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皺著眉低聲道：“娘，趕緊走吧，別再說了。”

又朝莫璃福了福：“多有得罪，告辭了！”

莫璃含笑點點頭，算是回應。心裏卻是為陳氏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淚，雖然不了解陳氏的為人，但從這件事上來看，至少跟莫錦凝母女是不一樣的。

張氏覺得繼續留下來，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借著陳氏拉她，也就跟著一起往外走。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讓你跟著一起來，你不幫著自己的婆婆，反而還去幫著外人！”院子裏傳來張氏訓斥陳氏的聲音。

莫璃扶了扶額，貪上這麽個婆婆可真夠倒黴的，這回去之後，還不一定受什麽氣呢。

“小姐，人送出去了。”過了一會兒，送客的三人返了回來。

“嗯，沒出什麽亂子吧？”莫璃知道她們肯定不會讓二人從府門出去，墨淵閣在王府東路，離得最近的是東角門。

丹玉掩嘴笑道：“若平嫌莫夫人太吵，捂了嘴給夾出去的。”

莫璃一頭黑線，自從住進了墨淵閣，若平越來越暴力了，一個姑娘家，這樣真的好嗎？

她想了想，對丹玉說：“丹玉，你回一趟莫府，將這事悄悄說給夫人。”

丹玉應了一聲，領命出去。

何嬤嬤點了點頭，向莫璃投來讚許的目光，以前在大長公主府時，她雖然也聽說過一些關於莫璃的事情，但那畢竟只是聽說。後來被送過來服侍莫璃，只覺得這位莫小姐為人和善，總是笑瞇瞇的，還擔心她在北寧王府會不會受欺負。

嫁過來之後，才發現小姐年紀不大，卻是個極有腦子的，並不象表面看著那般沒有心計。今天的事情再次刷新了她對小姐的認知，這位不僅聰明，口才還不錯，幾句話將那個遠房張氏噎得無言以對。

沒有哪個女人願意自己的夫君納妾，可一旦你表現出來，就會被認為是妒婦，無容人之量。可小姐完全是站在另一個立場上把自己從妒婦的行列中剝離了出來，每句話都有理有據，讓人無從反駁。

莫璃見何嬤嬤笑瞇瞇地看著她，摸了摸臉頰：“嬤嬤，我臉上有花兒嗎？”

一旁的佳音“噗呲”一聲笑了：“小姐本就貌美如花。”

何嬤嬤掩唇而笑，道：“今日才知道小姐如此能言善辯，讓老奴佩服得緊。”

莫璃嘆了口氣：“我只是講道理罷了。莫氏一族的確有這樣的家規，誰知道她們居然會生出這種心思來。”

“小姐脾氣好，若是換成別人，還不得直接打將出去。”佳音憤憤道。

何嬤嬤不讚同地搖了搖頭：“雖然親緣關系遠，畢竟也算是長輩，如果真那麽做，豈非落了口實，被人詬病？”

莫璃白了佳音一眼：“聽到沒有，以後多聽何嬤嬤的話，別總跟若平學，一言不合就動手。姑娘家太暴力了，以後哪還有人敢要。”

“小姐，不帶背後編排人的。”若平的聲音從屋外傳來，隨即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莫璃白了她一眼：“我可沒背後編排人，就算當著你的面我也是這麽說。”

若平一副我不跟你計較的模樣，將一封信遞了過去：“徐明朗來信了。”

莫璃挑了挑眉，把信展開來，看了一會兒，唇角溢出笑來。玉明希和徐明朗過年都沒回來，一直在綏安城及周邊幾個小鎮晃悠，現在已經在綏安城中最熱鬧的地方盤下了好幾個鋪面。

這邊莫璃心情愉悅，琢磨著怎麽給徐明朗回信。張氏婆媳倆卻已是狼狽至極，陳氏還好些，好歹是自己走出去的，而張氏被若平夾著，雖說沒用什麽力，畢竟上了幾歲年紀，渾身象散了架一樣。

這還不算什麽，兩人來時走的是王府的前門，車還在前門的街邊等著，現在從東角門出來，差不多要繞過半個王府，北寧王府又那麽大，這一路走過去可是不近。

來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小丫鬟，剛才那麽一鬧，小丫鬟嚇得不輕，顫抖著和陳氏一邊一個攙扶著張氏往前走。

開始張氏還不停地訓斥著陳氏，後來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幹脆坐在路邊，打發小丫鬟去把馬車叫過來。

堂叔莫良義只是一個七品小吏，俸祿並不高，在京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自然不可能住得起深宅大院，好在祖上還留了點兒產業，一家人住在外城一處三進的宅院裏，倒也算安逸。

婆媳二人到家時，已近傍晚時分，張氏想先回房換換衣服、梳洗一下，回到自己在二進院的房中，小丫鬟剛把蠟燭點燃，就看到一個人坐在八仙桌旁，不由得被嚇得驚呼了一聲。

張氏也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是莫良義陰沈著臉坐在那裏，這才唬著臉怒道：“黑燈瞎火的，你坐這幹嘛？”

“你做什麽去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莫良義沈聲問道。

張氏心裏本就委屈，幹脆連衣服也不換，揮退了丫鬟，坐到莫良義對面說道：“我好心去看看你那個堂侄女，結果人家根本就不把咱們放在眼裏！”

“你只是去看望？就沒說些不該說的話？”莫良義質問道。

“自己家的侄女，有什麽不該說的？”張氏不滿地翻了個白眼。

莫良義當年是個落第的秀才，雖是讀書人，但才學實在是一般，屢試屢敗後也就斷了入朝為官的念想，又不想回鄉讓人看笑話，便留在京城，想用祖上留的那點兒產業做個小生意過日子。

因為之前一心想要求取功名，耽誤了娶親，直到二十出頭才娶了身為商戶之女的張氏。張氏娘家雖不是什麽大富之家，卻也還算殷實，帶過來的嫁妝比起普通人家要多些，小門小戶又沒那麽多講究，所以張氏在家裏比一般的婦人要硬氣些，再加上她本來也沒受過什麽良好的教育，今天又受了氣，說話自然就沖了些。

莫良義並不是懼內，只不過不願意與個婦人計較，他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是不是想要把凝兒送到北寧王府裏做妾？”

“不是做妾，是做世子側妃。”既然話都被挑明了，張氏也不再瞞著。

她嫁到莫家，雖出身商戶，卻不想再繼續做商戶之妻，便慫恿自己的丈夫去求莫侍郎幫忙謀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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