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燈！祁燈！”

羅束大聲地喊著，軟在了地上的祁燈毫無聲息，不知生死，腦袋上涓涓流血，浸染地面。羅束猛地擡頭看向該隱：“該隱！”

該隱將手中的灰影放進法陣，法陣光芒大盛，就連之前被祁燈抹去的一角都自動覆原。他的斷手處還在往外滲血，每一滴都落在法陣的紋路上。

“別擔心，好好睡一覺。”該隱和羅束對視，雙眼泛著紅光。

“一切交給我就好了。”

遠處的高聳建築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棲息在黑色樹幹上的鳥被驚起，撲騰著翅膀發著嘶啞的叫聲胡亂地飛著，沒有風吹過，周圍的葉子卻一同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古怪的笑聲，刺耳得很。

濃霧散了一些，景物清晰多了。

美狄芙的指甲斷了好幾根，伊諾的劍也折了一半，德裏爾卻也不好過，他踉蹌了幾步，扶住樹幹，吐出了一大口血，手捂著肚子上被刺穿的大窟窿，雙方的火藥味仍然十足。

打了這麽長時間，德裏爾一直費力想要甩開這兩人，卻被他們一直死守著，打鬥場地換了不少，被波及的樹都倒了很多，美狄芙和伊諾就像兩塊狗皮膏藥，不用盡全力和德裏爾拼命，將力氣全部花在纏住他這點上。

真是好樣的。德裏爾反而笑了起來。

這種時候，只要他身邊有獵人，就算是最差勁的獵人，也能讓他立刻擺脫這兩人的糾纏。只是非常不湊巧，弗蘭德受了重傷，那個叫西蒙的小子在剛才的幻境裏跟他對上了，德裏爾殺了他，但這場死亡在那個幻境裏做不做數他就不知道了。

德裏爾最大的優勢，就是能接觸光。

這片森林也不知是哪裏，一切都詭異得很。

伊諾拿著自己的斷劍楞神，美狄芙卻不給德裏爾喘氣的機會，張牙舞爪地正要撲上來。正在這時，地面突然開始震動了起來，無數雜亂而尖利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幾乎要刺穿吸血鬼的耳膜。

德裏爾趕緊捂住耳朵，美狄芙滿臉痛苦，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啊啊啊——”

這聲音對他們的傷害似乎比德裏爾要強上不少，就連伊諾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都出現了痛苦的神色，連劍都拿不穩。

這是個好時機。德裏爾想著，繞過兩只二代吸血鬼，朝羅束被帶走的方向走去。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美狄芙明明痛苦得耳朵流血，卻還是猙獰地撲上來，試圖攔住德裏爾的去路。

德裏爾不耐煩地迎上。

令德裏爾意外的是，這次美狄芙的攻擊卻變得軟綿綿的，德裏爾輕而易舉地掐住她的脖子，將她往旁邊的樹幹上甩去，她像是突然失去了戰鬥力，伏在地面上不停地嘔血。

德裏爾將目光放在一旁的伊諾身上：“還有你呢？”

伊諾靜靜地在旁邊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把美狄芙扶起來。

德裏爾心中記掛著羅束，並沒有管伊諾的反應，急匆匆地朝古堡的方向跑去。

直到德裏爾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伊諾才動了動，他歪著腦袋，不知在對誰說：“來不及了。”

越靠近古堡，那笑聲便愈加尖利。整座森林像是活過來了一般，纏繞著樹幹的荊棘張牙舞爪，比章魚的腕足還要靈活，樹木漆黑的樹皮扭曲成一張張詭異的人臉，那些笑聲就是從那些“嘴”中發出來的。地面的黑土變得更加柔軟，德裏爾每走一步，土壤裏就像有千萬只手抓住他的腳不讓他行走。

整座森林都在阻止他找回羅束。

無比鋒利的刀切斷了每一條向他襲來的荊棘，然後插進每一張發出笑聲的“嘴”，那些漆黑的樹如同動物一般流著血，鮮紅的血順著樹幹流了下來，和地面的黑土混為一體，於是笑聲變成痛苦的嗚咽。

哭聲和笑聲融合，更顯詭異。

濃霧散去，古堡近在眼前。

德裏爾推開柵欄門，迎頭襲來一個黑影。德裏爾面無表情地抓住那人的手腕，手上看起來沒怎麽用勁兒，偷襲的銀就已經痛得冷汗直流，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恪盡職守地說著：“你……不能……進去……”

德裏爾冷著一張臉，將銀的整只手擰成了麻花，如同扔垃圾一般將他扔在了一旁：“別擋道。”

如果不是現在有更急的事……德裏爾只留給銀一個充滿殺氣的眼神，便徑直朝裏面走去。

古堡的大門虛掩著，德裏爾將門踹開，一眼就看見了高座之上垂首的羅束以及法陣中心的該隱。

幾樣材料分別壓在法陣的幾角，光芒中央，該隱的臉色幾乎要和他的發色融為一體，他看見了德裏爾絲毫不意外，非常淡定地出聲：“你終於來了。”

德裏爾瞳孔猛然放大，一下子沖了上去，整齊的材料被弄亂，法陣的光芒一下子就暗了下去，該隱只是看著德裏爾，臉色更加蒼白，象征性地攻擊德裏爾，沒幾下便被摔在了地上。

他現在似乎突然變得無比孱弱，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德裏爾瞥見該隱的左手空蕩蕩的，瞬間明白了。

該隱看著德裏爾難看的臉，哈哈大笑了起來，那笑似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笑到最後激烈地咳嗽了起來。

德裏爾狠狠地踢了他一腳，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羅束面前。

羅束垂著腦袋閉著眼沈睡著，荊棘束縛住他的四肢，卻極力收斂著自己的刺。

“醒醒，快醒醒！”德裏爾用無比粗魯的方式叫醒羅束。

“唔……”身上的荊棘脫落，羅束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滿臉迷茫地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德裏爾。

“快說！”德裏爾雙眼猩紅，提著羅束的領子，像是在吼一般，“你現在叫什麽名字？！你是羅束還是莉莉絲？！”

羅束被他弄得很不舒服，他輕輕覆上德裏爾的手，低聲說道：“羅束。”

德裏爾瞬間卸了全身的力氣，將羅束緊緊摟進懷裏。他將頭埋進羅束的肩窩裏，松了一大口氣：“太好了……”

“我們走。”德裏爾將羅束抱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走到大門還有一大段路，古堡被遮得一絲一毫的光都透不進來。該隱靜靜註視著兩個人離去的聲音，抑制不住的笑容露了出來。

“德裏爾？”

窩在德裏爾懷裏的羅束突然叫了他一聲。

德裏爾正想應，卻突然頓住了。他的雙手顫抖著，幾乎要抱不住羅束了。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見了那柄沒進他胸膛的銀匕首，這柄銀匕首，還是他不久之前交給羅束，讓他用來殺掉該隱的利器，現在卻插在了他的胸口上。

眼睛幹澀的可怕，應該是要流淚了。

“騙你的。”匕首的另一端握在羅束手裏。

羅束臉上掛著他最熟悉的笑，那雙屬於人類的黑色眼睛卻在慢慢變成紅色。

“是莉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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