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時間，俯仰玫瑰針對吸血鬼的獵殺活動明顯地多了起來，幾個城市裏隱姓埋名藏了好久都沒被發現的後輩吸血鬼都被獵人揪了出來，尤其是德裏爾一脈的吸血鬼，家中小輩死了不少，輩分較高級的一些例如四代、五代都跑來向德裏爾哭訴。

德裏爾見不到人，這些哭哭啼啼的吸血鬼全部都是由班塔接待的。

班塔十分犯愁，因為德裏爾親王交代過接下來的幾個月都不要來打擾他，如果是和獵人起沖突，一律回避就是。

班塔看著手上的文件，找上來的吸血鬼實在是太多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伊諾親王和美狄芙親王也雙雙失蹤，他們底下的吸血鬼竟也跑過來幾個。

實在沒有辦法了，班塔認命地去敲德裏爾的房門：“主人，有件著急的事想請您出面處理一下。”

半天沒有動靜，班塔試探性地叫了一聲：“主人？”

還是沒有回應。

門沒有鎖，班塔遲疑了一下，硬著頭皮把門打開：“主人，那我進來了……”

房間裏卻空無一人。

班塔：“……………………”

班塔：“？”

實驗室今天運來一只嶄新的吸血鬼活體樣本。

據說這只吸血鬼的血統很高，並且樣本非常完整，不攻擊人，非常溫順，沒有任何瑕疵。實驗室裏的人都對這只吸血鬼感到非常好奇，以至於早上一運過來，實驗室裏的人全部都非常好奇地圍裏上去。

“哇，這只吸血鬼長得好帥啊，頭發和眼睛真的是純黑色的呢！話說他看起來和人類一點都沒有區別耶。”

“吸血鬼不是一直睡在棺材裏的嗎？他的皮膚看起來好好哦，一點也不幹耶！”

“是在哪裏抓到的啊，要進行活體解刨嗎？哎呀我可下不了手。”

“那是實檢組的事吧，這種事情還是羅組長來做比較放心。”

……

德裏爾靜默地看著眼前那些嘰嘰喳喳的人，隔著玻璃，音量被削弱了很多，好多字符都聽不清。他看著手上的束縛器，他出來時換了一身簡潔的裝束，單色的衛衣加上貼身的褲子，頭發也弄得清爽。他被轉化成吸血鬼的時候也就二十來歲，現在這幅裝束可以說很襯他歲數了，任誰第一眼看過去，也不會想到這是一只兩千多歲的老蝙蝠。

好煩……羅束怎麽還沒來……親王閣下有些不耐煩地想。

幾天前，羅束說要趕回人類世界補這段時間的工作，並且不讓德裏爾跟著一起。德裏爾哪肯啊，於是當即表示要和羅束一起去，陪羅束一起工作，做羅博士身邊的心腹助理。

羅束當即對他表示出無限的嫌棄之情，並當場出題，對這個所謂的“心腹”助理進行面試。

可惜呀，德裏爾活了兩千多年，變成吸血鬼前是個半文盲，變成吸血鬼之後尤其熱愛文學，精通各種語言文字，歷史、詩歌、音樂、國土風情等沒有他不知道的，可是對人類科研之類東西卻是毫無涉獵。

於是面試結果很慘烈，羅束毫不留情，當即對這個成績表示嘲諷：“就這？”

“……”德裏爾也沒有想到結果會如此慘烈，當即臉色就沈了下去。

整個晚上都一言不發的，看起來非常郁悶。

羅束對此表示非常好奇，德裏爾一臉嚴肅地問了羅束一句：“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羅束無語地要死。

“德裏爾，你是不是有病。”

最後，羅束只帶了祁燈回了人類社會。

在德裏爾無比煩躁之際，不知哪個缺德後輩在德裏爾耳邊說了一句：“小主人他不是做吸血鬼研究的嗎，做不了助理的話，做他的研究對象不也可以嗎？”

