他爹的那個爵位去的……一時不免心涼,覺得這後宅婦人要是狠起來果然就沒男人什麽事兒了。

只因王夫人沒有跟來,賈璉也只道當年自己還小,並不知道詳情。

大理寺卿捋著胡子點了點頭,接著問解藥的情況。

那和尚很快背出一長串的藥材名稱,大理寺卿和賈璉都不敢大意,畢竟入口的東西哪能隨便?

這邊趕緊傳來了京城有名的老大夫,賈璉也趕緊命人回府叫來了府中常用的大夫。

一時幾位大夫仔細研究那藥方,確認應該沒有什麽問題,這才命人買了藥材,立時煎熬好了,小廝們服侍寶玉喝下去。

寶玉在大理寺後院的一個小廂房裏面昏昏沈沈的睡了兩個時辰,再次醒來,明顯意識清醒了許多。

別人看他清醒了,他自己卻糊塗了,抓住賈璉急問:“這是哪裏?為何在此處?我是怎麽了?”等語。

賈璉只好安撫他等回去再細說。

大理寺卿見那解藥果然有效,說明果然是那和尚給寶玉下的藥,又命人拿出早前和尚交上來的一塊美玉。

寶玉上前一看,可不就是自己戴了這十幾年的玉麽。

到此時,眾人都明白了,這寶玉丟玉、癡傻,就是癩頭和尚搞的鬼。

只是前面到底這賈府的玉是買的還是自己胎裏帶來的,就無從分辨了。

好在這也不影響其他案情,似乎不那麽重要。

況且大理寺也願意賣給榮國府一個面子,就當他們這玉是自己生的吧。

一時賈璉帶著寶玉回到賈府,賈母和王夫人見寶玉果然好了,心中高興。

只因那癩頭和尚說這藥要連著喝七日,王夫人又趕緊命人再去準備六天的藥。

寶玉雖然比原先清醒了一些,但是也還時不時的糊塗一陣,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很混沌,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都很模糊。

但是第一件事他就要問,自己是否真的跟林妹妹成親了?

賈母見他清醒,只好先打發了寶釵回去,才慢慢的把他成親娶了寶釵的事情說給寶玉聽。

寶玉一聽,果然跟自己模糊的記憶一樣,娶的並不是林妹妹而是寶姐姐。

頓時覺得心中劇痛,仿佛生命中什麽最最重要的東西丟了,一時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王夫人、賈母等亂作一團,一時又是請大夫又是掐人中的……

不一會兒,寶玉悠悠轉醒,心中難受,卻見寶釵正在旁邊焦急的看著自己。

又覺得十分的對不起寶姐姐……倒也沒有再哭鬧。

**

賈府的玉終於找到了,寶二爺的病也慢慢的好轉了。

但是,在賈府外,整個京城,賈府卻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又一新鮮談資。

雖然王夫人和賈母都堅決否認這玉是買的,雖然大理寺也沒明說這玉到底是怎麽回事,只單單說賈府丟玉和給賈寶玉下藥,都是癩頭和尚幹的。

但是老百姓都是會發散思維的,越是不承認越是有內幕啊。

這不,八卦的內容已經從最開始的——賈寶玉的那塊玉原來是買的,到後來已經歪到了——賈寶玉其實就是二房就是買的……

**

京城的老百姓們正熱火朝天的議論著賈家的玉到底是買的還生的,氛圍甚是輕松愉快。

可是,大理寺這個時候卻一點都不愉快。

因為隨著調查的深入,那些小組長、大組長的逐漸浮出水面,所有線索竟然最後都指向了京城的大護國寺。

大護國寺始建於前朝,如今已經存在幾百年了,是朝廷的皇家寺廟。

是皇親國戚們經常光顧的禦用寺院,常年香火鼎盛不說,如今的主持更是經常出入宮中,給太後娘娘講經說法。

大理寺卿覺得這個事兒可能有點大,而且憑他多年辦案的直覺,後面還可能會挖出更大的陰謀。

是以,大理寺卿一本密折就遞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本來還挺推崇大護國寺的主持法師,不想這案子居然查到他頭上?

皇帝倒也不是個昏庸的,趕緊寫了一道密旨,並賜了一柄尚方寶劍,命大理寺繼續秘密查案。

一時案件越挖越深,乃至兩個多月以後,終於查證:這涉及到全國的和尚道士拐賣孩童一案,居然是南安郡王一手策劃的。

且這個案件時間跨度也比較久遠,早在十多年前就開始了。

那些被拐賣的孩童也不是為了賣錢,真正的目的是培養他們成為細作或者殺手,成年以後便以各種方法混入各行各業,乃至朝廷官員的府中。

這麽多年過去了,南安郡王如今恐怕已經擁有了一個龐大的間諜網絡。

皇帝看到密折,驚出一身冷汗,現在南安郡王常年駐守西海沿子,手握兵權。再加上這一張不知道有多大的底下網絡……

怪不得那裏的外敵總也打不完,仗也總是沒個正經的勝負。恐怕這就是不想放棄兵權也不想回京。

如今滿朝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官員家裏都不知不覺中被安插了他們的細作,這要是一朝南安郡王造反,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啊。

南安郡王的野心皇帝是知道了,但是下一步該怎麽辦?皇帝卻為了難。

現在不能輕易打草驚蛇,畢竟人家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萬一覺得計劃暴露了,不過就是提前行事而已。

收回兵權?

不行,會打草驚蛇!

慢慢的把他的勢力一點點的挖出來?

不行,因為這個網已經很大很深了,就算不打草驚蛇,等慢慢挖完黃花菜都涼了。

皇帝愁的不行,只好找來自己的幾個信得過的心腹大臣來群策群力。

林如海、謝赟、謝湛都在這心腹之列。

有人說,直接一道聖旨把南安郡王給召回來。

謝赟搖頭,“他既早有不臣之心,自然不肯輕易回來,有道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有的是借口不回來。”

有人說,想辦法把他騙回來。

可是用什麽理由騙,他才能不起疑心呢?

就有人提議了,說是南安郡王如今帶著兒子駐守在外,但是家中有一個女兒穆盈婉,卻養在南安太妃身邊。

據說這穆盈婉已經過了及笄的年齡,卻任誰上門提親都不嫁,唯獨看上了謝湛。

眾人一聽就都懂了,這南安郡王再難纏,自己女兒成親總是要回京的。

於是好幾雙眼睛“唰”的一下都看向了小謝將軍謝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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