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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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林乘風渾渾噩噩接過藥瓶,沈謝怕他不吃,放柔語氣說道:“不用擔心,我會護著溫樂。你記得一定要把藥吃了,才不辜負你小師弟的一番心意。”

林乘風默默地點個頭,踉蹌著離開了一夕居。沈謝看著林乘風的背影遠去,心裏也是頗多感慨。

宗門大議也就是蜀山門人合議,一般是掌門或首座之間意見相悖不能達成一致才會召開。蜀山數萬年來宗門大議舉行過百餘次,雖然大部分人都把這次大會看成雲霄峰和蓮花峰之間的較力,但名義上還是為了一名低階弟子召開,這算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各峰弟子們自然議論紛紛。有人認為溫樂品行端方,不像是陰險毒辣的魔道中人,認為溫樂是被人蒙騙,應該從輕發落;有人認為溫樂機敏多智,仗著天資出眾,連門規都不放在眼裏,可以小施薄懲;還有人認為溫樂居心叵測,心懷不軌,和魔道勾結,意圖顛覆蜀山,應當重懲嚴罰。事隔十年,溫樂再次成了眾人熱議的對象。

作為話題的中心人物,溫樂正在思過崖無聊的發呆。思過崖並不是所謂的牢房,不過建在一處懸崖峭壁上,四周都有法陣禁制籠罩,既不能逃也不能跳,只能在崖上的空地四處走走。被處罰囚禁,溫樂完全不覺得有什麽難堪或是悲憤,身為學生誰沒被老師家長處罰過啊。記過罰站訓斥,生性活潑任性妄為的溫樂哪樣處罰沒挨過,還怕變相的關禁閉麽。只是他被執法長老禁錮了靈力,又暫扣了儲物袋,沒吃的沒玩的,什麽也不能做,只能老實坐著發呆。

近日實在是太大起大落了,先是和燕長風相見被撞破,然後被揭發勾結魔修,緊接著又發現仙宮至寶奧秘,再又是被證實和燕長風相交,嘿,真不知道,三日後,自己的命運會是什麽樣呢。溫樂想著自己從穿越到現在經歷的種種事情,只是林乘風的身影總不時會浮現在眼前,這讓他忍不住有些心煩意亂。

大師兄……你混蛋!你怎麽能不相信我?就算我做了什麽對不起師門的事,但我也沒有對不起你啊,你居然用那種眼神看我,真是太可惡了!

溫樂本來有些生氣,但想到林乘風溫暖的笑容,他心裏又一軟。畢竟,是他先隱瞞了許多事情,又的確觸犯了門規,對於恪守戒律的師兄他,也許是不能接受吧。

溫樂來自現代,骨子沒有看不起妖族魔修的偏見與歧視,並不覺得與有惡名但實際人不錯的燕長風結交是什麽壞事。但他忘了,這並不是和人結交看人本身不看出生的現代,而是重視名聲、規矩森嚴的修真界。溫樂也不是能任性隨意的散修或膽大妄為的魔修,而是門規頗多的名門弟子。溫樂忍不住回憶起他看過的武俠小說,令狐沖就是因為和田伯光交好被逐出華山,劉正風就是和曲洋意氣相投而全家滅門,這麽一想,溫樂有點心虛。

那大師兄他會不會是擔心我,才那麽難過地看著我?溫樂這麽一想,原本低落的心情又有些好轉,他瞧著四下無人,忍不住用手指開始描繪林乘風的面容。

林乘風正癡坐在修煉室,手裏拿著一顆朱紅色的丹藥,又是惆悵又是迷惘。

咦,師兄怎麽又閉關了?還要吃藥?難道……師尊已經提前煉制好了燃血丹?溫樂一下就猜到了林乘風手上的丹藥來歷,他忍不住在心裏默念,快點吃掉吃掉。

溫樂就算是能洗清罪名,但和魔修相交,他的名聲已經毀得差不多了,如果林乘風也被查出是妖族之子,那沈謝豈不是一下就要失去兩名弟子,聲名更會大損?溫樂一想到這裏,就恨不得林乘風馬上去除妖骨,成為堂堂正正無可指責的人族。

或許是溫樂的心聲太過激烈,原本傻楞楞坐著的林乘風突然擡頭,茫然地叫道:“小師弟,是你在叫我嗎?”