德裏爾當機立斷，把自己打包送到了羅束的實驗室。

於是有了現在的這個場面。

一連幾天羅束都是無精打采的。這全賴德裏爾，在城堡住的幾天都是日夜顛倒，羅束調了好幾天的時差都沒有調回來。羅束沒有再回範斯傑大宅，也沒有再見到艾歐。羅束想著什麽時候把德裏爾帶來，在市中心買套房，也給德裏爾找點事情做做，呆在那古堡裏呆了兩千多年，都要發黴了。

想著這些事，羅束換上白色的實驗服，緩緩地走向實驗室。一進實驗室，發現原本早就應該工作的眾人竟然還沒開始動作，全部圍在一起好像在觀賞著什麽東西，皺了眉頭：“你們在幹什麽？”

羅束聲音很冷，圍觀的眾人頓時噤聲。羅束把文件放到桌子上：“你們很閑嗎？”

眾人低下腦袋，沒人敢在羅束的目光下有所動作。羅束這時終於看清了被圍觀的東西，德裏爾正好擡眼，與羅束相對視。羅束挑眉，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勾起：“哈，看來是真的很閑啊。”

羅束朝著德裏爾靠近，圍觀的眾人鳥作獸散，回到自己的崗位開始工作。羅束站在玻璃面前，隨意地敲了敲，然後直接轉身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其他人不解其意，那作為樣本的吸血鬼卻像是知道，直接掙脫了手腳上的束縛鎖，打碎了玻璃跳了出來。

大家慌得大叫，羅束睨了他們一眼：“慌什麽慌，不許叫！”

於是大家就死死地憋住尖叫，眼睜睜地看著那黑發的吸血鬼朝著羅束緩緩走去。

羅束搖晃著手中的試管，只留給了德裏爾一個眼神，轉頭繼續著自己的試管實驗，他看起來絲毫不在意，出口的聲音卻是軟綿綿的：“幹嘛。”

德裏爾直接從背後抱住了他，親上羅束的側臉：“想你了。”

實驗室的其他人簡直要驚掉下巴。這只新來的吸血鬼也太敢了吧，羅束是誰啊，曾經一腳踹斷追求者三根肋骨的刺美人啊！這這這……就算吸血鬼身體比較強悍，踹不掉三根肋骨，踹掉他的命根子也不在話下吧！

眾人想象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去死吧你。”羅束只是不痛不癢地說了一句，不僅沒有擡腳踢過去，反而任由對方就這樣抱著自己。

接下來一整天，吸血鬼都膩在羅束身邊，一向脾氣不好的羅博士不僅沒有驅趕，反而時不時轉頭和那只吸血鬼說著話。這幅樣子的羅束實在少見，這一幕在實驗室眾人眼裏太過於奇妙了，以至於一天下來，工作沒做多少，反而把註意力全部放在羅束和德裏爾那裏。

直到晚上，羅束率先走出實驗室，吸血鬼緊跟其後，兩人都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之後，大家才如夢初醒。

這、這這這……

羅博士這不就是，戀愛了嗎！

“淦。”眾口一詞。

“下雪了。”羅束張開手。

德裏爾看著周圍明顯具有節日氛圍的裝飾：“是到了什麽節日吧。”

羅束看著街邊的麋鹿玩具：“是新的一年要來了吧，一切都會重新開始。”突然，他看見一個路邊攤，停住了腳步。

“怎麽了？”德裏爾問他。

“沒什麽。”羅束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瞥見了不遠處的商店，搖著德裏爾的手，“德裏爾，我餓了。”

德裏爾也看見了商店：“想吃什麽？”

“隨便，甜的就好。”

打發走德裏爾，羅束來到一個賣手套的攤位面前，在一眾暖色調的手套中翻出一對不起眼的黑手套，羅束露出微笑問道：“這個多少錢。”

賣手套的小姑娘紅了臉，說不要錢。

“謝謝。”羅束笑著將手套收下。

不知多少年以前，在某一次忘記名由的宴會上，當時尚還年幼的羅束隨大流地，向二代吸血鬼親王獻上自己的禮物。是一套五枚的古金幣，據說是兩千多年以前，親王生活的那個時代使用的貨幣，羅束從一位敢於在吸血鬼領地做買賣的商人手裏買到了這個。

