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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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人找不到玉, 人已經嚇懵了。此時怡紅院裏的其他丫鬟也都發現不對勁了。

麝月等幾人笑問:“這是怎麽話說的?大早上的抄家呢。”

襲人徹底慌了神,哪裏還有玩笑的心思。心想, 如若這玉找不著,這院子裏的人誰都別想落下好了。

於是顫著聲告訴幾個大丫鬟:那命根子一樣的玉不見了!

眾人聽了都是大驚,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再把怡紅院上上下下又翻找了一遍。自然什麽都沒找到。

末了,寶玉見幾個丫鬟都在哪裏垂淚,於是安慰道:“你們不用害怕,回頭就說我去別處吃酒丟了。太太到時候罵兩句就完了。”

幾個丫鬟哪裏能不害怕, 老太太和太太是如何寶貝那塊玉的,平日裏看的跟眼珠子也差不離了。

如今丟了, 寶玉大不了被數落幾句,她們這些丫鬟還指不定怎樣呢。

好在現如今府裏人都忙的腳不沾地, 沒人註意寶玉。倒是可以趁這功夫著人四處慢慢的尋訪。

玉一丟,怡紅院的大小丫鬟們反倒難得的上下一心了。

府裏其他人還都奇怪呢:這怡紅院的丫頭們最近是怎麽了?怎麽走到哪兒都能看見她們的身影?這整天滿處亂竄到底是在幹什麽?

幹什麽?找玉唄。

這幾天, 怡紅院的大小丫鬟們恨不得把大觀園的石頭縫都翻遍了。正經的玉沒找到, 倒是找到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惶惶然的過了幾天, 襲人發現, 不僅玉沒找到,寶玉好像也病了。雖然每天該吃吃該喝喝,但是整個人看著呆呆傻傻的。

襲人不敢再瞞下去, 這日趁著王夫人在府裏,就趕過去跪著了……

王夫人一聽, 也慌了神, 立刻找來了鳳姐,兩人商量著該怎麽辦?

鳳姐:“太太先別著急,既找了好幾天都沒找著, 許是讓別人撿著了也未可知。”

王夫人覺得鳳姐說的有道理,只是在府裏不敢聲張,卻命人悄悄的到外面去貼告示,說丟了一個什麽樣的玉,如果誰撿到了給送回來,許諾多少多少銀子感謝人家。

又命人,滿京城的大小當鋪裏去尋訪。

一時整個京城的大小當鋪都得到了消息,自然,黛玉也就知道了。

這日,黛玉到賈府的時候,果然看見了自己預想中的場景:只見門口聚集著不少人,手裏都拿著大小差不多的玉,正嘁嘁喳喳在那聊天呢。

黛玉心想,看來這都是來領賞銀的,賈府這是給京城中閑雜人等開辟了一條賺錢的新路子麽?

來到到怡紅院,發現大家都在,王夫人抱著傻笑的寶玉流眼淚;賈政在發脾氣。

“這個孽障,都是因為他,你看看門外來送玉的,都快排成隊了?我的臉都讓他給丟盡了!”

賈母嗔道:“是我讓找的,不找怎麽著啊?這玉如何丟得?你看這才丟了幾天,寶玉都成什麽樣子了?”

賈政看著癡傻的寶玉,也是一陣心疼,想要說什麽,到底頹然嘆了一口氣,“那都是來騙錢的……”

這邊眾人都在為寶玉的玉憂心呢,卻又聽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說是有人看見薛家大爺被衙門的人帶走了。

眾人無不驚疑,要說著薛家大爺的確是一個不著四六的,但是就薛家和賈家在京城的勢力,一般小事也犯不上抓他,這是因著什麽犯的事兒呢?

有那消息靈通的就說了,“不是現在的事情,聽說是因為一個什麽賈雨村犯了事,牽扯出他過去草菅人命的多少案子。

有一個就是關於薛家大爺的,原來竟是因為香菱。”

眾人趕忙問:“這裏頭又有香菱什麽事?”

“你們不知道吧,那香菱本來是拐子拐了賣的,先是已經賣給了一個叫馮淵的,人家買來香菱是打算做媳婦,好好過日子的。

不成想薛家大爺看上了香菱生的貌美,於是帶人去馮淵家裏,砸了人家家,打死了馮淵,然後帶著香菱進了京。

那賈雨村收了薛家銀錢,就胡亂判了案。如今他犯事了才牽扯出來,聽說衙門要重審呢。”

眾人如何唏噓且不提,只是薛家上下此時都慌了神。

薛姨媽和寶釵都是女人,也出不得門辦不了事。只有薛蝌日日在衙門那裏打聽消息。

薛姨媽急的不行,再三告訴薛蝌:“花多少銀錢都不怕,只要你大哥哥沒事就好。”

薛蝌應下,一時又求賈璉、賈政等人幫忙打聽消息。

接連幾日,薛家和賈府都人心惶惶。

這一日,薛蝌終於得了準信兒,回來說與薛姨媽聽,“托了好些個人,最後老爺核定,說是判了誤殺,讓咱們準備贖罪的銀子呢。”

薛姨媽和寶釵聽了,一顆心終於放下一些,薛姨媽高興的直念佛。

一問要多少銀子,聽了又是眼前一黑。

這幾年薛家的銀子只出不進,在京城一家的花銷且不說,光是給宮裏的賈妃娘娘就不知填了多少銀子進去。

那年賈府修建大觀園,薛家也是出了不少銀子。

後面又有薛蟠娶親,還有尤二姐流產,尤三姐劃傷夏金桂,夏老娘把薛蟠一告,擺平這個事兒又是一筆銀錢。

這樣算下來,薛家的銀子幾乎都花在薛蟠身上了,最後剩下這一點,還要被刮的幹幹凈凈……

薛姨媽看著身邊的寶釵,不禁悲從中來,這個女兒向來懂事,如今她還沒有出嫁,這嫁妝就要被她那不爭氣的哥哥給敗光了!