林乘風自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激動得站起來,四下打量,可空蕩的修煉室裏怎麽會有溫樂存在,他還是頹然地靠在墻上,任憑身子無力地滑落。

看到林乘風這副模樣,溫樂心裏自然不好受,他終於出聲喚道:“大師兄。”

林乘風眼睛一亮,喜道:“小師弟!你在哪裏?”

溫樂無奈地回應:“大師兄,你忘了,我被關在思過崖。我靈力也沒辦法用啦,好在還有學宮賜予的聯絡方法。”

一想到溫樂可能在思過崖煎熬苦撐,林乘風就又是心痛又是酸楚。自從溫樂被帶到宗務殿後,林乘風的思緒就一直紛亂繁雜,以至於他都忘了自己還能和溫樂心有靈犀相見。

林乘風趕緊描繪出溫樂的模樣,等看到溫樂的面容,他才松了口氣。

“小師弟,你還好吧?”林乘風欲言又止:“那個……其實……就算離開蜀山,你也千萬不要太傷心,你要記著,活著就有希望!”

溫樂有些迷糊,林乘風這是勸慰什麽呢,好像他離開蜀山就會難過死啊?

現代人換學校和換工作已是家常便飯,溫樂不覺得離開蜀山他就無法獨立生存。但若換其他人被師門逐出,絕對會感到生不如死,視為天崩地裂的大事,所以林乘風才生怕溫樂想不開,趕緊勸導開解。

看到溫樂並沒有絕望頹廢,林乘風總算是安心不少。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小師弟,對不起,先前我太吃驚了,都沒站出來為你說話。我相信你,就算你和燕長風結交又怎麽了,一定有你的理由,你絕對不是那種會處心積慮對付師門的人,他們怎麽能懷疑你的人品呢!”

聽到林乘風這些話,溫樂簡直和打了雞血一般,他的心情一下從谷底躍上了巔峰,簡直是開心得不得了。

“沒事,就算天下人都誤會也沒什麽大不了,只要師兄你信我就好了。”溫樂這一句中的情意繾綣就是蠢人也能聽得出來。

林乘風自然不蠢,所以他一張俊臉變得通紅,他期期艾艾地說道:“其實……小師弟……我……那個……”

溫樂兩眼放光,壯起膽子追問:“師兄,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林乘風原本還有些羞澀,只是聽到那個也字,想到溫樂對他的情深意重,便心裏一甜,低聲道:“是啊。”

有什麽比喜歡的人也喜歡著你這件事更美好呢。要不是怕引起別人註意,溫樂真想痛快地長嘯一聲。

老天,你真是太厚愛我了!我溺水身亡得了第二次生命,學到了神通廣大的仙家法術,手裏有至寶,身邊有摯愛,簡直就是人生贏家啊,此生無憾了,哈哈!

溫樂喜不自勝,差點就忘了重要的事情,他柔聲道:“大師兄,你快些把藥吃了。”

看到溫樂滿臉關切之色,林乘風自是聽從。只是他才吞下燃血丹,就覺得全身像被烈火焚燒,痛得他差點慘呼出聲。只是想到溫樂還看著他,林乘風不願溫樂擔心,便假裝無事。只是這丹藥的藥效實在太過霸道,雖然林乘風極力苦撐,但他面容還是因為痛苦而扭曲,身上也在不斷流出血水。

溫樂聽沈謝說過藥效,知道要去除妖骨妖血林乘風會受罪,可他沒想到這過程竟會是這般痛苦,這麽眼睜睜看著林乘風受苦,他又是自責又是痛心,恨不得以身相替,就連手心被掐出血都不知道。

好在最痛的一刻已經過去,盡管林乘風大量失血,但燃血丹自是效力不凡,祛除妖血重燃生機,林乘風雖然有些虛弱,卻並無大礙。

溫樂如釋重負,這下林乘風的隱患就徹底去掉了,他也算是放下一樁心事。林乘風的妖族身份,從此只有他和沈謝知道,徹底成為塵封往事啦。

林乘風將靈力運轉了一周天,調息完畢,才看向溫樂:“小師弟,謝謝你。”