可是這套古金幣卻發生了差錯，第五枚金幣被調包成了銀幣，在宴會上當著所有人吸血鬼的面，被德裏爾拿了起來，毫不意外地，灼傷了德裏爾的手掌。

一整套的古金幣，只要失去了其中一枚，那整副都沒有了收藏的意義，何況其中一枚還變成了灼傷二代的兇器。

其實這種事很常見，往其他金屬裏摻銀，外表看不出來，吸血鬼一旦觸碰就會被灼傷，非常無傷大雅又十分惹人厭煩的小把戲。如果獻上這五枚金幣的是別人，那他肯定會立刻被處死，但做的是羅束，所以他毫發無傷。

當然，這事也不會就此揭過，作為補償，羅束要重新補給二代一份新的禮物。

羅束補上的禮物，是一副黑手套，在夜裏，羅束坐在二代的床上，為剛起床的二代輕輕戴上。

“你知道銀幣對吸血鬼來說毫無價值嗎？”當時的德裏爾說。

“知道。”

“那你還送。”德裏爾說。

被調包了嘛，又不是他想送的。羅束腹誹著，這話在當時絕對不能說，於是他這樣說道：“可我又不是吸血鬼，你找我買東西的話是有價值的啊！”

“哦？”德裏爾笑得很狡猾，“是嗎？”

他當著羅束的面，將那枚銀幣藏進手套的夾層。

總有一天，要拿它向你買一樣東西。

上一副黑手套已經在伊甸園裏被毀了，羅束現在沒什麽心情動手給德裏爾做一副新的。他滿意地看著手中新買的手套，越看越順眼。反正今後機會多的是，以後再說吧。

德裏爾就是在這時拿著食物回來的。他拿著一些關東煮，來到羅束面前：“那個……我嘗不出味道，不知道好不好吃，所以……”

羅束咬了一口，一臉嫌棄：“你放辣了吧，我要吃甜的！”說著把吃過的一串放回去，“不許浪費食物，你全部解決掉！”

德裏爾無奈道：“好。”

突然，前面發生了一些動靜，兩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直到有人說了一句：“前面有人在求婚誒。”

湊熱鬧的人推推搡搡，把羅束和德裏爾也推了過去。

人群的中心，男人捧著花，朝女人單膝下跪，女人臉上掛著羞澀的笑，周圍起哄著。

一片起哄聲中，羅束瞥了一眼貌似看得正興起的德裏爾，狠狠地給了他一肘子。

德裏爾笑了一下，抓住羅束的手臂，俯身在羅束耳邊說：“親愛的，打個商量。你現在往我脖子上咬一口，我立刻跑出去買花向你求婚，好不好？”

羅束知道德裏爾在想什麽，無非是還對莉莉絲給該隱的獨一無二的契約耿耿於懷，想讓羅束在他身上也蓋個戳。

“還是算了吧。”羅束一臉冷漠。

德裏爾失望地收回視線。

羅束偷偷看他，喉結動了動。

該怎麽說出口呢？

他只能在一個人身上印一個那樣的印記，早在很多年以前，他就已經在德裏爾身上種下了。

那還是兩人在紅色薔薇號上重逢的時候，德裏爾從拍賣會上把羅束買了下來，溫存之後讀著繾綣的詩篇哄他入眠。在離開紅色薔薇號之前，他瞞著西蒙和祁燈獨自前去和沈睡的二代結下了這種契約。

好好想一想，那還是十八歲時候的事情吧。

羅束看著德裏爾欲言又止。德裏爾也發現了：“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算了，還是不要讓他太得意了。

羅束撇撇嘴，扯開話題：“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神宣判莉莉絲死亡的判詞了。”

“說了什麽？”德裏爾問。

女人答應了男人的求婚，這對戀人擁抱在了一起，圍觀的眾人為他們的愛情歡呼著。

“人類崛起，眾神消亡。”

羅束和德裏爾對視，頓了一下，都沖對方笑了起來。

神的時代已經過去，人類也逐漸將他們忘卻，而吸血鬼這個由偽神創造的種族也失去了初擁，在不久的將來，這個最後見證過神存在的種族，或許也將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但不論短暫或長久，請讓我陪你走到生命的盡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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