可是,薛姨媽雖然心疼女兒,但是畢竟那銀子是給兒子買命的,哪裏敢含糊?只得忍痛把銀子湊齊了,讓薛蝌拿去打點。

薛蝌走了以後,寶釵跟薛姨媽收拾自己的箱籠細軟,如今僅剩下一些金銀首飾了。

這還多虧上回黛玉提醒,寶釵特意多給母親和自己置辦了一些首飾。

如今金銀都拿去打點了,好在有一些首飾,再遇到艱難的時候,也可以拿去換些銀錢。

**

再說賈府,寶玉這一病就是好些日子,請醫問藥的卻一直沒見起色。

這一日,賈母、王夫人跟賈政在一處商量寶玉的事情。

賈母嘆著氣說道:“你這不日就要去任上,寶玉這樣如何是好?”

賈政也無法,心裏有苦不能言,娘娘剛剛薨逝不久,寶玉如今又是這個樣子,他有心不走,可是聖命難違。

賈母:“我看為今之計不若給寶玉沖沖喜,沒準兒就好了。”

王夫人:“老爺赴任的日子已經定了,就這麽幾天,怎麽來得及?況且娘娘薨逝,寶玉原有九個月的功服,怎能娶親呢?”

賈母:“你們若是同意給他辦呢,我自然有個道理。只是姨太太那裏要好好求求人家,如若姨太太同意,這個事情就妥了。

“一則,寶玉正病著呢,也不可教他成親,不過是沖沖喜,我們兩家願意,孩子們又有‘金玉’的道理,婚是不用合了。

即挑好日子,按著咱們的規矩過了禮,趕著挑個娶親的日子,一概鼓樂不用,倒按宮裏的樣子,用十二對提燈,一乘八人的轎子擡了來。

按照南邊的規矩拜了堂,一樣坐床撒帳,可不是算娶了親麽?

“寶丫頭心地明白,是不用慮的。內中又有襲人,也是個妥當孩子。她又跟寶丫頭合得來。

再者姨太太曾說過,寶丫頭的金鎖也有和尚曾說過,只等有玉的便是婚姻。

焉知寶丫頭過來,不因金鎖倒招出他那塊玉來,也定不得。從此一天好似一天,豈不是大家的造化?

這會子只要立刻收拾屋子,鋪排起來。一概親友不請,也不排宴席,待寶玉好了,過了功服,然後再擺席請人。

這麽著都趕得上,你也看見他們小兩口的事,也好放心的去。”(註1)

賈政聽了心中覺得不妥,只是他向來不樂意管這些瑣事,有心不按賈母的辦,自己又沒有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又見王夫人似也同意,於是只好說:“母親說的很是,只恐姨太太那邊不肯。”

賈母道:“姨太太那裏自有我和你媳婦自去求她。”

賈政無法,只好放手,一切交給賈母和王夫人張羅。

且說賈母幾人的對話正好被襲人聽見,襲人原就聽人私下議論,說只因寶玉和寶釵二人在議親,故而寶釵最近才不過來的。

如今一聽,這才知道已經定準了。不免心中歡喜,心裏想:“果然上頭的眼力不錯,這才配的是,我也造化,若她來了,我也可以卸了好些擔子。”

只是轉念又一想,寶玉的心事或許別人不知道,但是她整日跟寶玉在一起,心裏再清楚不過了。

寶玉雖然看著對哪個姐姐妹妹都好,前些日子聽說太太允了他納湘雲,他也高興的什麽是的。但是他心裏卻一直有一個執拗的念想,一直想著要娶的人是林姑娘呢。

如今他雖然癡傻了,可別在大喜的日子再鬧出不愉快來。

襲人多賢惠的人啊,思來想去,覺得這個事兒得告訴太太,最好想個什麽法兒,能讓寶玉順順利利歡歡喜喜的把這個堂拜了。

於是,襲人找了個時機,把寶玉的心事委婉的跟王夫人說了,王夫人思量了一會兒,又去找老太太。

現在她也看出來的,自從寶玉跟寶釵議親,老太太也就放下了撮合兩個玉兒的念頭。

況且如今的情況,想那林如海更不能同意這門親事了。王夫人邊走邊心中冷笑,心想:哪怕沒有寶釵這一節,如今寶玉病了,恐怕那老太太也不見得舍得她那寶貝外孫女了吧……

一時到了賈母的院子,正好鳳姐也在,王夫人正是需要人出主意的時候,倒也不避諱鳳姐,跟老太太這麽一說。

老太太也沈默了,心中酸澀痛楚,如若寶玉不病,兩個玉兒是多好的一對兒!

如今既然已經病了,也定了薛家丫頭,自是不能回頭的,只是心中遺憾罷了。

鳳姐聽了王夫人的話,卻心下冷笑,覺得太太果然是越來越糊塗了,事到如今居然還攀扯林妹妹呢,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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