溫樂很想說大師兄你不用謝,直接以身相許就得了,但他又怕被說油嘴滑舌,只能含笑應道:“你我之間,不用言謝。”

林乘風會心一笑,兩人的目光就這麽交織在一起。

方越和陸小季都快瘋了,溫樂怎麽莫名其妙和魔修攪和在一起,蓮花峰更是步步緊逼,眼看溫樂不是要被處死就是要被逐出蜀山,到底該怎麽辦啊。他們原本想找林乘風商量,只是林乘風的狀態還要糟糕,就和失了魂魄似的,渾渾噩噩有如行屍走肉。林乘風從一夕居出來就把自己關到了修煉室,沈謝則是閉門不出,方越和陸小季真是欲哭無淚。

蓮花峰指責溫樂勾結魔道妖人,罪證確鑿,方越和陸小季不得不信。但要說什麽溫樂居心叵測,是魔道安插到蜀山的暗子,伺機對蜀山不利,他們死也不信。只是宗門大議,就算他們不信,其他人信了,那可不妙啊。兩人匆匆合計,準備次日一大早就出去聯絡同門,一定要為溫樂求情,護住他們的師弟。

林乘風和溫樂情意綿綿長聊了一宿,雖然兩人都覺得還有千言萬語可說,但林乘風既然心結盡去,他自然想到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盡管溫樂覺得林乘風陪他聊天更為重要,但林乘風還是散去聯絡,出關找師弟們商量辦法。

看到林乘風重新振作,方越和陸小季自然高興,三人開始在蜀山各峰奔波,為溫樂辯解呈情。

雖然形勢不妙,但林乘風心裏並不害怕。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有什麽可擔心呢,若是處死,他陪小師弟一起;若是逐出,他和小師弟一起。就算幫不到溫樂,他也會一直陪在溫樂身邊,生死相隨,永不離棄!

終於到了宗門大議的日子,太華峰上擠滿了各峰的弟子,除了雜役弟子沒資格參加,其他人只要不是外出或閉關,都早早趕到了太華峰。幸好太華峰夠大,不然這麽多人一起湧入,那比過年的火車站節假日的旅游景點都還要擁擠不堪了。修士們就是這點好,地上待不下了,還可以在空中觀看。

看到溫樂被押出來,弟子們都小聲議論,可再小聲也敵不過人多,太華峰上鬧哄哄的。要不是首座們釋放了一下威壓禁言,估計溫樂都聽不清掌門在說什麽。

溫樂自從和林乘風表明心意後就一直心情愉悅,就算是千夫所指萬人痛罵他都覺得無所謂,自然不在乎所謂的宗門大議。只要他不死,沒被廢掉靈根,就算被廢掉修為逐出蜀山,他依然可以踏上大道,元嬰可期。

溫樂斜瞟了一眼蘇夜沈,哼,說什麽百年必成大患,你等我一年後就過來打得你滿臉開花!溫樂並不後悔違背門規與燕長風結交,只是郁悶被人設計被蓮花峰發現。本來他不想怨恨蓮花峰的人,可對方揭發他結交燕長風就算了,怎麽能隨便安插其他的罪名呢。和魔修結交就一定是壞人就一定對宗門不利這個神推理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其他人自然不會如溫樂一般覺得蓮花峰弟子腦袋有包,在他們看來,既然是魔道中人,那就必定不是好人。溫樂和魔修結交,如果不是被蒙蔽,那他明知門規禁止還故意觸犯,那只有心懷不軌才說得過去。門規都不遵守了,還怎麽會維護熱愛師門。

上官非雖然沒有提高聲音,但每個人都清楚聽到了掌門的聲音。上官非簡短地把事情一說,然後便準備讓眾人表決。只是他話音剛落,沈謝冷清的聲音就響徹太華峰。

“掌門,我有證據,溫樂是受人蒙騙,不是故意違背門規。”

沈謝這麽一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林乘風他們又驚又喜,蓮花峰的弟子則是驚怒有加,其餘首座神色不變,只有溫樂卻是滿心迷糊:證據?哪來的證據?

沈謝轉身看向一邊,嘆道:“燕道友,請你出來吧。”

燕道友?難道是大哥?可大哥怎麽會來這裏?這可是蜀山啊,大哥來這裏不是送死嗎!溫樂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看到那張熟悉的容顏,溫樂不得不相信,他的結拜大哥,為了他居然冒險進了蜀山!

溫樂雖然沒後悔與燕長風結交,但也沒想過對方會甘願為自己而死,他心裏百感交集,男兒熱淚湧向眼眶,恨不得馬上叫一聲大哥,才對得起對方的一番情意。

燕長風輕輕搖頭,用眼神制止了溫樂的沖動。

時間倒退回那一夜。

燕長風帶著何阮和孩子連夜逃走,他並不知道何阮的一番話差點將溫樂害得萬劫不覆。只是他本想帶何阮遠離蜀山,可何阮卻推說身體不適,兩人便在離渝州城不遠的益州城住了下來。可是沒過幾天,何阮急匆匆出去了一趟,雖然回來時一臉歡容,但抱著的孩子卻似乎變了個模樣。

燕長風陪溫樂找藥回來,就發現孩子似乎和剛生下來有些不一樣了,但他沒養過小孩,以為只是孩子長大了,也沒有在意。可回來十幾天了,他已經記住孩子模樣了,現在怎麽這樣子又變了?

難道說阿阮抱錯孩子了?燕長風旋即嘲笑自己,怎麽可能母親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呢,一定是自己看錯了吧。

只是接下來數日裏,燕長風越發覺得何阮情緒不對,只是他以為何阮是擔心他們行蹤敗露,引來正道圍剿,他也沒有在意。可畢竟是相愛多年的夫妻,燕長風總覺得何阮有什麽事瞞著自己,看自己的眼神也有畏懼與歉疚,他終於忍不住問了妻子。

何阮本來就不是壞人,只是為了孩子才不得不昧心地出賣了溫樂,就算燕長風不問,她也被心事逼得快要崩潰了。她哭著說出了所有事情,然後苦苦哀求燕長風原諒她的不是。

燕長風沒想到何阮居然被人利用,為了孩子出賣了自己的義弟,但何阮和他多年情分,又是因為要保護孩子,他實在無法責怪妻子,可他堂堂男兒,亦不能看到義弟因為自己身敗名裂。

燕長風再次易容改裝,用幾瓶丹藥求了一位好心的蜀山弟子幫忙打聽消息。開始的消息還好,溫樂洗清了罪名,可還沒等他慶幸,溫樂很快又被證實和他相交,即將被蜀山處罰。

好在他聽溫樂的辯詞有了辦法,只是這個辦法,卻會讓他命斷蜀山。即使如此,燕長風也打算去做。臨行之前,燕長風再次回去看望了妻兒,將她們安頓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何阮自是不願意看到燕長風去送死,她以淚洗面,抱住哇哇啼哭的孩子,哽咽著哀求燕長風留下。

燕長風憐惜地擦去何阮臉上的淚水,親了一下她懷中的孩子,嘆道:“阿阮,我喜歡你,就算你害死我,我也不會怨你。可溫樂是我兄弟,還是你和孩子的救命恩人,你怎麽能害他呢?你做錯了,自然有我的不是,怪我沒有發現端倪。我們夫妻一體,這錯,自然是我來承擔。阿阮,別哭了,我能陪你這麽久,還有了孩子,已經是心滿意足了。我若是不回來,就辛苦你了,好好養大我們的孩子,別讓他報仇。阿阮,你多保重。”

在和何阮離別後,燕長風趕到蜀山山門,要求求見雲霄峰首座。沈謝便安排他進了蜀山,作為奇兵在宗門大議時用出。

看了一下擔憂焦慮的義弟,燕長風慨然說道:“我是魔劍燕長風,和溫樂結交的就是我!當初是我隱瞞身份,蓄意與溫樂結交,騙取藥草,我可以證明,他根本不是所謂的魔道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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